《胭脂扫峨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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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扫峨眉-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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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西首的营帐内,烛火高燃。
  高子岑脱了上衣,趴在羊毛的大毡上,背上布满了条条伤痕,血迹斑斑,好生叫人惊心。罗士信皱着眉,一边往他背上涂着药膏,一边嘟噜道:
  “你这家伙还真会折腾,这身上旧伤未愈,就又添了新伤。你这身子是铁打的么?你今天为什么不告诉将军,你是为了维护她,才和人打起来的。”
  “谁让你多嘴,我可不是为了维护她。”高子岑不耐烦地答道。
  “不是吗?今日我们路过中军营,正好听到王通他们几个在背地里说将军模样长得好看,胜过女子,你才动了气,冲上去和他们打起来的。我可看得明明白白!”
  “胡说,我只不过是看他们不顺眼才动手的,可不是为了那个家伙。”
  罗士信正要答话,忽然斜眼瞟见那门边的身影,当即楞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辛衣已经走了进来,立在门边,脸色有点奇怪。
  “将……”他待要叫,却被辛衣一个手势给拦下了。
  她走到他身后,接过他手中的药膏,冲他使了个眼色。罗士信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她坐在高子岑的身边,轻轻将药膏抹在那一道道伤口上,昏黄的烛光随着她的手上动作,柔和地移动着。
  “笨蛋!你难道非要弄得自己这样遍体鳞伤,心里才舒服吗?”
  高子岑闻声,惊得几乎跳起来,却被她一手按住。
  “不许动!躺下!”她命令道。
  他扭过头,望着她,楞在了当儿。斑驳的灯影落在她的脸上,竟似拢上了一层薄纱般,看不分明,只有她的眼睛,仍是那样明亮动人。
  “你不是讨厌我吗?”
  “我是讨厌你。以前是,现在也是。”他躲开了她的目光,冷冷说道。
  “是吗?”辛衣点点头,眉一挑,说道:“那好,你就继续讨厌我吧。但是记住,不要再做这样愚蠢的事。留着你的力气,去杀敌人,而不是对自己人动手!”
  灯光下,他没有言语,她也不再说话。营帐内静悄悄的,只听见远处的敲更声一声声传来。
  他闭上眼睛,只感觉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背脊轻柔来去,冰凉的药膏落在他身上,却有如火焰般炽热。他的心,也仿佛被这把火点燃,整个人都似烧了起来,呼吸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够了!”他猛地翻身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
  她一楞。
  他望着她,眼中的仿佛藏着一池深水,不断涌动着狂潮。辛衣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不敢再劳将军为我擦伤,这点小伤,我自己来就行了。”他冷冷地说完这番话,从她手中拿过药瓶,迅速转过身去,仿佛在害怕什么似的。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辛衣走出营帐,迎着初升的明月,舒了舒手臂,笑了出来。
  惊涛遥起腥血雨
  初夏的风凉爽而惬意,卷和着清新的青草味,扑面而来,将空气中那滞留已久的湿润与寒冷一扫而空,使人精神为之一振。春天带走的,仅仅是沥沥的细雨、料峭的寒意,留下的,却是大地的复苏。自辽东沿途而下,只见那青山绿水也慢慢深了色泽,茁了风姿,到处都是生气勃勃的景象。
  风景虽美,可路上的人,却没有那份欣赏风景的心情。
  自踏上归程之后,辛衣就领着大军一路急行,越过了无数崇山峻岭,淌过了条条急流溪水,片刻也不敢耽搁。没有了出征时的那份期待与兴奋,行军路上仅剩的乐趣也荡然无存。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早日回到洛阳,平复叛乱,与家人团聚。
  路上,前方的军情急报一封接着一封,洛阳之围已经是十万火急。刑部尚书卫文升率领数万部众自关中赶来增援洛阳,与杨玄感军队交战数次,却是寡不敌众,屡次被击败,眼下其部下已是死伤大半,军力将近耗竭。
  卫文升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征辽的大军归师。所以,他并没有放弃对杨玄感的拖延战。他明白,只要自己能多拖住反军一天,就能为援军的到来多争取一点时间。
  辛衣当然也明白这一点。
  连日来,她不断加快军队的行军速度。而为了研究出稳妥的战术,她更是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了。
  这个少年身上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量,好象战争愈临近,她就会越兴奋,斗志也会越旺盛。所有人在经历了白天激烈的行军后,都疲惫不堪,走进帐篷合上眼睛便进入了梦乡。只有她,从不知道困倦为何物。
  巡夜的士兵不止一次的看见;他们的将军整晚都坐在牙帐里研究地形图与战术,直至晨曦至,繁星落……
  如此数日下来,辛衣自己还没怎样,李世民却先忍不住了。
  “你这家伙,都三天没睡觉了,身子是铁打的么?”
  他大步冲进营帐内,一把扯过铺在她面前的图纸,瞪着她,大声说道。
  辛衣一把又扯回图纸,还瞪他一眼,道:“我又不困,你若困了自己便去睡啊。”
  李世民又好气又好笑,在她身边盘腿坐下,说道:“喂,你这样……”可他话没说完,却已经被辛衣抢过话头:
  “眼下几路大军都在迅速靠近洛阳,你说,杨玄感是会继续攻城,还是会另有他图?”
  李世民借着摇曳的灯火,望着她满是兴奋的脸,不由地轻叹一口气,道:“当初李密为杨玄感出有三策,如果此计不成,他定然会转用第二策。”
  “你是说,进攻大兴?”辛衣眼神一敛。
  李世民点点头。
  “不错。”辛衣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直入关中,据有府库,向东争夺天下,这样一来,我们就更加奈何不了他了。”她凝神望着图纸,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大将军,现在已经是四更天了,这对策我们明天再想也不迟。”
  “闭嘴!”辛衣一挑眉,白他一眼,道:“再说就把你拖出去,军法处置!”
  军法?这小子还真会唬人。李世民眉一皱,闭上了嘴。
  夜,渐渐深了。
  烛影摇,灯花落。两个少年的面庞被暗黄色的色泽包裹着,随着灯火的明暗起伏,时隐时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世民终于抵不住困倦,仆在案上,沉沉睡了过去。当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抬眼望去,却见辛衣头靠在上面,鼻翼间发出阵阵均匀的呼吸声,却是睡得正酣。
  “这家伙,真是倔的可以。其实,早已经累坏了吧。”他唇轻轻钩起,露出淡淡的笑来,身子却不敢动弹半分,生怕将她惊醒。
  烛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就如同蝶儿扑簌的双翅,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没有了白日里的神采飞扬,不见了指挥千军万马的飒爽英姿,这时候的她,卸下了所有的面具与防备,看起来就象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他侧过头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竟然快了起来。
  “这家伙,长得真是太象女子了!这世上,怎会有象他这样的男子呢?”
  可是,这话被她听到,她一定又会不高兴吧。少年想到这里,摇头轻笑了一声。
  忽然,肩上的人儿微微一动,他原以为她要醒来,却不料她只是将身体往他身上靠了靠,依旧睡得那样熟。
  “师父。”
  她靠着他的臂膀,发出一声梦呓,唇边,却露出了笑。
  李世民听得这一句,却楞住了。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笑,能入她梦的那个人,想必是她最重要的人吧。
  这个人,就是她的师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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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五,隋军抵达河阳,辛衣下令原地驻扎休整。
  河阳前方,便是天堑黄河,只要渡过这条大河,洛阳城便是近在咫尺。
  众兵士将木筏拆开,把木头钉入地下,再将四周杂草除光,片刻间,便在河西岸立起一座营寨。等一切布置完毕,日头已攀升至中天。忽然,远处尘烟大起,却是有探子快马来报。
  “禀将军,河对岸发现敌军。”
  “哦?”辛衣眉一拧,道:“这个杨玄感,来得倒也快。”
  “对岸领军的乃是杨玄感之弟——杨玄挺,反军的大部队尚在围攻洛阳城。”
  李世民侧头望她,说道:“若是让你轻易过河,杨玄感就要三面受敌,不仅洛阳难以攻下,而且处境会万分被动,他自然会分兵拒之。”
  “来就来,莫非我们还怕他不成。”罗士信大声道,“将军,我们就杀过江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辛衣微微一笑,轻叱一声:“你这小子,性子怎还是这样急。”
  她立在岸边,举目远眺,只见水面波涛湍急,白浪翻卷,奔腾的洪流发出巨大的咆哮声,波花重重撞击在岸边的岩石上,卷起千堆雪。河面上,不时有枯枝断干、动物的尸体从上流而过,混合着浑浊的水体,竟无端让人生出些许的哀伤与肃穆来。
  “这河水有多深?”她忽然开口问道。
  一旁的钱士豪回答道:“这水深处,足没过两人,浅处,则可及腰,且河面只有一座浮桥可以通过,现下这桥定然已经被敌军控制,如若要过河,定会有一场硬战啊。”
  辛衣的面色有些凝重,她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将视线投到李世民身上,道:“你有什么看法?”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现在敌军并不清楚我方底细,不若以三万兵力,伪装成我方主力,从正面渡河,吸引敌军的主力,其余大军则从黄河下游处渡河,来一个声东击西。”
  “好计!”辛衣点头赞了一句,既而又道,“但是,并非无懈可击。”
  “哦?”李世民视线与她对上,英眉轻轻一挑,“愿闻其详。”
  “你可想过,一旦对方识破我军声东击西之计,以少量兵力牵制我军佯动部队,而用其大部对我军主力来个半渡而击的话,你的安排启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
  “所以,你是要……”
  “我还要再加一路伏兵,自上游渡河,直袭敌方后方。狡兔三窟,虚虚实实,看它如何抵挡。”少年紧握剑鞘,对着那汹涌河水,傲然一笑。
  李世民缓缓点头,道:“原来,你心里早已经有了对策。”
  “不然,你以为我这几天都在做什么?”辛衣转过身,笑容一闪即逝,面色顿时肃穆起来,高声道:“钱士豪,你率三万部众自正面渡江,扩大声势欺敌,使敌判为主攻点,战术以牵敌为主,切务硬拼。罗士信,你带领其余部众自下游而发,利用两军激战之际,潜行渡河,如果不慎暴露,立即转为强攻。”
  “是!”两人各自领命下去。
  “高子岑,你带领轻骑营的兄弟随我从上游渡河。”
  那方久久沉默的少年,抬起头来,沉声答道:“是!”转身便要离开,辛衣又叫住了他:“等等!”
  他停下脚步,望向辛衣。
  “你身上的伤尚未痊愈,恐抵不了寒水,不若……”
  “劳将军挂心,我死不了!”高子岑丢下一句话,别过脸去,看也不看她一眼,大步走开。
  辛衣好心被碰了一鼻子的灰,暗骂一声:“这小子,越来越不象话了!”说起来,这家伙最近总是怪怪的,话也越来越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有好几次辛衣总感觉他在偷偷看她,可当她转过头去,他却迅速地移开视线。平时偶尔和他撞见,这小子也是眼观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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