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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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课-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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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夺粮从自己孩子嘴里省下来的。到春节小辈们上门拜年,再穷也总有压岁钱给他们,哪怕只是一块两块。因此北星妈在亲戚之间有“大方”的名声。尤其是秋林,家里弟兄六个,父母又都是有事业心的人,对孩子粗枝大叶,每天他们谁吃了谁没吃做爹妈的都不清楚,晚上熄灯之前顶多就是床上数一数脑袋或者床下数一数鞋子。秋林性格内向,排行又夹在当中,父亲母亲常常无意间就忽略了他。倒是表婶心里还有他,记得上中学的时候她看他的书包破得实在不像样子,省下油盐钱买了一个新书包送给他。秋林考上大学,表婶又送来了脸盆和暖壶,而他自己的亲爹妈竟然没想到这些也是需要自己家里准备的。尽管点点滴滴都是小事儿,但秋林记在心里,看股市不错就来劝表婶入市。他亲自领着她去开户,又教会她如何用磁卡和通过电话进行交易,还把自己听来和分析得出的最可靠的内幕消息告诉她,算是知恩图报。
秋林可靠的消息准确的判断再加上老太太自己蛮不错的运气,自从入市起按秋林指点买进卖出的股票竟一次也没赔过。起初北星妈只投了一万块钱,一个月之后就变成了一万二。眼看着鸡生蛋、蛋生鸡,不由对这个神奇的股市充满了兴趣,也充满了信心。兴奋之余又从北疆那里悄悄拿了五万块钱投了进去,一年之后净挣了一万多,比存银行拿利息明显要多得多。
股市里的盈亏和在麻将桌上的输赢以及小饭桌的收入一样,老太太对家里人也不肯说实话,连北星爹对此都弄不太清。老头儿从来是不当家不管柴米油盐,乐得清闲。对老太太的私房钱最感兴趣的是大的和二的两个儿媳妇,没少在背后替老太太七七四十八、八八六十八地计算,两个儿媳都在自己丈夫面前说老太太越有钱越抠门儿。
大儿媳李梅恼火的是婆婆自己小金库的钱不舍得拿出来用不说,家里有额外用钱或者要用大钱的时候准会跟北疆要,名义上是借,可从来没见她还过。而北疆只要他妈开口,即使自己手头不富余,也会想方设法凑齐了给他妈送去,从来不会有半个“不”字儿。 
                  
 一家之主(五)
 凭心而论,在杨家的几个弟兄当中,北疆挣得确实是比他们多,但他吃的苦也一样比他们多。他挖过煤、烧过锅炉、做过搬运工,当过司机,还做过其它一些七七八八的事情。现在他还是开车,替一家食品公司送货。送货之外北疆有一手就是捣腾古玩。他有过一段和朋友一起伙货,低价买进,高价卖出,有点和做股票类似。后来做放开了手,开始卖假,因为这才来钱快。古玩行里以假充真、以假乱真的事情极多,比如以复制品充真品,以朝代靠后的充朝代久远的,残破的可以修复完整,没锈的可以做锈,没字的可以镌上文字,没有花纹的可以刻上花纹,瓷器可以做后挂彩,字画可以临摹,还可以做假御题、落假款等等,不一而足,而且成年累月制作出来的赝品早已充斥市场,让人难辨真假,非行家里手都极难鉴定,即使遇着一两个识货的真佛,也还有看走了眼的时候。这个行当里有句话叫“买主看真,卖主看假”,既然真货假货鱼龙混杂,你不识货买了假东西那是你活该。自古就有古董商把赝品放在王府显贵或者名人雅士手里出售,做了圈套让人钻,就为能卖一个高价。所以骗人在这行的行规中不禁止,也不认为可耻。当然到了北疆这儿没这么些讲究,他只认为这是赚钱的一条路。既然大家卖的很少有真货,那么比的就是嘴上功夫和骗人的本事。北疆长得一副老实敦厚的模样,大高个,国字脸,皮肤黝黑,态度诚恳,话不多,但说起谎话滴水不漏,常常一蒙一个准儿。
北疆做这件事只有他老婆最反对。李梅三番五次对他说真没必要挣这种昧心钱,说不定哪天就让警察给逮了,太平日子就算到头了,真到那时后悔就太晚了!北疆对老婆的话听不进去,他说我要是让逮起来你们不会走走门子塞点儿钱,不就出来了?他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不挣你们花什么?”这个“你们”自然还包括了他爹妈,所以李梅一听便有气。而他爹妈只要大儿子拿钱回家永远是喜笑颜开,从来不问问这钱来路正不正,干净不干净。老两口儿明知道儿子在外面干这个,从来也没动嘴劝过他一回。李梅觉得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大儿子,她这个大儿媳当然也就更说不上了。她在背后恶狠狠地数落老公:“你就是做鸭子拉皮条只要能挣钱你老爹老娘也不会管!”北疆很无所谓,根本不理老婆挑唆,对老头儿老太太该怎样还怎样。李梅认为他是执迷不悟,一味愚孝,话也就更加多起来。以前北疆给他妈钱不管多少还会跟老婆说一声,后来实在是被她烦怕了,两个人还为此大吵过几架,就再不对她说了,问他也是满口谎话。说谎本来就是他的强项,李梅拿他没办法。想到老公起早贪黑辛辛苦苦而且冒着很大的风险挣来的钱都送到了他老娘手里,李梅心里又气又恨。
二儿媳晋丽不高兴的是婆婆手里不缺钱,每月还要让他们交六百块钱的伙食费。六百块钱确实也不算多,单过没准还花不下来。可是晋丽这六百块钱交得心里不痛快,平常自己也不少给这个家里买东西,比如牙膏、卫生纸、洗衣粉、洗发水、沐浴液等等,单位里发的鱼呀、油呀、水果、饮料等等都是拿回家全家一块儿享用的,偶尔还给家里添点儿大东西,比如微波炉、影碟机、电取暖,也从来没跟公婆算过钱。有一阵子她赌气什么也不买了,等用到快弹尽粮绝的时候婆婆就去买。一样也是牙膏、手纸、洗衣粉,婆婆买的都是早市上最便宜的杂牌货,有的干脆既没牌子,也没出厂日期和厂家地址,是地地道道的“三无”产品。婆婆一辈子节省惯了,买任何东西都贪图便宜,觉得一样是用,好赖都差别不大。而婆婆眼里的“差别不大”,在晋丽眼里却是“差别很大”,婆婆买回来的那些日用品,晋丽一眼也瞧不上。不过她也长了心眼儿,再买了只放在自己屋里用,单位发了东西也自己留起来,或者送到娘家去。婆婆看在眼里,却只做不知。 
                  
 围绕一个吃字(一)
 星期天杨家向来有全家聚餐的习惯,前一段为迎娶陈陈,兰兰、北疆、李梅时常回家来帮忙,顺便就在这边吃一口,正儿八经的聚会倒是好久没搞过了。北星爹是个好热闹的人,最喜欢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星期天一大早就催着北星妈去买菜。恰好北星和陈陈难得早起,老两口儿便带着小两口儿一起去逛农贸市场。
北疆顺路把李梅送回家来,说要送货,自己开车又走了。
北房锁着门,静悄悄的。李梅往厨房一看,油乎乎的窗子后面,晋丽正在忙着什么。她蹑手蹑脚走进去,把里面的晋丽吓了一大跳。
李梅和晋丽一直面和心不和,陈陈嫁过来之后妯娌两个话才渐渐多起来。李梅总觉得自己没得过婆家什么好处,反而总是贴补婆家,而晋丽一结婚就住在家里,沾了婆家不少光不说,婆婆还总偏着她。晋丽觉得李梅这个人太俗气,心里就不太瞧得起她。另外,婆婆不待见李梅,也让她在这个家里没位置。
平常李梅有意无意喜欢表现得像个有钱人,话里话外总流露出自己花钱不在乎,喜欢炫耀一下自己时髦的生活方式,比如周末跟同事去了郊外度假村,跟朋友逛国贸了,去某某酒楼吃海鲜了,去三里屯泡吧了等等,显得她比这个家里的人优越。公公婆婆苦省了一辈子,一来不高兴李梅这么糟蹋钱,二来生气她大手大脚花掉的都是他们儿子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北林和晋丽都是本分的工薪阶层,平常也都量入为出,尽管并不是十分节俭,却也从不奢侈浪费,所以李梅一说起自己花了多少多少钱买了什么什么,他们总是不怎么搭腔,心里也免不了酸溜溜的。只有小叔北星对她说的高消费的那些事情不大往心里去。
李梅却不管他们怎么想,也不在乎他们脸色好不好,或者就是故意要刺激他们,转脸又说起自己花了八千八百块钱在一家美颜中心包了金卡,婆婆一听脸就黑了。婆婆说她:“不就是洗把脸吗?用得着赁费钱!”背着李梅婆婆这样说:“说半天也就是吃饭喝水穿衣那点子事儿,就她跟别人两样些。”还说,“也别国贸不国贸了,再好的衣服穿到她身上也没个好样子。我看她越捯饬越走样儿,还不如本色一点让人看得还顺眼点儿。”
李梅的好处是非常勤快,眼里有活,一回家来不用吩咐家务就上手了,一边扫地抹尘,一边已经把晚饭做好摆到桌子上了。可是婆婆还是看不上,总挑剔她做活儿粗。要是李梅擦地,婆婆会说:“李梅啊,你擦过的地方怎么还起毛呀?”李梅炖鸡,婆婆揭了锅盖一看说:“一只鸡四仰八叉躺在锅里多不雅相,没见过别人怎么炖鸡啊?翻翻个儿知道吗?”要是换了晋丽,婆婆从来不挑理,要是换了陈陈,婆婆甚至还会劝她放下让自己来。好在李梅脸皮厚经得住说,她只恨婆婆一碗水端不平,却不是个记仇的人,过不了一会儿就全丢在了脑后,又“妈”长“妈”短地围着婆婆转。弄得老太太没撤,人前人后总夸她:“我们家李梅最皮实!”
晋丽和李梅不一样,晋丽会做人,平常也是快人快语,心里真正的喜怒却很少做在脸上,头脑远比李梅灵活复杂。家里的事只要与她无关,她都不置一词。尤其是那些明摆着不讨公婆喜欢又非说不可的事情,她也都是让老公出面去说。结果在公婆眼里晋丽反而成了一个温顺和气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对她也自然比对李梅不同。没想到的是北星娶了陈陈之后,公婆的兴奋点迅速转移,工作重心也一下转到那边去了,晋丽不免有点失落,心里也颇为不忿。
晋丽见李梅进来,摔摔打打地说:“你看这个家是不是越来越像段子里形容的政府食堂了:要紧的人吃啥有啥,不要紧的人有啥吃啥,末茬儿的吃啥没啥。我们成了末茬儿的了!”
晋丽乒乒乓乓把几只锅盖都揭开给李梅看,一只锅是空的,一只锅里是小半锅尚有余温的玉米粥,蒸锅里就剩了一个馒头和半个肉卷儿。
李梅看了咧嘴一笑没说话。她想这回晋丽大概是真被气着了,说话也不像她平常那样藏着掖着了,心说这不过是刚开个头,你们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围绕一个吃字(二)
 晋丽没好气地把锅盖扔回去,对李梅说:“你说得真对,咱妈的心长偏了,连她的亲孙子都不管了,塔塔的牛奶和鸡蛋一样也没有,真不知道她老人家成天都操的什么心!”
李梅听了心里越发觉得好笑,心说我说婆婆偏心是偏你们,你倒会拣现成话说!嘴里却说:“我不是说了,老两口儿就好像从来没有娶过儿媳妇,他们结婚那个排场,他们老杨家也是破天荒了。我说句不太好听的,花的都是老头儿老太太兜里的钞票,拐了弯儿说不定花的是谁的钱呢!我们结婚的时候有什么?我那会儿就不说了,谁让北疆是长子,那会儿家里又穷得叮当响。到你又怎么样呢?也不过就是亲戚朋友吃顿饭,摆了两桌就算解决了,哪才花几个钱?难道我们两个就这么不如她?也就是我们不计较罢了!我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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