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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温暖和煦的下午(三)
在某一天的下午彭小竹水到渠成地把陈陈约到了家里。他的家收拾得很整洁,很雅致,尤其是没有太多女主人的痕迹,这让陈陈心里非常舒服。
外面呼呼地刮着好大的风,阳光照在客厅里的凤尾竹上,家里更显得温暖和煦。彭小竹请陈陈坐在舒适的沙发里,自己到厨房去煮咖啡。咖啡的香味儿漫进来,陈陈马上想起她和彭小竹第一次一起喝咖啡的情形。那时她根本没想到她会跟这个人如此密切,尽管他已经提前预告给她了,但那时他说的话不过是说说笑笑的空话,有挑逗有诱惑的意思在里面,却也无所谓真会有什么结果。谁知道就这么一步一步不知不觉地他们已经走到了相交的小路上。对此她并不是一点感觉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坐在了他家的客厅里,她不由微微地脸红起来。
在低低的背景音乐中他们兴致勃勃地聊着闲天。彭小竹情绪非常之好,本来就是个能说的人,这天更是话头绵密,滔滔不绝。陈陈受他感染,难得像这一个下午这样妙语连珠。两个人一聊就聊到了夕阳西下。
彭小竹说:“话语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也能让他们越来越远;它能让两个人懂得对方,也能让他们越来越不明白对方。它是双刃剑,既是安慰剂,也是一把尖刀,既是一条可以通到你想去的地方的路或者桥,也是一条随时可以消失或者竖上一块‘此路不通’的牌子你就没有办法再通过的路或者桥。所以,从现在起我们最好不说话了。”
他们静默下来。
桌上的咖啡早已经凉了。
他站起身,轻轻揽住了她的腰。他的脸上是甜蜜和优雅的微笑,带着一种既理智又沉醉的表情,既向往着一醉方休,又保持着一份清醒。他把脸贴近她的头发,把她揽在怀里,就像一个陌生人接近一个年幼的孩子,小心翼翼,又成竹在胸。他递给她一块糖果,让她尝到甜头。他清楚她知道糖果好吃,没有力量抗拒,而且这也正是她所渴望的。他精确地把握着火候,掌握着分寸,随时准备好见好就收,甚至随时准备好对她说一声“抱歉”。实际情况正如他希望的一样好,这不是一道困难的习题,不存在多种解法,答案和他预计的完全一样。
她的身体软软的,柔若无骨,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呼吸也变得绵密和芬芳。凭着对女人的经验,彭小竹知道已经水到渠成。他把她抱进卧室,放在了床上。
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一)
陈陈和彭小竹上过床之后就爱上了他。以前她在心里把和秋林的那一段交往看成是至高无上的爱情,纯洁而又美好,并将此珍藏于心灵秘密的角落,觉得值得自己终生回味。现在彭小竹把她头脑里这些天真烂漫的想法给彻底击碎了,他通过一次热烈而缠绵的做爱让她体会到了真正的灵肉一体的快乐。他并不对她说多少爱不爱的话,不过是用行动向她指明了什么是爱情,或者干脆是不是爱情都无关紧要。
现在如果问陈陈最爱谁,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彭小竹。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改变得这么快,所以人家说女人善变真是一点儿也没有错。她承认自己骨子里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见异思迁,好色不厌,这样想的时候心里被一股甜蜜的幸福感充塞。
彭小竹不愧是一个久经情场的人,一出手就抓住了事物的本质,在性爱上扎扎实实地给她上了一课,不但让她体会到了过去从来没有体会到的性快感,也让她觉得性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就像呼吸和心跳一样是人最天然的需要,根本用不着躲躲闪闪和扭扭捏捏。所以他们两个人有过一次之后就非常坦率,只要条件允许,见了面第一件事儿就是脱衣服做爱。他们以最简捷的方式直奔主题,所有的铺排和过场都能省则省,能免则免。他们不仅在卧室的床上做爱,也在洗澡间、厨房和窄小的过厅里做爱,甚至在彭小竹家楼下的街心花园里两个人也有过过分的亲昵举动。他们那样迫不及待和不顾一切,在身体的亲近方面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涩感。
陈陈和北星在一起时一般用“睡”来指做爱,和彭小竹在一起时她和他一样说“干”,后来连“干”也不说了,直接说“操”。第一次听到她这样说彭小竹笑了,随即行动起来更加迅急和放纵。每一次的做爱就像是一种锻炼和训练,他们在性上很快就达到了高度的默契。他们热爱做爱,乐此不疲,一见面两个身体就幽幽地发着火花,渴望缠绕和深入。他们成了只知做爱不会谈情说爱的人。过去彭小竹一贯话多,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局面,无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甚至无论他自己心情好不好,他总是兴致不减地哗哗说上一通,简直就像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而现在他连过去常挂在嘴边上的一些蒙女孩子的俏皮话也极难得说了,一是没工夫,二也是完全没有必要了。
现在和彭小竹一分开陈陈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准确地说是她的身体在想念他,好几次她几乎忍不住想马上去找他,不管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而在别人的眼里,她比以往更清高,更不爱理人,落落寡合。她常常躲开别人,想着自己的心事。她最愉快的就是回忆和彭小竹在一起的一幕幕,他说过的话,他的气味,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让她醉过去的那种感觉……想着想着她的眼泪会不知不觉地流下来。
她爱彭小竹,真的爱他,爱得无可救药。她一不留神掉进了爱情的深渊里,谁也帮不了她,也就只有彭小竹有可能救她。现在她只一个想法,惟一的一个想法,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完完全全地属于彭小竹。
可是和彭小竹见了面,陈陈心里的这些感觉却又很难表达出来。她觉得非常委屈,而委屈又不是因为某件具体的事情,因此她一天比一天忧郁,也一天比一天消瘦。除了要死要活地做爱,她只想要彭小竹抱住自己,抱得紧紧的,永远不松开。彭小竹也的确非常乐意这么做,他求之不得,正中下怀。他抱着她,手就往她身体上最温暖湿润的地方摸下去。他的眼神是透亮的,健康的,也是简单的,平常的,没有那种瞻前顾后和患得患失的神经质。彭小竹就像那种烈性的酒,热辣辣地喝下去身体会起火会爆炸,当然也会醉甚至会上瘾。现在假如让陈陈离开彭小竹她绝对受不了,可是她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只要跟他在一起就能体会到那种单纯的快乐――她的身体的确很快乐,心里却有一点痛,痛得那样漫漶和持久,那样没有来由,却又挥之不去。她常常在和他做爱的时候会流下眼泪,有的时候真想找一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过去她从来没有这样过,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彭小竹显然根本不懂她的这些曲曲折折的小心思,尤其是下了床,他对她注意得很少。有一次他们一起散步,她想到这样的散步也许有一天就不会再有了,不由悲从中来,泪流满面。可是彭小竹竟然没有发现她在哭,一路上都在饶有兴味地向她讲述一场她毫不感兴趣的“意甲”足球赛。陈陈想,这样一个人,他活得真是潇洒,晴朗得就像一片从来不会下雨的天空。可是她怎么着还是爱他,愿意为他受苦受难,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
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二)
只有一样事情可以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就是和他做爱。他高大结实的身体既激烈又温存,既强悍又敏感,熟悉女人也极爱女人,她在他倾情的抚爱和抽动中很快就能达到高潮。这时候她心里的那点痛就彻底没有了,身体和心里比洗过的还要干净。这个时候,她很满足,应有尽有,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人。
陈陈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彭小竹面前她一反平常的柔弱和矜持,她成了一个热情奔放的女人,敢爱敢恨,性情刚烈,甚至有点喜怒无常。有一次他们正在一起泡吧,就因为彭小竹接了一个声音很嗲的女人的电话,陈陈竟然当场摔了杯子转身就走。彭小竹打车追她,在大街上上演了追车一幕。他费了很大的劲儿,好容易才哄得她心平气顺。而回到自己家里,陈陈是一个病弱的整天昏昏沉沉打不起精神的人,就像《红楼梦》里的林妹妹一样“每日里情思睡昏昏”。只要没有约会,她都早早地上床睡觉,一个人把被筒卷得紧紧的。她对北星极冷淡,对他的亲近和爱抚简直有点儿忍无可忍。有时候她忍耐着尽一回妻子的义务,可两个人还没开始亲热就因为一丁点的小事吵了起来,弄得不欢而散。
北星为老婆的冷淡十分烦恼。她越来越烦躁,脾气也越来越大,他拿她简直没有办法。他尽量对她耐心,可是对她耐心并不起作用。有时他也很烦躁,只有他暴躁,脾气比她还大,她才会安静下来,一副很听话的样子。但是她的听话也跟从前不一样了,是息事宁人和逆来顺受,带着一种委屈的忍耐,反而令他非常心疼,也让他十分苦恼。他趁她心情不错的时候问过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她说没事儿,脸上却是回避的表情。他知道她不肯对他说真话,也就不再追问了。
有一天北星和吴文广在外面喝酒,两人照例谈到了女人。北星问文广怎么女人结婚前后差别这么大,文广笑说:“所以呢,男人常常发现他们娶回家的女人根本不是他们婚前看中的那个人。你看过《围城》吗?没看过回去好好看看。”
吴文广很有心得地对北星说如果你喜欢一个女人,你一定不要跟她结婚;如果你爱上一个女人,你不仅不能跟她结婚,你都不能在她面前流露出你爱她。只有这样你才能居于不败之地,才能收放自如,进退两便。否则你就像股票一样准被套得死死的,而且永远没有解套的那一天。你会难受你会痛苦,而一个男人成天嘴里哼着难受呀痛苦呀,那成什么样子?”
北星听了,脸上是凄苦的笑容。就在说话这个当口,他一直在用手机悄悄地拨着自己房间里的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已经快十二点了,陈陈还没有回家。现在她下班之后不回家也是家常便饭,而且只对他说“有事”,他要是多问一句她就很不耐烦,再多问一句她就会跟他吵起来。
文广已经留意到北星总在拨电话,他悒悒不欢的表情也让他猜到了几分。
“还有事吗?”文广问他,“都这个点儿了。”
“没有。”
“那你这么心神不定的?”
“我已经给她打第六遍电话了,还没人接呢。”北星摇着头苦笑着说。
文广笑了,说:“你也没回家,你干吗一定要求她回家?平常咱们也总在外头泡妞,不至于轮到自己老婆就一定非要人家无人问津。你就是真找了一个没人问渡口的女人,其实也未必称心!”
文广劝北星“两厢自在总比她成天盯着你的好”,他给北星开出的药方是“趁着大好的时光在外面多玩玩,别下了班就急冲冲往家赶”。富有人生经验的吴文广对远房表弟推心置腹地说:“都说女人的青春短,其实男人的青春比女人也不见得就长。三十一过就直奔四张了,日子过得飞一样快。等浑身上下除了肝硬哪儿都不硬了,再想玩也玩不转了,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了。”
等你等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