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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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那儿-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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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倒是真没叫我们操过心。”

  晚饭讨论的结果是:戴飞周末就搬过来。

第二章(1)
戴飞的到来给我们家带来微妙的改变。这种所谓的改变,准确的说,是一种僵硬了的亲情的软化。一个最明显的变化是餐桌上有了欢声笑语。这一点尤其让妈高兴。她总是在抱怨一个在家做家务很枯燥也很寂寞。而我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房门关上”。对此,她觉得很不可思议和被伤害。“戴飞这孩子太懂事了。每天下午放学回来都要陪我说说话,帮我做饭……”“一点都不像你!”妈往往是微笑着说第一句话,紧接着恶狠狠地说出第二句。

  一开始我还不相信,因为只要我在场,戴飞是很少开口的。直到有一天我亲眼所见,才知道那并非她烂漫地夸大。那天我下班稍早了些,到家时发现门狭着一个缝,我轻轻推开门,透过满屋的油烟看见妈在炒菜,而戴飞正在一旁用16开大的书为母亲驱散浓浓的油烟。伴随着他们的是菜在锅里的尖叫和他们自己的欢笑,所以没有人发现我在他们的身后。老实说,我当时被这一幕惊呆了。那一刹那,我觉得自己像一个鬼魂,如果现身的话肯定要破坏别人的情绪。后来我把门恢复成虚掩状,默默地走开了,之后我一直在街上乱转。我并不是嫉妒戴飞,哪怕父母由衷地喜欢他我也不难过。有时候,事实本身远没有它所揭示的东西让人震惊。戴飞小小的举动给父母带来如此巨大的欢乐,这是否意味着我真的是他们的噩梦?是否在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这根可悲的血液纽带?我在儿时非常淘气,有几次父母对我实在无技可施,便告诉我其实我只是一个弃婴,并非他们亲生,如果我再不好好听话就要将我还与他人。我当时被这个“事实”吓得魂飞魄散,哭着喊着求他们别这么做,我愿意满足一切要求。但当我长大以后,这张牌也失效了。现在,这根血液纽带对于我和家人只起到一种确定身份的作用。它仅仅确定了谁是父母,谁是儿子。我们生活在由各自沉默构成的荒野里面,如果说偶尔还会交谈一两句什么的话,那不过是散落在荒野里的乱冢而已,因为较之前者,它们更加了无生气。

  父母指责说这样的现状是我造就成的。我无言以对。他们生我、养我、供我上学。他们做饭、洗碗、拖地板、浇花、定期交水电费……而我呢?不仅“什么也不做”还“无视别人的付出”。在家庭的法庭上,他们永远是原告、法官、陪审员和受害者,我永远是罪人。惩罚的方式是要我亲口承认所有这一切都是事实。我渴望平静的心情总是辗转于开庭与休庭之间。看着戴飞和妈妈欢乐的样子,我觉得自己的生命是个错误。多么致命的巧合啊,如果他们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结婚或者相识,那会是另一个叫“杨山”的人出现,或许就像戴飞那样,更加健康,更加懂得如何快乐。而现在——偏偏是父母身上那个倒了霉的细胞形成的“杨山”,似乎并没有能力给他自己或是家人带来一星半点快乐。

  不过当我像戴飞那么大的时候,家庭关系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全家都对我考大学寄予希望。处在一种集体幼稚的思维当中,认为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和接受高等教育有关。那种状态虽然可笑,但简单而又单纯,所以也有其甜蜜之处,凡简单的东西总是有他的魅力。把问题简单化可能是无知,也可能是一种能力。在那个时候,我认为是前者。回忆往事最可能漏掉的就是当时的无知,因为那难以启齿,也是受到伤害的原因。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父母把受教育看得至高无上,甚至把它当成了一种宗教。尽管如此,教育那层被赋予的一厢情愿的绚丽外壳还是迷惑了我们,给与了我们期待。过去的期待是过期的罐头,已经没有打开的必要了,但是,我们正拥有它的那个时候是甜蜜的。如果说“对于过去的辛酸是一种甜蜜的回忆”的话,那么对于过去的甜蜜则是一种痛苦的回忆了。

  人好像越活越沮丧,最后便麻木了。

  相比之下,戴飞现在的情况比我那会儿要好的多。至少,他很清楚学校只是一个机构,教师只是一份职业。我一点也弄不懂他是如何做到的。反正在我念中学那会儿,我们不会去谈论老师的待遇。他们住多大房子,他们赚外快的数量和方式,所有这些对于当时的我,就像是外星人的故事——神秘、若隐若现和不可思议。戴飞说起这些简直就是如数家珍。他甚至能预测下一任校长。他懂得“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是句笑话,懂得老师打学生是无能可耻的违法行为,懂得印在纸上的东西并非都是真的,懂得*主义理论属于哲学而不是自然科学,更重要的,他懂得如何平衡现实和家人对他的希望。

  说实话,我羡慕他。他的成长环境似乎比我正常,他本身也比我正常。但我不嫉妒他,一方面是因为这样做太悲哀,另一方面是由于我还对未来抱有希望,我总觉得嫉妒是一种饱含绝望的羡慕,是恶性肿瘤,选择它是需要勇气的。与此相比,羡慕则是良性的,有改变的余地。换句话说,我总愿意相信自己能够把一切处理好,能够使自己和家人在一种平和的心情下生活;虽然在记忆中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总有一天,它会到来的。

  戴飞似乎比我懂的和我的父母相处,他在他们面前谈笑风生,把青春灿烂的那一面展示给他们看。他爱看电视,爱打篮球。对于一些粗制滥造的电视节目也能将其解说的引人入胜。NBA的赛季简直变成了我们的节日。如果他不离开我们家的话,我的父母会变成篮球迷,不仅能记住那些球队以及球员的名字,而且连他们的绝活也能说出一二来。他就像一团火,总能照热那些僵冷而苍老的心。上了年纪的人大概都会忘记自己是如何长大的,总会把孩子们表现给他们的东西当成完整和真实的。我们总会听到几乎所有的长辈对晚辈的那种透着愚蠢的评价,“某某听话,”“某某乖巧”,“某某前程似锦”,“某某毫无前途”……其实孩子远比他们的长辈丰富的多,没有完美如同钻石一般的孩子,同样,也没有差劲到如同煤渣一样的孩子。再阳光灿烂的孩子也有他阴暗的一面,再不学无术的孩子也有他上进的一面。恶棍和圣人都是成年人,走极端的也总是成年人。除了先天的智障,我没见过一个未成年的笨蛋,在我看来,变笨也总是成年以后的所发生的。总之,孩子的能力往往被低估。他们有一套完整的人性。在成年人面前,他们有时隐藏灿烂的一面,有时隐藏阴暗的一面。

  他的确被低估了。戴飞刚到我家寄宿时,采用的是分身术。也就是当着我一套,背着我一套。只要我在场,他便表现得非常少年老成。我很难和他说起点什么,虽然我尽力挑起话题,但禁不住他三言两语的打发。我想这是由于他在尽力减轻寄人篱下生活的恐惧感。他可能是在告诉我:他很清楚谁是这个家的主人。他并不需要讨好我,也不欠我什么。如果说我们是不平等的,那也是由于我们是无关的人。这样他在这里生活的精神成本或许会小一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并不讨厌戴飞。如果我和他年纪相仿,我可能会极度排斥他。青春很美好,但这美好仅仅只是生理意义上的,除此之外,或许大多都是成年后不愿再提起的迷乱和冲动。青春这只美丽的气球只是飘荡在无知的海洋上面。总有一天,那骄傲的气是要泻完的,我们还是要继续和这迎面打过来的巨浪搏斗很久。成年人对正在度过青春期的孩子总是容忍的,就想对待疾病中的人一样。因为他们心里清楚青春“好景不长”,胡作非为也好,看破红尘也罢,游戏很快就会结束。

  有一天,我约戴飞去肯德基吃东西。有一对高中生情侣在我们旁边,边吃边说笑。戴飞睥睨着他们,显得很心烦意乱,原先那么一丁点克制的喜悦也不见了。

  “你交女朋友了吗?”我友善地问他。

  “没有。”他果断地回答我。

  “没有交过女朋友?”

  “没有。”

  他变得阴沉了。我们的谈话被迫中断。很明显,他是在极力隐藏着他的方方面面。但我并不认为他欺骗了我。他顶多也就是撒了谎。撒谎在没有成为习惯之前,只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我也是个极度爱撒谎的人,但我并没成为一个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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