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树的年纪究竟是有多大,才能够长成这样?”望着下面蜿蜒交错到将几乎将水面完全遮掩的粗壮树根,施勋有些不敢置信。
“估计跟你差不多……”鬼谷子瞥了一眼树根,暗自嘀咕。
微微一怔,施勋神色古怪地看向鬼谷子,他有那么老么?
族长的屋子显然就是树中心最牢固最大的那个,这是连想都不用想的,眼看着巫良上前敲门,施勋一脸果然如此的跟着走进屋内。
进入屋中,首当其冲看见的便是摆放在屋子中间的半截树墩,树墩的两旁放着两个小型石敢当,一位老者盘腿坐在正中央,与巫良一般半身披着兽皮,抬头打量着进来的两人。
“族长。”巫良冲着老者行了个礼后,起身便出了门,显然是把两人带进这里便算是完成了任务,留不留的下来便没他的事了。
站于屋中,施勋一边思量着要如何劝说这族长将两人留下,一边也在暗自打量着这位巫族族长。
这族长虽盘腿而坐却也能看出身材高大,面容虽苍老,双眸却丝毫不显浑浊,此时正安静的注视着二人。
“早先就知道会有贵客来临,如今果然被巫良那孩子迎了回来。”慢条斯理的从树墩上站起身来,族长温和道:“庞将军到来,有失远迎了。”
施勋顿时一震,眼中带上了几分惊疑。
族长见状笑道:“将军不必多疑,我既让人把将军迎来,便不会害将军,相反,我是有事相求。”
抬眼看了看旁边站立的鬼谷子,族长说:“你们来此的目的我已知晓,我可以留将军在此修养,却也想让将军答应我一事。”
“我盘古一族因受天罚,向来人丁稀少,因此便世世代代隐居在这深山之中,不理外界战乱,只求族人平安,而只要我族人不出泰山,这战火便会绕道而行。”抬头看向施勋,族长问:“将军可知为何?”
隐约明白了族长话中的意思,再加上鬼谷子刚才所说,施勋迟疑道:“可是因为……泰山之心?”
“正是。”族长说道:“当年盘古大神在泰山之心中留了一丝盘古之力,后来我族人便将其刻画成为能避百邪的石敢当。”
“石敢当镇压世间万千煞气,也难怪这世间战火邪怨蔓延不到泰山。”鬼谷子了然道:“盘古一族能避世千年,便是靠了这个。”
“这盘古之力亦是石敢当的力量来源”点了点头,族长止不住的一声叹息,“可如今看来,怕是也隐居不了多久了,怨憎相会,世间不得安宁。”
眨了眨眼,施勋顿时明白了族长的意思,盘古之力乃是盘古一族避世保命之本,也就是说,若他将盘古之力吸取,那石敢当便再无作用,战火便会由泰山燃起。
一时间,施勋心中犹豫了起来。
他想救河洛也必须要救河洛,但却也不愿让这安宁了数千年的地方,因此而毁于一旦。
挣扎了几番,施勋扭头看向鬼谷子:“可还有,还有别的办法……”
明白施勋心中所想,鬼谷子冲着那族长说:“因果机缘,这东西留不住的。”
“我明白。”伸手将树墩上的小石敢当握于手中,族长道:“因此我才想求将军一事,我可倾全族之力助将军吸收盘古之力,但要将军保证,怨憎俱消之后,还请还力于此地。”
“这力,可以借给将军,却不能归将军所有。”定定地看着施勋,族长说:“将军,你能保证么?”
抿了抿唇,施勋缓缓道:“你可信我。”
“将军一诺重于泰山。”族长笑道。
抬眼看了看站于一旁的鬼谷子,施勋微松了口气,莞尔道:“借力,必当奉还!”
在施勋开口的同时,族长亦是松了口气,将手上的石敢当交给施勋,族长微微俯身,行了个礼,“两日后祭祀盘古大神,我族借将军此力。”
从树屋中出来,施勋把玩着手中的石敢当,想了想问道:“你说这族长,为何就这么轻易的将这盘古之力借于我了呢?”
“这本就是你的因果,再者说来,盘古之力护了他们千年,本就被因战乱而生的煞气削弱了不少,此世怨憎之力过于强大,能不能在他们护一世也说不准,还不如交于你除去怨憎,在你体内滋养一番,还给他们后又能护上不少年。”
鬼谷子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树干上滑下。
挑了挑眉,直接跃至鬼谷子身边,施勋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不光要救出河洛,亦要除去怨憎,而这一切的终点,都在孙膑身上。”
点了点头,鬼谷子说:“同忧者相亲,同欲者相憎。”
“同忧者相亲,同欲者相……憎。”喃喃着看向前方,施勋的眸中仿佛倒流过数年的光阴,停留在了某一刻的时间。
午后方案,青年俯首于案上,眉睫微颤,将欲醒来之时,耳旁传来少年轻柔的低语。
“师兄,你何时才会对我露出如对那人一般的笑容……”
原来早在那时,怨憎便已生出。
第99章 战国二八 万世轮回
公元前341年,停息了十年的魏国终是再也按耐不住的张开了它的爪牙,于初冬时期发兵进攻韩国,围攻韩都郑县。
韩国迫不得已向齐国求援,齐威王正是踌躇之际,然而此时孙膑却向齐威王提出“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的主张,暗示齐王先答应着韩国但不出兵相助,待到韩国与魏国互损兵力,战至疲惫时再出兵营救,名利双收。
孙膑不愧为兵法大家,果然不出他所料,与魏国对战中韩军五战五败,魏军派出的兵力也大为损减,齐威王见时机正好,等到韩国再次求救之时便二话不说,仍命田忌为主将,孙膑为军师,发兵救韩。
同一时间,得到从齐国传来的消息,魏王大怒不已,当即兵锋一转,命太子申,上将军太一带领雄师十万由外黄绕道,直扑齐军,企图同这打了数年的敌人一决胜负。
就此,河洛于历史中代替了施勋,统率原本应由庞涓带领的齐军从魏国出发,而两军相战,大军开来之地,便是那马陵谷口。
十年时间,外界天翻地覆战火纷乱,一场怨憎大战悄无声息地拉开序幕,亦将施勋由待了十年的阵法之中唤了出来。
盘古之力霸道无比,即便是配合法阵以天地灵气相融,施勋也用了十年的时间才堪堪将其化为己用。
而在盘古之力进身的一刹那,施勋恍惚是与那远古巨人对立相望,攀附于巨人身上,在混沌之中融为一体。
当施勋踏出阵法的一瞬间,守了他十年的金符轰然消逝,法阵亦再无作用。十年前的祭祀仿佛还近在眼前,石敢当依旧伫立崖口,泉眼涌动不停,似乎毫无变化。
然而呀呀稚子早已变为束发少年,借施勋盘古之力的老族长化为了一捧黄土,巫良则接任了族长之位,年年于石敢当下驻足良久,由青年至壮年。
施勋出来时与巫良见了一面,以前锐气英俊的青年如今沉稳了不少,对着施勋毫无变化的容貌怔愣了许久之后,笑叹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递出准备好的盘缠衣衫,送他出了泰山。
而施勋在一出山便听到了齐魏两国交战的信息。此时齐军早已进了魏国纵深之地,魏国大军尾随齐军之后,向着马陵追赶而去,两军脚程相差不多,再加上孙膑为齐**师,一定会先行试探魏**力,估计赶在马陵之前,两军肯定要有一次交锋。
在山头站了一会儿,施勋干脆顺着泰山的山道,迎着两军开来的方向直走,这条山道是通往马陵的必经之路,只要他们不带着兵士们翻山越岭走小路,那过不了多久便肯定能与这一前一后的两国大军相遇。
果然,两日后的一个夜晚,施勋正躲于林中啃着干粮时,远方的山道上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当机立断将身前的火堆弄灭,施勋悄然跃上树干,看着前方逐渐出现的兵队,以及后方战车之上,静静坐立的青衫男子。
孙膑!
心中一惊,施勋小心翼翼的从树上落下,又快速跑至山头处,看着齐军由山道走至林中,开始安营扎寨。
大略的扫了一眼齐军的数量,施勋眼尖的发现孙膑所带这股齐军不仅数量少了很多,甚至还有伤兵混杂在其中。
看着齐军这半路上已经于魏国的先行部队交战过一次了,并且形势不是很乐观。
然而施勋并不认为孙膑没有料到会遇到魏军伏击,这家伙智多近妖,肯定早有预谋,也就是说这次交战一定是孙膑刻意为之,八成是为了让魏军放松警惕。
这边一小股齐军,那主力部队肯定跟着主将田忌绕道而行了。
盘腿坐于山上,施勋居高临下看着孙膑坐上轮椅被人推着穿梭于营帐之间,不知在吩咐些什么。
在山中修炼了十年,施勋不仅体内真气剧增,身形强悍,双眼早已夜能视物,此时坐在山上,将齐军帐内一览无遗,甚至孙膑面上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十年过去,孙膑也逐渐步入壮年,然而面皮却仍旧白净的好似刚剥出来的嫩鸡蛋,耳畔贴着几缕黑发,儒雅俊秀。
孙膑双目幽暗如潭,此时正微微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手指似有若无的在轮椅上敲击着。可能是用脑过多的缘故,孙膑两鬓乌发中竟隐隐添了几根银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施勋看了看孙膑垂下的小腿,视线缓缓上移,又在那含着淡淡倦意的眉宇间停驻下来,心中禁不住的一酸。
口中吩咐的话语微微一顿,孙膑似有所觉,旋即扭头向着山上看去,然而除了枯枝树影与远处重峦叠嶂的山峰之外,却是不见丝毫活物。
双目茫然地打量了片刻,孙膑的视线若有若无的在不远处的山头停滞了一下,便又扭回继续刚刚的吩咐。
“这小子,警惕性真高。”微抿着唇,施勋见孙膑移开了视线,便悄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飞速钻进了下方灌木中,找了棵结实点的树木打断靠在树干上休憩一会儿。
齐军只在林中待了一晚而已,第二日清晨便收拾营帐集结兵马,留下了一地凌乱的物件,顺着山道快速行了施勋的视线。
暗道这齐军简直是太能毁坏环境了,施勋见兵队都走远之后,这才走至齐军扎营的林地中埋头勘察了起来。
齐军走后不光留下了一堆燃尽的篝火与扎营的杂物木屑,这地上大多数的东西竟然是锅灶兵戈一类。
眼前闪过昨日孙膑夜晚吩咐兵士的情形,施勋起身看着这地上仿佛在慌乱中被丢弃的东西,不由得赞叹不已。
说孙膑智多近妖都是埋没他了,这家伙用十年的时间已将鬼谷兵法完全参透,居然定下了如此计谋。
先用虚兵探之,在两军正式交锋前留下个兵力衰弱,不堪一击的印象,之后在定下这减灶诱敌之计,让魏军以为在其追击之下,齐军已军心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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