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诽谤的嫌疑了。
单单讨论爱情与婚姻里的道义。
男人或者女人,在任何相对持续的两性关系里都会被看成是对方的。一个男人是某个女人的,更普遍的是,一个女人是某个男人的,他们是别人的,是丈夫的,是妻子的,是情人的,唯独不是自己的。
倘若他们是自己的,那么,两性关系中就不会有“背叛”这个词。背叛的前提是从属。一个人如果是自己的主宰者,那么,他唯一可能背叛的就是自己。
世人所谓的背叛只是对山盟海誓的背叛。那样庞大的盟誓,根本就是超出人的左右力的东西。指着自己不能左右的事物发誓,本来就毫无诚意。要指责,就该从那些誓言开始。 。。
狭路相逢(3)
相对而言,爱情终究还是两个人的事,所谓约束,也不过全然是两个人之间的同意,所以并不酷烈。
婚姻就不同了。
本来,婚姻作为两个人的契约,它的道义仅仅在于同意,在于若要享受婚姻给予的权利,则必须履行婚姻规定的义务。但是实际的情形是,婚姻由于需要官方确认而演变为一种社会强制,这种强制在当下,主要体见于对婚约终止的阻挠。
如果一定要说婚姻里的男人或女人是珍宝,那他们不唯不是自己的珍宝,甚至也不再是对方的珍宝,他们只是社会秩序的珍宝。
要求婚姻终止的一方常常被以这样的理由责问:对方的付出,对方的损失;第三方利益,比如孩子和父母,他们的利益。
如果我们承认我们生来就对自己拥有主权,那么,即使在亲密无间的关系里,即使在利益交换的婚姻里,谁也不曾逼迫谁,所谓付出与损失,至少是自主选择的。谁的付出和损失也没有达到有权利霸占对方的地步。至于第三方,他们的幸福本来与这两个人的婚姻没有因果关系。把他们拉扯进来,是社会的不怀好意和推脱责任。
婚姻没有权利为自身的存在要求道义,因为婚姻并不是人的天赋,而仅仅是人的社会需要。以婚姻为公理来判断人际关系的清浊,只能得出颠倒本末的结论。
倘若就事论事,看看《烟》里面这桩婚姻,那么我不得不说,它完全是利欲对人的信义、情感与希望的强暴。这么邪恶的婚姻,难道不该令人憎恨吗?难道邪恶因为获得过公证,就摇身一变成为道义了吗?
所有狐假虎威的伪道者,真该来排排坐,吃果果,让我们来齐声喊你们一声:宝贝。
那篇短文点击和回复很稠密。我与该隐第一次以文字遭逢,正是在这样一个帖子里。
该隐的回复中混杂着幽暗的伤感与来历不明的激愤:“我们都是被道德绑架的奴隶。这是谁的道德?没有商议,没有反驳,只有规定与臣服,一些人堂而皇之地要求另一些人服从自己的价值规定。”
该隐鄙视毫无建树的两性关系。该隐说自己的婚姻就是荷尔蒙和愚人道德共同作用的结果——那个女人怀孕了,她联合家人要求他负责,于是他不得不结婚。该隐说,那是一种被弱者要挟的生活。每有冲突,她会以吞药、跳楼、纵火或别的激烈方式作势自杀,每次都能成功地引来一大帮围观者。这时候,他就成为十恶不赦的坏蛋,于是他渐渐习惯了忍受。
我耸耸肩。该隐的话总是含有戏剧化的悲愤。其实,在这样的关系里很难说谁强制了谁,如果有强制,这强制也来自于两个人当初同意的婚约,没有这个婚约,再强大的道德都不足以支持一个女人的要挟。
我说:“这样陈述当初,这样评价和你同床共枕的女人,都是不公平的。你有权拒绝,有权放弃,但无权对自己同意过的关系加以贬低。”
“我说的只是事实。”
“被挑选并重新组合过的事实往往会抹杀事实的真相,这正如我们的虚拟。”
“这么说一切就都是不可陈述的了,一旦陈述,就会失真。”
“不见得。陈述与自己的利益无关的事实,失真度会小得多。”
“我这么陈述有利可图吗?”
“有的——你可以为自己的背叛找到道德依据。道德如果被利用,也就成了伪道。”
“什么是背叛?”
“既不澄清立场,也不遵守协约。”
“是,如果澄清这么容易的话。” txt小说上传分享
狭路相逢(4)
“所谓难易,是相对于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存在没有代价的获得。”
“对,我承认。困难在于对没有得到的有贪恋,对已经得到的不舍得。我有贪恋,但我能舍得。”
嗬,真能吹。我于是发给他一个层叠的笑脸。
该隐说:“你不信。”
“我们骨子里都有妥协取利的倾向,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妥协是为了坚持。”
我又发过去一个笑脸。我的确不相信这样的大话。
但是该隐锲而不舍。似乎是要证明给我看似的,第二天,该隐就在百方开了一个主题帖《让我们说到做到》,每天一篇,连续贴了半个月。
该隐的帖子富有蛊惑力。不久,他反复强调的那些话几乎成了百方论坛的格言:
为了继续,可以忍受任何摧残。
弱者也无权要挟。
遵从自己的判断,破解道德巫术。
从精神质押的队伍里逃脱。
该隐在制造格言,而且制造得兴致勃勃。
该隐是个抵制灌输的人,却喜欢向别人灌输。只是,该隐的灌输是以反灌输的面目出现的,所以,那些格言几乎席卷了这个小众论坛的注意力。不得不说,该隐的确是善于论辩的,而且,他的论辩裹在煽情的外衣里面,尤其令人动容:
总有人认为自己有点拨众生的责任和能量。似乎他就是道德的化身,违拗他就是不道德;因为他高尚,所以别人必须追随。如若不然,就是自甘下流。
他可以给你这样的教诲,说你对这个世界的判断是错的,你对自己生命的价值判断是错的。他可以像上帝试探约伯那样提醒你,倘若我确定我对你的判断错了,我就收回给予你的院子,围墙,所有可能的幸福,以及灵魂。
他永远不说“我需要”,他只说“你应该”。这样,不服从就成了缺德。
告诫的善意一旦被别有用心地利用,善意就成了十足的借口。这个借口的用处可就大了,可以藉之形成祥和的霸权,可以构造诋毁时的堂皇正大。和这样的阴险短兵相接,常常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不幸被这样居心叵测的精神胁迫所挟持,真是值得悲哀的事情。
其实,那些被别人述说的真理,只要我不认同,它就跟我渺小的一生毫无关联,就像一亿光年之远的那颗星球。自己判断,自己说话,哪怕是笨拙和错误的努力,都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这个世界可能缺少许多东西,但肯定不缺少跟风。
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具有破解道德巫术的智力。
连从不跟帖的甘蓝,也开始在该隐的帖子后面发言。
甘蓝是所有跟帖者里面唯一的反对者。
甘蓝说:“自主是有前提和限度的,否则,人类便会倒退到丛林状态。”
我想起她的《烟》。那个死于车祸的男人,不就是这么一个极端自主的人吗?
奇怪的是,又有一些临时注册的IP上来骂她。我于是写了《砸碎神佛,迷上自己》,声援甘蓝:
任何被强调到极端的东西都值得怀疑。自主也不例外。绝对的自主带来绝对的毁坏。自主若不加限制,则意味着人人皆可凭自主的心意荼毒他人。质朴的善意与道德说教是两码事。善,从本质而言,就是人与人之间达成的谅解与制约,也是对极端自主性的限制。
该隐跟帖,为自己的观点辩护。那些帖子就轮番挂下去,一直挂到跟帖过千。到后来,别人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我和该隐还在说个不休。再后来,这种争辩从论坛跟帖转到了MSN。
一天,该隐在滔滔不绝的争辩中忽然停下,曲曲折折地说:“如果我接下来的话显得唐突,请你一定要相信,这是情非得已。”
又来了。我想起那段引起凌晨警惕的对话。该隐似乎喜欢这样突兀的表达。我可以猜得到他要说什么。
“情非得已。你有资格说吗?”
“有。我已经讨回了我的自由。”
“为什么,为我吗?”
“我为我自己。”
“命运常常会把我们带回原地。”
“命运就在我们的手心里,让我们紧握不放。”
吃药以后入睡
你说,别用那只手,它动的时候,会因为牵扯而疼痛。把它放在让我安心的地方。
好吧。但是不要因为我,而改变自己。别惹起让我恐惧的揪扯。那时候我的眼睛看着窗外,那些已经枯黄的叶子,和很空很灰的天空。
我床畔的窗帘纹丝不动,后面的灯光游过来游过去,很柔软。我吃着那种有干草气息的药。屏幕上的狮子卡卡发出口哨一样的鼾声,鼾声和入了我正在听的那支歌。似乎你就是那个唱歌的人,我就是在歌声里睡着的卡卡。
我说我相信,只是相信歌的真挚,相信它叙述的美好是摆在我们前头的可能。但是从这首歌里出来,我就不能再沉浸,真的不能。
我与该隐的情意,也许正是在这样的交谈中缓慢地滋生出来的。太慢,太凝滞,简直不像是爱情。它被我们意识到,已经是很久以后。
我相信该隐最初的心意。我相信当初的洁白。如果这样的执意可以有所节制,不被渐渐滋生的贪欲所毁坏,那么,我们作为人,该是多么有福呢。
豹子,我信的。我们不能因为结局就否定过程,就像此刻我说出告别,却一如既往地相信我们真的爱过。我们的爱有缺陷,不完美,甚至狭隘、粗糙,但是,但是,这的确就是爱,真的爱,一种极致的活力,它把我们纵容得骄傲,也把我们逼迫得谦卑,它令我们疼痛难忍,却带来过激烈、跌宕与丰盛,那才是一生里真正的活,豹子,我不能不信它。
我在那个路口徘徊再三,选择了一场冒险。
独在(1)
我渴望云端之上的绝美——哪怕是片刻——那漆蓝如洗的天空,永远不会被遮蔽的太阳,那炫目的、令人惊悚的地平线。我难以在那样的美景之前转过身去。独在你我的神圣的孤独,你何其宽广,纯洁而丰足有如睡醒的花园。
——里尔克《降临节》
我和凌晨分开的时候,女儿住校。每个周末,我要开车到学校接她回家。原来因为太忙,我习惯于让别人代劳,也曾经指望凌晨有一天来做这些事情。不单是开车,许多事情都这么延宕着,我也从来没掂量过它们实现的可能。离婚之后,这种指望断绝,对我也是一种推动。我不可能靠别人来解决日常生活里的问题,我必须自己来解决。豹子,你说我们是两个胆大妄为的疯子,你说这一点从我们开车的速度就可以判断。是的,我开车不到一个月,就在冰雪路上跑,在山路上跑,在平坦的路上飞跑。我酷爱这种飞翔般的感觉,我渴望驾驶一辆车在路上飞奔。这种愿望,从我第一次摸到方向盘的时候就开始了。
我在那个机关单位的办公室任职的时候,在我的管理范围内有一个车队,我必须知道开车是怎么一个概念。于是,由一位朋友帮忙,在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