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吩咐厨房为你煮了燕窝小粥,一直在炉上保温热着,等你一醒你便吃得到。”
我转头看向身侧端坐着的万泉舟,颜姿清举,清俊眼梢微显倦意。难道万泉舟这五天五夜一直在我床边守候?
“我这是在哪儿?”我满脸疑惑的看着屋内别致陈设,自己所躺的红木镌刻檀纹床榻,盖着柔软的绒丝条毡,竹木香案,翠色屏风,青玉炉盆,一番清雅,不失别致。
“完颜你醒啦?!”突然一阵旋风破门而入,一大坨不明物体猛地扑向我,朝我熊抱。
“你知不知这几天真的吓死我了!”眼前慕灵大眼哭得红肿,泪眼婆娑模样,紧抱着我不松手。
“咳咳。。。。。。我快被你勒死了。”我被慕灵紧紧熊抱,把我勒得气短,使劲咳着。
“完颜你终于醒了。”贱人商一脚踏入房内,看见我醒了,满眼惊喜。
“这是泉舟兄在扶风落脚的府邸,那夜把你救下,多亏有万兄接纳我们。”贱人商特意贴心地为我将一大串葡萄一粒一粒摘好,放在果盘里递给我。“知道你最喜欢吃葡萄了。”
“对喂,泉舟哥哥为了照顾你,几天几夜未有合眼,我都心疼死他了,可他心疼你。”慕灵鼓着小嘴,浓浓醋味儿。
我的心咯噔一下,万泉舟为了悉心照顾我,竟然几夜没睡。我细细看着万泉舟墨画眉间,几丝倦意,冰蓝袍角染了尘灰也未换下。想着万泉舟平日里这么爱干净的人,竟会为了我如此不歇不眠。
“慕灵,休得胡说。”万泉舟微皱眉间,挺拔鼻梁,星剑墨眉,脸色竟然有些不自然,竟被我看出几分羞涩,没想到平日里不愠不怒,不焦不躁的冰山美男竟然有害羞一面,惊得我目瞪口呆。
“本来就是嘛。”慕灵不满道,气鼓双颊,碎碎念着:“我还是头一次瞧见泉州哥哥给人亲自喂药。。。。。。”
“慕灵,别说了!”站在一侧的贱人商突然紧皱眉头,双目凝重愠怒,神情很不自然。
我一愣,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贱人商发怒。一旁慕灵瞧见自己被贱人商训斥,公主脾气开了唰,正想还嘴,贱人商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干留着我和慕灵大眼瞪小眼,一旁万泉舟又变成淡然模样,一副事不关己姿态。
屋内,香炉袅袅,只剩屋内两人。
“慕灵,找到楚迟了吗?”我一脸担忧神色,急急问道。
“我和贱人商派人找遍山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根本没有楚迟的影子。后来询问山下的村民,有个猎户说那夜接纳过一个脸带刀疤的男人,背着一个昏迷的紫衣男子夜晚借宿过,可是天还没亮就匆匆走了,踪迹无处可寻。”
“这个事万泉舟不知道吧?”
“听你的话,没有告诉泉州哥哥,只不过为什么你要隐瞒泉州哥哥啊?”慕灵一脸疑惑。
看着慕灵天真大眼,我皱了皱眉,沉声道:“这个你以后便知晓。”
其实我心底深处知道,我之所以瞒着万泉舟,总感觉整个事件隐约与万泉舟有着联系。那天我为楚迟逼毒,不小心自身染了疳蛊剧毒。本该已经命绝而亡,而此刻自己却毫无中毒痕迹,反而觉得自己体力恢复更胜从前,不禁让我心感可疑。
如果真的如同贱人商那夜所述,是有一个樵夫山上瞧见我,便通知人来救我,那就更显可疑。因为那片山上荒芜,更别说砍柴锯树,连几根野草也是稀稀零零。无木之山出现樵夫,让我心中疑虑更是加深。
根据慕灵刚才所说的话,想必那个背着楚迟的带疤男子便是崖离,说明楚迟现在没有性命之忧,我也是放了一百万个心。
可是之前楚迟明明对我说过,崖离已经起身回尧国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山下救下楚迟。。。。。。一大堆一团让我困惑不已,脑子都快想炸了。
想着想着一转眼便到晚上,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在舒软的床榻上摸爬滚打了一天。平躺翘着二郎腿,时不时捏一粒贱人商摘好的葡萄。这葡萄确实赞,果皮薄软,入口酸甜爽口,汁水细腻滑溜。
一想到贱人商,心里打个大大的问号,自从那夜掌灯节后,总感觉贱人商奇奇怪怪,也不像以前尊称我为大哥了,现在直接称呼我完颜,总感觉哪里不对头。
突然,贱人商推门而入。“完颜,是不是饿了,今天万兄特意吩咐厨房炖了你爱吃的水煮肉片。”
说的我口水直流,床上躺了一天正好饿了。
我,万泉舟,贱人商,慕灵四人一桌。
“完颜,听说你最喜欢吃水煮肉片,我特意吩咐前不久刚收的西疆名厨做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万泉舟换了一身钴蓝华袍,袍子襟摆上绣着银色流动的竹纹,巧夺天工。双目如星,眼眸温暖带笑。
和楚迟不一样,和万泉舟在一起,再纷杂喧乱的心也会如平静海面,享受着的是那种波澜不惊,安然自适的感觉。
“谢谢。”我端起瓷碗接过万泉舟亲自夹的肉片。
桌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几大缸酸醋被踢翻,慕灵低着头使劲趴着自己碗里的饭。
“完颜,天气转凉,尤其现在深秋,不如喝杯热酒暖暖胃。你体力刚有些恢复,自是得格外注意。”说着,万泉舟半挽衣袖,白净修长的手指提起小炉上温着的青瓷壶,在我杯中倒了一樽。
不经意间,我隐约瞧见万泉舟袖中一节半露的手腕上,微露出的红色,一块被火灼烧的淡红疤痕。
“你的手臂怎么了?烫伤了?”我正要抓住万泉舟悬空的手仔细瞧瞧,没想到抓了个空。万泉舟猛地缩手,拿着袖袍掩了掩。
“陈年旧伤,早已无碍。”万泉舟淡然一笑,仿佛故意要掩去一段过去不容提及的往事,悲喜无人可知。
第37章 上路?寻爱?
【第三十七章】上路?寻爱?
“陈年旧伤;早已无碍。”万泉舟淡然一笑;仿佛故意要掩去一段过去不容提及的往事;悲喜无人可知。
见如此,我便不再追问。
一桌人陷入短暂沉默;慕灵吃着浓醋;贱人商也跟着面色不正常;总感觉他也在。。。。。。吃醋。
想到这,我恨不得想给自己打两个嘴巴子,通过女人敏锐的直觉,贱人商绝对在吃醋。反正不是吃我醋;我一直男人脸皮戴着;那么只有。。。。。。慕灵!
我去;原来贱人商暗恋着慕灵;难怪吃醋。我偷偷瞟着贱人商,一脸凝重神情,总感觉生着闷气。我心底长叹,贱人商平日里也算待我不薄,这根红线,看来我得帮他牵了。
只不过,不是现在,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明日,我便启程去尧国。”原本沉默着的一桌听到我这么淡淡一说,顿时陷入冰点。
“你才刚恢复身体,就要长途跋涉,你不要命了么!”贱人商第一个按捺不住。我知道,贱人商自始至终都会为我着想。
“就是,扶风呆着好好的,干嘛去尧国!”慕灵也放下碗,阻挠我的疯狂行为。
面对贱人商和慕灵的阻挠,我默默不说话,但是我心底知道,我已经主意已定。
桌上氛围陷入冰点,安静的可怕。
许久,一记淡淡的声音,仿若执笔水墨,不浓不淡。“是去找楚迟么?”
我的心一惊,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没能瞒过万泉舟。我的心很快回缓过来,仿佛我心底之处的思维总是掌握在万泉舟手中。看向万泉舟,表面虽是云淡风轻,却露出令人不易察觉的微怒。万泉舟的眸中仿若忽闪而逝某种东西,让人抓不住。
桌前,依旧端坐着清俊风雅的他,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是。”一个字从我口中缓缓吐出。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用什么长篇大论的理由说服万泉舟同意我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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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一惊,万泉舟的答案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面前万泉舟执酒一饮而尽,一拢钴蓝华衣,竹文云袖,整个人仿佛一座冰山,让人触摸不得。
“明日启程,我陪你。”万泉舟薄唇一张一合,眼眸低垂,睫毛就像落下漂亮的黑凤翎。
听到万泉舟的最后一句话,我差点吃惊地滚到桌子底下。堂堂古砜荣郡王,竟然陪我这等雕虫小民跋山涉水,我不知自己内心是喜是忧。
“你们吃完的话便将菜宴撤了吧,我也累了,先回房歇息了。”
万泉舟还没等我吃惊完,便抚了抚钴蓝丝袍起身告退,身影消失在门外浓浓夜色里。
当日深夜,夜色如浓稠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府邸众人早就沉入梦乡,独剩屋顶上静坐着的两人。
一月一星子,一草一禾木,纷纷陶醉在这静谧祥和的夜色里。夜初静,人已寐,细风席卷了两人飞扬的墨丝。残影斑驳,两人久久凝思,彼此安静宁和的气氛谁都不愿戳破。
“完颜,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同静坐高檐了,记得上一次还是西武校场命案那天,客栈屋顶把酒畅谈那一次。”
“是啊。”那一个夜晚,是我和万泉舟彼此心灵触碰最近的一次。我望着身下青石长阶,朝露夜晞,享受这破晓之前最后的安详时刻。
“今晚菜宴口味如何,可有饱腹?”
“嗯,吃得我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圆得差点从这屋顶上滚下去。”我调皮吐舌,开着玩笑。
万泉舟也是抿嘴而笑,竟是倾城。与楚迟不同,楚迟自是雍容英贵,不羁无拘,眼睛长头顶上。万泉舟却是清俊绝代,如同一枚剔透青玉,闪着琉光,清雅脱俗。
“那改日便将西疆那厨子赐了你。”
“这桩美事,王爷如此成全,不知如何言谢。”
“这个人情本王先记着,以后你可是要还的。”万泉舟半开玩笑。
“王爷深夜爬墙,就是要赐草民一个厨子?”
“咳咳。。。。。。”万泉舟被我这么一说脸色不自然起来,耳根微红,幸得郁浓夜色掩去。
“王爷恩德,草民定不相忘。”
“完颜,我们之间说话何时如此生分。在你面前,没有什么荣郡王爷,只有我万泉舟。”
我一愣,是啊,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万泉舟生分起来。我尴尬地左望望右望望,苦思冥想下一个话题。
月光空寂苍茫,漫天星罗,初夜长风携卷着凌空飞扬的墨丝长袍。
“那个决定能取消吗?”万泉舟突然转头看向我,淡薄月色揉进深深的眸子里,闪着光华,如同琉璃玉珏。
他最后还是问了,我自然知道万泉舟口中的决定是指什么,无非是启程尧国之事。但我心底一清二楚,自己一旦决定的,不容改变。
我低头沉默不语,万泉舟双眸一暗,深不见底,忽闪逝去一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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