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市面上有关皇朝的消息,突然一下子开始冷冻,甚至连一度炒得如火如荼的肖芒之事,也只在幕后悄悄运作。皇朝的董事会一个接一个地召开着,灯火辉煌的屋子里,李世雄和他的高级谋士,正在紧张地布置着棋局,那黄色的军帐严实得密不透风,甚至没让一点的灯光透射出来。
李世雄用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审阅了他不在北京这段日子里发生的合同、帐单和报表,透过那一张张单据,他看到了方弘略的敬业和他管理的魄力,同时也更深地感觉到他这位同伴内敛的雄心。
这种雄心还让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压力。
李世雄莫明其妙地就想与员工谈话,莫明其妙地就想知道他的员工在方弘略的领导下是怎么工作的,而这种工作方式与他在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与戴卿卿谈话的那天他有点莫名的紧张,他让秘书通知完之后,就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那个漂亮的姑娘。5分钟后他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他说了声“请进”,然后就故意把头从门上移开去整理手边的一个文件夹,以避开与戴卿卿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
戴卿卿穿着一套职业的淡紫色套裙,头发挽了个髻,高高地盘在脑后,看上去一下子成熟了很多。李世雄转过脸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她没有说话,脸上显出一种少有的平静。
她这少有的平静让李世雄吃了一惊。
李世雄突然弄不明白自己叫她来是想谈工作,还是谈一些别的什么问题。他咽了一口唾沫,犹豫了一会轻轻地说:“你,这段时间过得怎样?”
“很好。”戴卿卿扯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似是而非地笑了笑。
她这一笑让李世雄有点拿不准,于是顺着刚才的问题,他又说了一句:“你看我一直在国外,也没时间照顾你。你不会在意吧。”
“李总今天叫我来,该不是就想说这些吧?”戴卿卿突然扬起有点尖削的下巴,目光里露出了一种挑战式的嘲笑。这嘲笑使李世雄一下子陷入了尴尬。
“不,当然。”他清了清喉咙,把挂在脸上的微笑很快收敛起来,并找到了自己的身份和位置。“我是想听你谈一谈最近的工作情况。”
戴卿卿的嘲笑却没有来得及收住,她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清晰地说:“我想徐安达经理应该早就跟您汇报过了。”
“可我今天就想让你说一说。”李世雄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抗辨的权威。
戴卿卿看了他一眼,低下了眼睫毛,努力压住了那股不断要往上窜的情绪。
“这段时间公司做了几件大事,比如内部业务调整、启动电子商务、与肖芒进行合作等等,另外还有不少的市场活动,你觉得什么样?”
“很好啊。”
“怎么好?”
“很顺利。”
“怎么顺利?”
“调整过渡的时间很短,没有出现什么混乱。另外几次市场活动声势也挺大的,效果很好。”
“看来方弘略还真是领导有方啊。别人是怎么看的?”
“我不知道。”戴卿卿突然看了李世雄一眼,好象李世雄不该提这样的问题。
李世雄也意识到什么,忙补充说,“我只是想了解大家对这一段公司的发展怎么看。”然后又说,“最近听说我们跟一些媒体的关系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不是有这回事?”因为戴卿卿正是做公关的,李世雄的话一下子就把矛头指向了她,巧妙地转移了她的注意重心。
“我一直觉得挺好的呀,你看他们都给我们发了多少文章!要说不好,那可能也是因为我们的广告量减少的缘故。”戴卿卿赶忙辨解。
“我也只是说说,当然你的成绩都是可以看得见的。”说完他掂了掂面前几本厚厚的公关剪报。“好吧,你是做公关的,平时跟外面接触的机会特别多,你说一说外界到底是怎么评价皇朝的。我一天到晚尽忙自己的事,了解的也许还不如你多。”李世雄慢慢地脸上又浮出了笑容。
戴卿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象非常不情愿说这些似的。的确,这些跟她有什么相干呢?她只要干好的份内工作就好了。皇朝有自己的情报机构,了解别人对皇朝的看法,那是情报机构的事,她犯不着在这里卖乖,并且她更犯不着向李世雄卖乖。但是想了一会,她还是开始小心地、断断续续地叙说起来。
李世雄开始还在听着,慢慢地就有点跑神,他象欣赏一只小动物一样,欣赏着戴卿卿在他面前的表演。他把手上那只铅笔翻来翻去,不时又用那笔敲一下桌面,然后翻起眼睛看戴卿卿一眼。他看见她尖尖的下巴,钳在那淡紫色的衣领开口处,她那可爱的小鼻子,不屈不挠地向上翘着;在戴卿卿忍气吞声的汇报里,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和愉快。
戴卿卿说了大约有10分钟,可这10分钟里,李世雄并不知道她都说了些什么。其实这一切对他根本就不重要,他根本就不想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他只想知道戴卿卿的心思,是不是还在他李世雄的身上。
他的心里挺矛盾的,他既希望戴卿卿已经忘记那件事情,同时他又有点不甘心。尤其是这个女孩子坐在他的面前时,他就有一种遏止不住的欲望,他无法容忍戴卿卿对他的无礼,他无法容忍一个原本属于他的漂亮女人,变得突然与他毫不相干。
戴卿卿说完之后,便不再言语。她并没有看李世雄,这个过程她一直就没有看他,她不屈不挠地望着李世雄身后的某处,好象目光被钉子钉住了似的。
看着她那茫然而有点低三下四的表情,李世雄突然有点心软,他想他这段真是冷落她了。几个月来,连一封邮件都没有,戴卿卿给他发送的电子信函,他也一封没有回。他想他应该向她道一声歉。
可话到嘴边他又停住了,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特别温和:“今夜,我去你那儿,看看你。”
戴卿卿愣了一下,一下子回过神来。她定定地望了李世雄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站起来就走了,动作轻得象一只猫。
在北京久了,慢慢发现出门就是宽阔雄伟的大路和大建筑,只有远景,没有中景和特写,什么都比“人”大的多,人成了小蚂蚁。大街那么宽,完全是车的天下,不是人的环境,是典型的为了远观的大格局的视觉效果而修的“帝都”风格,根本没有市民生活的情趣,而上海或南方城市的小巷子就有情调得多。
崇高雄伟的大感觉当然好,但仅仅如此就觉得空洞。大人物的生活也是这样,当很多人都仰视他们的时候,却不知道他们的工作虽然气势磅礴,但生活却极其简单而缺少情趣。他们的心里也许会有一条让人通过的人行道,一般是深红瓷砖的,但一定要保持干净,一旦脏了就完了,而一般的人往往不能保持。
李世雄在一堆宏大而庞杂的事情中忙碌着,只要工作起来,他基本上是能保持心情的专注的,这份专注,给了他一种无比的崇高感。为了不忘记晚上去看戴卿卿的许诺,他特意在电脑里设置了提示,在办公室吃了盒饭之后,又开完两个会议,他才离开办公室。为了避免心里会产生内疚,他没敢给徐安达打电话,开车直接就往戴卿卿那儿去了。
那是一个闷热难当的夜晚,天气预报一再地说会有暴雨,可那雨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憋着不肯下来,让人一身粘乎乎的,心里也变得烦躁不安。李世雄在车上先拨了戴卿卿的手机,戴卿卿正在与朋友喝茶,声音听起来十分兴奋。
李世雄问她“喝好了没有?”戴卿卿声音有点含糊,然后就说:“我就在宿舍附近不远,马上就回去。”接着挂了电话。
李世雄是一个方向感极强的人,任何地方只要去了一遍,就不会忘记。那辆白色夏利的空调不太好使,他把档调到最大,仍然感到身上粘粘的。值得庆幸的是,他很快就到了万寿路上,再往西200米,在路的北边有一条巷子;沿着巷子一直往里走,有两棵碗口粗的槐树,在槐树前面10米左右再往西拐,就可看见一栋老式的红楼。戴卿卿就住在那红楼的第三个单元四层靠西的那套屋子。
汽车开到槐树下,就不再能进去。李世雄小心地把车停好,看了看不会挡着行人,就提着沉重的笔记本向红楼走去。来到楼下,他抬起头来寻找戴卿卿的窗口,只一会就找到了那间亮灯的飘着紫色窗帘的屋子。他在心里笑了一下,沿着楼道往上走。
楼道的一层很暗,也许感应灯已经被烧坏。他用力地跺了跺脚,二楼的灯光亮了,借着楼上的光线,他很快就找到了上楼的感觉。爬到三楼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突然从上面一路蹦下来,差点撞到他的身上,他一闪身让过了,回过头来,那个男孩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站在戴卿卿的门前时,李世雄突然就有点心跳。他侧耳听了听,好象里面在放着音乐,再一听,好象又什么声音也没有。他想了想,把笔记本从右手换到左手,腾出来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李世雄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声音。他举起手来正要加重敲门的时候,那扇绿漆的门突然“吱呀”打开了,一个光着上身的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把他吓了一大跳。
“你找谁?”男人嗡声嗡气的,看起来很不高兴。
李世雄一时愣在那儿,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说:“对不起找错了。”
那人把李世雄上下打量了一遍,骂了句“神经病!”然后“乒”地一声把门关上。
李世雄一下子血往上涌,如果在日光之下,一定可以看见他满脸通红。他恼怒地再看了一次门牌号码,确信自己没有敲错,拿出电话,重新拨打戴卿卿的号码,可是这个恶毒的小女人手机已经关闭——他给涮了,活活地给这个他以为很弱小的女人涮了一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逃下楼来的。
一路回来,城市的街灯不停地闪烁。李世雄带着一种十分挫败的感觉,狼狈不堪地穿行在一盏盏霓虹灯中。他努力寻找着自己得罪戴卿卿的地方,以此来平衡他失重的心理;他回想起第一夜戴卿卿把那段妩媚的身体,死乞白赖地送到他的面前,想起戴卿卿在他的身下哇哇地叫着,一副欲仙欲死的样子;想起千年之夜他把戴卿卿顶在平安大街那一段红墙之上,戴卿卿那贪婪无耻的表情……想着想着李世雄终于忍不住阿Q似地自己跟自己大笑起来。
但是让李世雄想都不敢想的是,此时戴卿卿已经把媚眼抛到了另一个他十分熟悉的男人身上。
在中关村机器的轰鸣声和蹿来蹿去的流言蜚语中,在互联网企业熙熙攘攘你追我赶的大声喧哗中,美好集团引人瞩目的“新世纪战略”终于起飞了。
2000年4月底,高仓携着整个冬天孕育起来的能量,在春天里全面推出了他非同一般的ICP架构。他一开始就挑战门户,他一开始就全面到位,他一开始就规模经营,他一开始就不急不躁。他以PC为起点,步步进逼,终于全面开进互联网来,其铺天盖地之势,让那些走在前头和后面的网络公司惊惶失措。
春天的槐花在枝头怒放着,白白地缀满了树叶间细小的缝隙,成群的小蜜蜂在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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