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关村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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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关村情人-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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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象两匹狂欢的野马,与身边的长椅、湖水、草地、树木和天空,构成了最为壮丽的景观。那天的黄昏,高仓发现天空有一抹腥红。

  后来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他从梦中醒来,便会时常思念那个黄昏。他走在街上,看见那些他永远不可能认识的女孩,他把她们想象成飘,他甚至对白裙子产生了一种固执的偏爱。但是飘所留下的电话号码和地址都是假的,她偶尔发来一封邮件,都奇怪地没有IP地址——这个女子竟然把互联网都给修理了,她象浓雾一样蒙住了高仓的双眼,她捣碎了高仓的所有物理学、生物学、逻辑学的公式,用一根他够不着的搅棒,搅动着他那杯忽冷忽热的咖啡,让他永远也无法到达。

  高仓一个个窥视着这都市里的女人,每当他看见她们裸露的双脚,以及那种吊带的如薄翼般的裙子中抖动的神秘,就会升腾起一种疯狂的欲望。他固执地认为她们的身上携着飘的信息,故意在他的面前走来走去,他报复地想象着把她们全部剥光,然后把自己带到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可这些女人谁也没有搭理他的目光,她们悠忽地来了又飘走,让他的心里一次次被抽得空空荡荡。

  他找不到飘,他把她弄丢了。在他的生命里,他还从来没有弄丢过什么。他有很多的女人,她们都如同花粉一般,自觉地粘附在他的皮肤上。她们直接、简练,并带着物质的声音,省却了一切的过程,让他感到心醉心痒,可又时常让他心乱心烦。

  他思念飘,如同思念他有点忧伤的少年。他从来没有如此地思念一个女人,他想象着跟她在一起聊天、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说着闲言碎语、一起亲吻、一起*、一起生儿育女。这么一些平常的事情,他想跟她一起来做,一起做一些平常的事情,她居然答应了,这该有多么奢侈,多么令他快乐而痛苦。他知道她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注视着他,她不理他一定有自己的因由,他为自己无法知道这一因由而恼怒。

  他捡起叶芝的一首小诗,把它当成一条通往未来情感的拐杖,他想着自己一点点老去的时候,飘一定会站在他的面前,象圣女一样牵起他的手来,对他轻轻地朗诵着这首小诗,她婴儿一般红润的小口,轻轻启动——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和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的痛苦和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峦它缓缓地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因为思念一个轶名的女子,一个冷血的男子,可以变成一个旷世的情圣。他肉体里那种昏昏欲睡的情愫,会在一夜之间苏醒,并且奔涌出来,一直涌到他的生命形成的最初。

  高仓思念飘的时候,时常想起小时候跟他父亲下放的日子。在那不可理喻的年代里,他的父亲被下放到东北的一个小村。他们孤独地住在村头一间守林人的破屋子里,没有人敢跟他们多说话,他们父子俩的语言也在沉默的世界里变得尤其简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离村子不远就是一条叫不上名的小河,河边拦一道长长的堤坝。春天到来的时候,坝上的草便会由黄变绿,有的还会长出一朵朵素色的小花。高仓时常坐在那条长长的堤坝上,呆呆地望着河的对岸,那时他唯一的愿望就是长大了,能够当上一名象村里那个复原军人一样威风八面的人。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进入启萌的时期,他躺在草地上时,草叶时常不经意地会戳到他的下身,那种感觉既让他有点痛、有点惊喜,又感到十分地茫然,在这种茫然之中,仿佛还藏着某种期待。多年以后他回忆起当时的那种感觉,他在飘的身上找到了那种期待的情怀。

  他思念这个无名的女子,可是他却把她弄丢了。 。。

第10章 让人浮想的一场车祸
十

  被戴卿卿出其不意地修理了一次,李世雄心里反而轻松起来,仿佛这样他们之间的很多事就可以拉平了,这样他就不欠戴卿卿什么了,这样他跟戴卿卿的关系就可以不那么紧张了。因此第二天看见戴卿卿,李世雄便朝她诡秘地笑了一下,好象戴卿卿只是一个孩子,偶尔做了个恶作剧,也是非常可爱的。

  其实李世雄并不缺乏女人,徐安达一个就已经够他消受了。再加上公司面临上市,工作实在太忙,压力也实在太大,每天回到家里,都已经差不多半夜,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和心情来做别的。见着戴卿卿,偶尔冲动一下,但慢慢地就从迷乱中平息下来。

  据说2000年夏天太阳黑子活动十分频繁,有时甚至会造成某些城市短暂的通信中断。7月份的几天,北京的气温一度突破40摄氏度,电视报道说在太阳直射之下,有的地方甚至高达50摄氏度以上。电视记者拿为了取信百姓,拿着温度计在烈日下不停地比划着,非常具有二十一世纪的时代特征。

  尽管天气热得让人不可思议,但是这对中关村的IT界丝毫没有影响,那些白领阶层的男士女士,优雅地坐在舒服的空调下,谈论着一些老百姓永远听不懂的话题;一个因为承诺1小时配送而闻名的电子商务公司,可口可乐和雪山冰茶卖得更是热火朝天。

  同样是这么一个热气逼人的午后,皇朝公司二楼的大会议室密不透风,每一个人都为即将面临的上市激动不已,同样也为包装上市的资金分配问题争论不休。市场行销、业务合作、内容建设、技术开发等等,每一个负责人,都希望自己能获得更多的资金权利,那种钞票从手上哗哗流出去的感觉,是当前年轻气盛的管理者们最为时尚的追求。整个会议,方弘略基本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必要多说什么,他知道任何的事情,争到最后才会水落石现,而最后的时刻决不会在两个小时内宣告到来。

  果然那天上午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每人都保留着自己的意见,留着晚上熬灯夜战。把会议放到晚上,这不仅是皇朝、也是很多中关村企业的一种惯例。

  IT业内,无数的人已经沦为纯粹的“工作人”,对于他们来说,吃饭已经不再是一种享受,而只不过是一种生理上的需要。他们一整天埋头在自己的隔断里,黄昏的时候,都从自己的角落里走出来;好象庆幸自己终于还活着似的,每个人都大声地喧哗着,围着送来的麦当劳兴奋不已。

  也许是操劳过度,李世雄头上已经早生华发。徐安达从外面买了水鱼汤和热水饺,想给李世雄开个小灶,没想到李世雄借花献佛,全拿了出来一起享用,弄得徐安达又气又心疼。这段时间,徐安达一只眼睛盯着戴卿卿,一只眼睛看着李世雄,知道自己的丈夫真的在忙着工作,戴卿卿似乎也没机会下手,徐安达慢慢地也就消停了很多;但是她对李世雄还是没有彻底放心,一有空闲,就爱算计李世雄的自由机率到底会有多高。前不久,她从市场总经理的位置,坐直升机似的又被提为主管行政的副总裁,公司的重要会议,也有了参加的资格,因此对李世雄的行为,更加有了把握。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没留意方弘略不在,到了开会时间,仍没见他回来,才想起一个下午都没有他的踪影。李世雄让秘书打方弘略的手机,可是他的电话竟然关着,为此李世雄有些恼火,窝在办公室里,不停地喝着矿泉水,一边看报一边让与会者各自等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秘书小姐电话都打得发热,仍然没有方弘略的消息。李世雄气恼之下,不得不宣布会议开始。

  会议仍然沿续着上午的话题。休会的半天时间里,每个副总都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规划和资金预算,可见他们工作的效率和良苦的用心。李世雄认真地听着大家理直气壮的论证,心里十分冷静。这次他一直保持沉默,偶尔提两个问题,提完后也不深究,弄得大家心里都没着没落的。

  因为每个人都没有太多的底,再加上一天过后已经有些疲累;并且经过半天的沉淀,很多问题想想也就那么回事,大局为重,只要把自己的意见表达出来就好了,至于是不是能完全达到自己的目的,已经并不重要。因此相比上午的争执,晚上的会开得顺利得多也安静得多。

  经过又一次过滤,李世雄心里已经十分清晰,脸部的肌肉开始松驰下来,同时到来的还有一丝的倦意。会议行将结束的时候,他的秘书悄悄走了进来,附在李世雄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李世雄的脸部突然僵硬,并一点点变青;秘书走后,他一连喝了好几次水,才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语调,向在场的成员公布了一个惊人的事件。“方弘略住院了。出了车祸。”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李世雄低下了眼睫。

  会议室里突然鸦雀无声,大家一时都愣住了。还是徐安达最先觉悟,她用那种特有的软软的声音,融化了整个屋子的沉默:“怎么回事?方弘略是怎么回事?”

  “他开车在京昌高速路上,撞到了路边的栏杆,胸部被划破了。”李世雄声音沉沉地说。

  “他没事吧?他现在在哪?”徐安达仍然充满柔情。

  “他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不知道情况怎样。”李世雄想了想,又说,“另外还有戴卿卿。刚才秘书说她只受了点轻伤。”说到戴卿卿的时候,他避开了徐安达的目光。

  正在这时,退出去的秘书又走了进来,向李世雄请示说,“李总,交通局要我们过去几个人。”

  李世雄深思良久,终于站了起来,以一个领导者的身份,非常果断地宣布会议到此结束,然后安排一位副总和徐安达前去与交警交涉,自己和另一位副总去了医院。

  一片移动沙发的声音,大家都纷纷起身往外走,这时候突然听到徐安达抛出一句话来:“我看戴卿卿好了后,给她追加两个月的薪水,让她不用再来上班了。”她那种软乎乎的声音仿佛被撕裂了似的,让人听起来很不习惯。众人猛然回头,“唰”地把目光一下子聚到徐安达的脸上;李世雄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方弘略为什么会与戴卿卿出现在京昌高速路上,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谜。

  戴卿卿出身在四川南部的一个小县城,父亲是县电力局的一名干部,母亲是县城长途汽车站的售票员。电力局在他们那个地方,是一个很要命的职权部门,人们都称“电老虎电老虎”的,虽然父亲只是芝麻大点的一个科长,并且他的官位几十年来如一日,但是却掌控着无数人的“光明”与“黑暗”,因此从小到大,戴卿卿就看见有人不断往家里送礼;另外她还看到母亲打开礼品包装之后,那种或高兴或鄙薄的挑剔表情,从母亲的变幻莫测的表情里,戴卿卿感受了权势和金钱的光芒。

  戴卿卿的早熟起源于母亲的一次住院手术,那时她还只有四、五岁的年纪。

  母亲得的是一种叫胆结石的病症,经常抱着肚子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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