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不觉得爱情让很多的事物变得扭曲了?”苏蜜娜坐在微弱的光影里,吐了一个圆圆的烟圈。
“把灯打开吧。”施文斐说,于是伸手自己把灯拧亮了。他害怕黑夜。
“爱情绝对是一种精神病。”苏蜜娜又说了一遍。
施文斐没有看她,他弹了弹手上的烟灰,接着她说:“并且这种病无药可医。不知道它曾经毁了多少的天才。”
“你开窍了?”
“早开了,可我仍然是凡夫俗子。”
“照我说,你可以破译出她的密码,看看她到底在干些什么?”
施文斐看了苏蜜娜一眼,发现她的目光在灯下漫不经心地流淌着。
“你害怕了?”
“倒不是,只是觉得有点,有点不够道德。”
“嘘,道德?”苏蜜娜“咭咭”地笑起来。“病态的存在还有什么道德可言?爱情里面没有道德,也没有信誉。就象所有的海誓山盟,只不过是为了抒情的需要。”
“你到底想说什么?”
“把神秘的撕开、撕碎,就一切都见鬼去了。”
“可我找谁帮这个忙?”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
“看不出吧,我可是黑客级的。”苏蜜娜掐灭了手指间的那支香烟。然后他们一起站起来,走到了外间的存放电脑的屋子里。
这一夜,施文斐有幸又看到了他的太太杜菀莺小姐与那个名叫“安童”的男人的对话。
杜菀莺——
仿佛与你坐在一个音乐轻送的咖啡馆里,静静地诉说着,你是我的朋友。 能够这么与人诉说也是一件幸福的事,现在的人们已经不习惯也不敢吐露自己的内心了,偶尔的一次也要借助于酒精来壮胆子。你一定记得大学或中学时候,那时候人与人的交往那么单纯,爱与恨都是那么纯粹,苦与乐都是那么透明。
安童——
虽然这两天突然忙起来,但我还是打开了信箱,还是及时看见了你的来信,还是及时回了信。没有感到回信的感觉,似乎在与你谈什麽别人的问题,好象看见你也在灯光下听着音乐,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爱读的书,外面是否太静呢。昨天过去,新的一天到来了,至少我们也是最早醒来者,生活着是美好的,我似乎从中感受到什麽。
杜菀莺——
也许你一定早就意识到,我之所以那么不倦地给你写信,一定是别有原因的;我之所以不太愿意早早见到你,也有自己的隐痛。我阻止自己去见你,是希望能够公正地对待你,并用时间来淡化对你的要求,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好朋友。我想我差不多能够做到了,当我有一天见到你时,我会让你高兴的,并且绝不会再说晦气的话。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我能奢求什么呢?我只能乞求你:不要不给我写信,不要不理我。
安童——
我能理解你的苦衷,我更理解你不愿告诉我的一些事情。但是我更愿意结交真正网上的挚友(也许这对对方来说未必公平),因为在实际交往中,我的异性朋友多数走到了超越普通男女朋友界限的地步,一起吃饭、游玩、*、激情消失、回归普通朋友。因此我对异性朋友不得不作远距离考虑,我不在乎什麽但我绝对考虑朋友的感受及她的未来、她的青春和幸福。我不知道你来的那么突然,又那样随缘,彼此好象突然卷入了漩窝,来不及更多的说明,好象是多年的朋友,真的很贴近,真的很亲切,真的很温馨。不是你乞求我,而是我要乞求你:不要不理我!
杜菀莺——
我想见你。
今天一醒过来,就疯狂地想见你,这一欲望使我无法解脱,更使我感到怒不可遏。
我想见你。比今天更早。
也许我没有理由这样,但我控制不了心里那种表达的欲望。我无数次拿起电话,想约你出来一叙,尤其在深夜,我发现自己心里有很多的话如同潮水。
安童——
你的上封来信情绪很低落,到今天依然很不快乐,甚至更不快乐,如果从恨能产生快乐,那麽你就恨我吧,如果聊天能使你快乐,就让我陪你聊天吧,但不要不理我。找一个能谈得来的朋友,使你牵挂的朋友真的是很不容易。
……
施文斐象着了魔一样,他一边叫自己不要再看下去了,一边又无法不再往下看。他象一只被扔进锅里活鸡,被这些信件一点点地煎煮着;他的体内有什么在燃烧着,仿佛要把他的胸膛撑破。这无形的网络,把他生生地阉割了,可是他却不知道他的对手是谁。
他的眼睛发着一种灰暗而耻辱的光泽,他渴望有一条地缝能让他钻进去,可是他只能*裸地站在苏蜜娜的面前。好在苏蜜娜并不在意他的这种“*”,或者说这个女人就是为了承接他*裸的灵魂而存在的。她并没有阻止施文斐往下看,或者说她原本就希望他往下看,她喜欢看施文斐那种被刺得鲜血淋漓的样子。
“我帮你查一查安童是谁。”苏蜜娜没有任何表情地说。
这句话正好暗合了施文斐心里那声嘶力竭的叫喊:“安童是谁?安童是谁?”
“从审美的角度,他们的信写得挺棒的。”苏蜜娜又说。
苏蜜娜说这话时显得有点冷酷无情,她的冷酷正好说明这的确是一个事实。因此这个事实经她的嘴一说出来,施文斐就感到深深地气馁和绝望,仿佛错误的在他而不是别人,不是杜菀莺也不是那个王八蛋安童。
“没准那个安童是一个女的。”苏蜜娜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说。这句话算是给了施文斐很大的安慰。他一下子又从刚才的绝望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苏蜜娜的手指在键盘上翻腾跳跃着,屏幕上不断出现一串串的数字,苏蜜娜如同穿街走巷,熟练地穿行在那些数字和符号的小巷之间,她的手指在弹奏着一支轻快的小夜曲。可是今夜施文斐却没有心情来领略这首轻曲,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他对苏蜜娜的那双手寄予了高度的信任,他相信她能替他拨开一层层的屏幕,最后挖出那个叫“安童”的浑蛋来,他甚至隐隐觉得苏蜜娜能让那个叫“安童”的,最终变成一条狗。
可是最后苏蜜娜非常遗憾地告诉他:“安童在网上留下的资料是假的,”苏蜜娜还耸了耸双肩,“一般网民都不会留下自己真实的信息。”
苏蜜娜的话,对施文斐来说等于什么也没有说。他咬牙切齿地记下了安童的邮件地址和被苏蜜娜说成是“假的”的那些信息,然后按照上面提供的电话拨了过去。可以想象,他得到的是什么结果。
施文斐真正是化悲痛为力量,他压下了万分的耻辱和痛苦,终于写成了那篇叫做《企业高层谁在说话》的文章。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施文斐改变了原来揭皇朝公司短处的初衷。杜菀莺的那些情书,严重地挫伤了施文斐的自尊,尽管他十分努力,那支犀利的文笔还是变得迟钝甚至有些屈辱。
这篇文章,虽然名字有点让人产生悬念,但实际上仍然是在向李世雄和方弘略献媚。
2000年8月的一天早晨,中关村西区开始了大规模的拆迁。上午9时正,随着大铲车的阵阵轰鸣,八一中学分校数分钟内被夷为平地,施文斐在这震耳的轰鸣之中,从梦中惊醒过来,他心里突然感到非常的不安。
伴随着这种不安的成份,施文斐起床收拾完毕,然后拎着笔记本电脑,打了一辆夏利,赶到报社时已经是上午10点多钟。上午本来有一个新闻发布会,但是他对跑会已经没有了任何兴趣,就把请柬给了另一个同事。
坐下来后,施文斐正准备修改一下那篇《企业高层谁在说话》,就接到了皇朝Jack的来电,Jack用生硬的中国话问他:“施先生的文章是不是已经写好了?”他念那个“施”的时候,很象是念“死”的发音。
Jack一再地交待:“‘死’先生写好后,请务必给我们李总发一个E…MAIL。”
“你们李总在北京吗?”
“不在,他们现在正在美国。”Jack用了“他们”。施文斐不知指的是谁。
“安达在吗?”
“她不在,她也去美国了。”
“你们现在有什么重大活动吗?”
“有的,会有的,‘死’先生会有的,到时候我们一定请你来。”Jack说。
Jack毕竟不熟悉中国的语言文化,有点答非所问。施文斐心说“谁稀罕去了”,于是笑着说:“好好,那先到这里,再见。”
“再见,别忘了给我们李总发E…MAIL。”Jack又交待了一遍。
施文斐写文章一惯很认真,他花了几乎两个小时,又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全捋了一遍,在确信没有什么问题的时候,才打算发给正在美国的李世雄。
他找到上次记下的李世雄的两个E…MAIL地址,非常认真地填写着发件人一栏,可是写到第二个地址时,却感到有些眼熟。他停了下来,再看了一遍,突然心里“咯噔”响了一下。
他抖着手找出“安童”的个人资料,把两个纪录非常认真地放在一起,没错,这两个地址一模一样,“安童”就是李世雄!
天哪!施文斐简直要疯了!他“叭”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声音之大,让满屋子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如果不是办公室有那么多的人在场,施文斐一定会破口大骂。
此时此刻,李世雄正站在那斯达克的大门前。
黎明前的等待是激动人心的,黎明前的等待更是漫长的。李世雄和所有的上市组成员,由香港、新加坡,转道意大利、纽约、波士顿、旧金山等城市,马不停蹄又疲惫不堪地进行着上市路演,直到正式挂牌上市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他才相信皇朝终于度过了争取上市的漫漫长夜。看着皇朝的英文名在那斯达克大厦的荧屏上跳动时,李世雄激动地抓住了身边的徐安达的手,这一瞬那,他的大脑里突然闪过戴卿卿的影子。
——那个漂亮多情的女子正在中国的大街上四处游荡。
戴卿卿逃不脱虚荣、逃不脱青春、逃不脱男人的诱惑,在一个酒色迷醉的夜晚,她重新跌进了李世雄的怀抱,仿佛这个男人象陷阱一样地在等待着她。从生死线上走回来后,她开始深刻地反省自己,她反省的方式与别人不同:她不断地找人倾诉,不断地找人喋喋不休;她不分场合不分地点毫无意识地诉说着她那莫明其妙的痛苦,她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又一个爱情故事,她向别人诉说这些故事的时候就象在揭着仇人的隐私一样过瘾。
就在她的倾诉欲望一浪高过一浪的时候,施文斐给了她搬弄事非的机会,但遗憾的是施文斐却把这好不容易酿造起来的事非疏散了,分别采访了方弘略和李世雄后,笔锋一转变成了拍马屁,搞得戴卿卿好没意思。这时候她回头去找石磊,发现石磊也正在落魄着,那里已经没有了她需要的安慰和温暖。
在一个媒体举办的沙龙上,她很偶然地又碰到李世雄,她的仇恨终于找到了发作的对象,她坐在李世雄的面前,挑衅地看着这个导致她如此痛苦的男人,刻薄的语言如果黄河之水滔滔而下。戴卿卿精妙的言词再次引起了李世雄的极大兴趣,他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尖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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