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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有必要形容一下关叔的家,原因是我觉得这里不像是一个家。他家里足有500 多平,三层的。楼下基本上就是他私人的工作室,还有一个大餐厅和会客室,最夸张的是竟然还有一个娱乐室和洗浴按摩室。还有工作人员睡的地方,都在一楼。二楼是关叔工作的地方,总共能有六七个人给他工作,而且基本上都是主管领导,剩下的分支机构都在其他地方。三楼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卧室加客房了。他家的工作人员,有一个管家、三个厨子、两个服务员、一个茶艺员,还有两个按摩师。更过分的是关叔的两个私人助理,都是研究生毕业,长的那叫一个水灵,都是挺拔的大个,前凸后翘,绝对极品。有一个叫亭亭的,刚来就被我拿下了。另一个还没等我上手,关叔就提前一步,给人搞定了。现在这俩小丫头看着我,都是一脸腼腆的微笑,特有意思。对关叔弄了一个这样的家,我特别不理解。原因是感觉这不符合那老家伙的性格。他原来是个诗人,从来不在乎这些,只要有个床睡,他就感觉上天对他够恩赐的了。他对现在的解释非常简洁一方便,就是图个方便,哥们儿来了也方便。我在认同的同时,也觉得这件事情其实挺搞笑。
那天后来,我炸红十炸得特别没劲。往常我都是最能调节气氛的一个,但是那天牌臭得要命,干了不到一个小时,输了六千多。就在这时候,老剑来了。我跟他认识也有年头了,但始终就是不熟,跟他没半点共同语言。这家伙整电影都整出魔怔来了,只要一见人一张嘴肯定跟电影有关,我一直认为一个人对一种东西达到一种忘乎所以的痴迷状态,心理必然得有点问题。当年我认识他的时候也是通过关叔,那时我还是个谁也不在乎的小崽子,他已经是个比较出名的导演了,从长影刚走出去。后来弄了几部片子在国内给禁了,但在国外抱回来一堆大奖,一下子就牛逼闪闪放光芒了。但他还是比较惧关叔的,因为他最近的几部片子都是关叔给投的资,所以这家伙对我也一直都是点头哈腰、尊尊敬敬的。他进屋谁也没理,直接就贴到关叔身边了,窃声窃语地说了几句,关叔就下场了。刘大胆还吵吵着要接着干,我把牌一扔,说困了,一个人就晃荡着先走了。
十六
第二天下午,我刚睡醒,老剑打电话说找我有事。我跟他约在我家楼下的上岛见面。我到的时候,他还没到,就自己要了一份意大利面,坐在那吃了起来。这老家伙来得也挺是时候,我刚吃完,点着一根烟,他就来了。
老剑来找我的目的是,他最近跟关叔想合作一个新片,然后关叔的旨意说这个本子就应该我来写。我告诉老剑,说我多少年前就不写剧本了,也写不好这种东西。但是,老剑这个浑蛋根本不听我再说什么,就开始讲起了他的电影构思。他想拍一部关于姐弟恋的电影,女的是一个美丽又动人的大姐,男的是一个成天吊儿郎当谁也不捋乎的小子,但是他们的感情却是像假冒二锅头一样干净透明。看故事的整体其实庸俗无比,但故事里面的情节感觉还算不错,弄出来应该差不了。我也明白了,关叔为什么说这东西让我来写。若干年前,我就是写了一本这样的小说才把他迷上的。从那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就感觉我像他的翻版,正瞅歪瞅斜瞅,怎么瞅怎么像。其实对他,我有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当然老剑的那个故事中间还有一大堆事儿,他后来给了我一个四五千字的梗概,要跟我探讨一下。但这浑蛋根本不是想跟我探讨,他没断嘴地一直在说,连口水都没喝,可怕喝口水就被我抢了对白。所以我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他问我这里这么设计行不行? 我就点头。那里那么整好不好? 我还是点头。后来他问我能不能写? 我也点头了。
不过我完全是给关叔面子,才冲这个浑蛋点的头。最后他说他要给我找个环境清幽的地方写剧本,我摇了摇头。他又说两个月以后给他成本,我又点了点头。
十七
我给瘸子打电话说,北京没意思了,赶紧走! 瘸子在电话那头,一开始还是迷迷糊糊的,听完我的话马上精神。告诉我,行! 一个小时后,首都机场,三棵大椰子树下见。
放下电话后,我笑了笑,心想这他妈才叫哥们儿。
十八
我跟瘸子到阳朔的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问我,现在在哪里。我告诉她,我在阳朔写剧本。还没等我发问,那边就挂了电话。我一直在想,这个女人是不是哪个想来报复我的伤心小丫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刹下心来写剧本。瘸子围绕着几个女人转来转去的,我看着直迷糊。
十九
瘸子是我这么多年,仅有的一个又能玩,又能唠,又能办事儿的好哥们儿。
认识他那年我们还都在长春,应该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关叔也在做书,北京和长春来回跑。但这老家伙隔几个月一回到长春,那简直就是我们这群败类的一大盛世,肯定一个不缺男男女女聚得贼全,然后一顿海喝神造。完事儿之后基本上都得连晕带晃荡至少三天,等清醒的时候一看关叔那老家伙又走了。我曾经接到无数个酒醒后的询问,就是关叔那老犊子到底他妈回没回来过?
那一次,就是关叔回来,我们一帮在上海路那边的一个夜总会里玩。现在早关门了,但那时那里的老板就是老小子,所以从那时起我们就已经结下了乱七八糟的大疙瘩了。那天晚上我们能有二十来个人,后来都喝潮了,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让谁给抬走了,最后就剩下我和关叔了。老小子给我们俩整了壶解酒茶,我们俩就坐在那里有滋有味地抿着。
后来从门口走进来一女的,当时就把我们俩的眼睛都钓去了。那大丫头留个大辫子整得老水灵了,但比较煞风景的就是,那个大丫头胳膊肘子上还挎着个老爷们儿。那个男的长得那个丑,都对不起我们爷俩儿的眼珠子,缩头缩脑的跟个大王八似的。等他俩坐下后关叔就受不了了,搂着我脖子说把那个丫头整走,正好咱俩晚上晕晕乎乎地忙活忙活。他说完我想都没想就站起来,走到那个女的身边,问她晚上有时间吗,说我想约她。那个女人看着我半天,愣了,她对面坐的大王八也愣了,但他好像没听着我跟那个女的说什么,所以没敢吱声。那个女的瞪着眼睛看了我好长时间,才冲我呆头呆脑地摇摇头。我估计在那段时间之内,她已经详细地把我观察个遍了,而且她的摇头都显着有点不情愿。我的经验告诉我,她对面要是没有那个男的,肯定她得上套。我走了回去,告诉关叔人家不干。关叔瞪了我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捆子钱,站起来走了过去。在老小子这里我们嚣张惯了,随心所欲爱咋地咋地,都不在乎,再说那时候就不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儿。因为那个大厅里音乐声比较大,我只能看着关叔,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就看着关叔把那一捆子钱往他们桌上一摔,然后指着那个丫头不知道说些什么玩应儿。后来那丫头对面那个男的拎着啤酒瓶子站了起来,还用手推了一下关叔,我一看事儿不好,“噌”就蹿出去了。跑到他们面前,问都没问,一电炮就把那个男的撂倒了。接着关叔还举起把椅子,给人一顿狂砸。
后来老小子过来把事情解决了.他说我们俩净胡闹,说那个男的也不是好惹的。我们俩根本没在乎,依然在那里喝着小茶晃荡着。天都快亮了的时候,我们俩互相搂着走出门口,都怕对方倒了。但出门之后一抬头傻了,刚才我们俩揍的那只大王八身后排着能有二十来人,站在门口虎视眈眈地等着我们。我俩对了一下眼色转身刚要撤,晚了! 后来我们俩就近被送到了市医院,据知情人白话当时的情况,在那个灰色的黎明中要是没有老小子,我们爷俩肯定就到寿了。
二十
那天医院的生意也离奇地红火,据说好的床位都被别人占上了。这跟抢热乎屎一个意义,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我们俩就被塞到了一个三人的病房,那里面正好闲着俩床,只不过是一边一个,中间被一个小子先占去了。中间那小子不是别人就是瘸子。我那时正好憋了一肚子的气,看我们俩中间还躺个浑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睁开眼睛能活动了,我就叫瘸子,当然那时候他还没有瘸子这个外号。我让他到边上来睡,跟我换一下。当时关叔还在昏迷当中,岁数大了也不扛摔打了。我跟瘸子说话也是没好声,他听完我的话,竟然瞪了我一眼。然后说,你他妈有能耐把我抱过去,我就跟你换。听完他这句话把我气的,抬头看着床头上的水杯,就想抄起来往他脑袋上砸,但他妈怎么使劲,胳膊就是抬不起来。不过当时瘸子说的话也够实在了,他当时的腿干得就剩一小部分组织还连着的,接上之后最好的效果就像现在这样,但那时确实一动都动不了,所以他根本没法跟我换。可是他的话说得太过分了点了。我那时候就暗下狠心,等我他妈能动的时候,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揍这小子一顿。但没想到的是,后来所有的矛盾都在一晚上抖搂开了。
有一天半夜我跟关叔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浑身跟钻蚂蚁洞里去了一样,难受得要死。就在我们俩痛苦煎熬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特别解乏的神奇味道。瘸子不知道在哪整出来根烟点上了,躺在我们俩中间,晃荡着脑袋悠闲自得地抽着。我和关叔住进来的时候就没带烟。那些天来看我们的人也什么都买了,也就他妈没买烟。再说医院的护士也不允许。开始看着他抽烟我和关叔一面一个,开始骂他,让他把烟掐了。但这浑蛋根本不理我俩,抽完了一根,从被窝里掏出一盒,又点着了一根。这下我俩可受不了了,关叔开始求他,求他给一根。再后来我也正式地开始低声下气了,就他妈为了两根烟,我们俩算彻底丧失人格了。后来我们俩夸了他将近有一个小时,好话说得都恶心了,这家伙才拿出两根烟,扔给我们俩一人一根。
其实我看出来了,他一开始就打算给我们,只不过想趁机好好气气我们。
第三章
二十一
从那以后,我们仨每天就开始天上地下地侃开了。瘸子给我们俩讲了好几天他的赛车经历,当时多么多么牛逼多么多么风光,接着就是为自己的腿折一顿惆怅。关叔不讲别的,就是他多年来的英勇事迹和艳史。他的那些破事儿,我已经听过数遍了,一点新意没有,甚至有的细节我比他都清楚了。我记得后来聊到我们俩怎么受的伤,我就把详细经过跟瘸子说了一遍,说完他当时就急了,两眼通红地说必须马上给我们报仇,然后就要往起爬,我和关叔是好说歹说可算把他劝住了。不过这家伙那几个哥哥确实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他二哥是个厨子,膀大腰圆的,屁股后边还整天挂着个大菜刀。他一瞪眼睛,胆小的肯定浑身颤抖,整不好都得翻白眼。瘸子是老四,他上边有三个哥哥,也可以算是实力家族了。关叔就说他,像他这样的正他妈适合出去当亡命徒,成了也就大成了;不成也没事儿,反正父母有人养老,了无牵挂。就在我们三个人肚子里那点破事儿都快倒干净了的时候,我跟关叔就可以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