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也太给史思明面子了。”不屑的撇撇嘴,安庆绪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很快就要成为大燕皇帝,哪里还记得谨慎两个字该怎么写。“只要我们以父皇的名义下旨夺了他的兵权,还怕收拾不了他?再厉害,也不过只有一双眼睛两只手,只要我们多派点好手,累也能累死他。”
“殿下说得极是,那史思明算得了什么?”谄媚的笑着,李猪儿心知自己往后的富贵全在安庆绪身上了,自然竭力的讨好。“严大人也是太过小心,以奴婢浅见,对付史思明只需一道圣旨即可。”看到安庆绪看向了自己,神色中带着满意,李猪儿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圣旨不仅可以夺取史思明的兵权,还可以编个罪名将他当场拿下,除非他敢抗旨不尊,否则要怎么收拾他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不错,就照这么办!”听了李猪儿的话,又瞥见严庄也点了头,安庆绪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严大人,不如现在就写诏书,到时候立储诏书和捉拿史思明的诏书一起拿出来,史思明可没胆子在上朝的时候带兵器。”
眼看李猪儿拿来笔墨,而严正也当真动手写诏书,君祭酒握笔的力道险些将毛笔折断。这里除了她就只有三个人,此时出手,她必然是能杀掉安庆绪。可如果再忍耐一下,跟他们三个人一起去朝堂,说不定自己还能把史思明也解决掉。而且,宣读立储诏书这么大的事情必然要召集所有的大臣,到时候大殿上可就不止安庆绪、史思明这两个该死的人了。相比之下,后者所能取得的益处显然大得多。为了利益最大化,君祭酒狠狠闭了闭眼,说服自己要忍耐。
————————————————————————
影月刎颈原本是打算睡觉的,可躺下去之后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折腾了半天还是不得不爬起来。抱着被子叹了口气,影月刎颈觉得自己恐怕再也回不到当初没心没肺的时候了。苦笑着下了床,慢悠悠的走到祝融山下,一抬头就看见千涯站在一排墓碑前。
听到脚步声,千涯转过头。“影月也睡不着吗?”
“啊。”点了点头,影月刎颈走到千涯身边坐下,随手扯了根草叼在嘴里。
看到影月刎颈坐下来,千涯也觉得站得累了,索性也坐了下来。“道长和长风都出去了,风狂在唱晚池那儿钓鱼。”
“哦。”影月刎颈随便应了一声,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躺在床上,我老是忍不住想,要是安禄山死得早一点,是不是他们就可以不用死了。”虽然没有得到回应,千涯还是自顾自的继续说。大抵,她只是想找个人把肚子里的话都倒出来,至于对方回不回应并不重要。“以前老大就经常说,不要总是心存侥幸,也不要总去假设,因为那样除了增加烦恼之后没什么别的作用。我知道老大说得对,可我就是忍不住。真的,如果安禄山那混蛋能死得早一点,多好。如果大家都还在,多好。”
“影月,你知道吗,花哥一开始以为老大是他心心念念的萌徒,立志要当二十四孝好师父。可后来,花哥每次被老大调侃被道长鄙视之后都会满身怨气的蹲地画圈圈。叶少对我的第一印象大概是蠢货,因为第一次碰面的时候我从洛阳小树林狂奔出来差点撞上他的里飞沙,我是先看到里飞沙然后才看到他,我还记得那时候他的眼神可纠结了。然后老大和道远出现了,我就被老大领回来了。还有啊,我那时候没认出老大了,看到她和道长亲亲密密的样子,我还很勇敢的说她终于对同门下手了。”
“对了对了,谨言本来没打算跟老大和道长相认的,只是有一次老大去万花的时候碰见了,但那会儿老大并没想带她回来,只叫她好好待在万花谷。那一次老大差点死在龙门,要不是谨言打听到她要去龙门办事,不放心之下偷偷跟了去,这才把她救回来。诶,这么说起来老大一直都很有拼命三郎的精神?嘛,怪不得道长和谨言一直都不放心她单飞,果然是妖孽不走寻常路,嘿嘿。”
……
影月刎颈一直没吭声,安安静静的听着千涯絮絮叨叨说那些她不曾参加过的往事,心里眼里越来越酸。而千涯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平板,变成后来夹杂着隐约的哭腔,直到再也说不下去。
“若是她活着,看到你这幅样子又该笑话你了。”
突然听到何惧风狂的声音,影月刎颈和千涯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何惧风狂就站在他们身后。千涯回忆得太专注,影月刎颈听得太专注,以至于两个人根本不知道何惧风狂在这人站了多久。
伸手揉了揉千涯的头发,何惧风狂坐下来,从包里扒拉出几坛子酒。“来,喝酒,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揉着疼得不行的脑袋,千涯深一脚浅一脚的下了楼,完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爬回房间的。她记得下午的时候自己是跟影月刎颈、何惧风狂一起喝酒来着,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哟,醒了?”坐在大厅里的长风渺看见千涯,满腹怨气的开了口。“你们三个可真能喝。”
晃悠到长风渺身边坐下来,千涯看了看门外——天黑黑的。“这是晚上了?那我也没醉多久嘛。”
“毛线没醉多久,现在是凌晨!”把手伸向千涯的脸,长风渺一想到自己和道长累死累活把三只醉猫弄回房,手上就不由自主的用了力。
“疼!”拍掉长风渺的手,千涯控诉的瞪过去。
“知道疼就好,长长记性,没酒量就别逞强。”坐在长风渺对面的君夜寒扫了千涯一眼,语气平平。“下次再这样我可就直接把你们丢那儿不管了。”
闻言看了一眼君夜寒手中的酒杯,千涯只觉得头更疼了,老老实实的点头。虽然,她真心不觉得道长和长风渺真会丢下他们不管。
“你们喝醉这会儿有大事情发生。”拿过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长风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常。“傍晚的时候,安庆绪、安庆恩、史思明三个人都死了,还有一帮记不住名字的安禄山的手下。”
“啥?!”以为自己听错了,千涯愣愣的望着长风渺。“怎么听上去像是有人把他们一锅端了?”
第108章 [卷五第十八终结]
[卷五第十八;终结]
安禄山父子三人和史思明的尸首被挂在了洛阳官道的立威柱上,连同一干投靠了安禄山的叛臣。只是一夜之间,安禄山身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又从洛阳向着四面八方辐射出去。洛阳皇城里的人心惶惶,各路义军的兴奋;洛阳百姓的暗自振奋;各处狼牙军营里的混乱;无不让沦陷已久渐成死水的东都重新获得了生机。
站在南天别院背后的山顶上,君祭酒看着狼牙辎重营里燃起大火;昭示着洛阳各路义军的反攻开始。看谢渊领着浩气盟的人马冲破风狼大营;看冷三关领着明教弟子突破风狼外营;看蝉鸣林绿林袁晁领着过去的流寇打开了牢营里所有的囚牢;直到三路义军汇合在一处冲击皇城,君祭酒自山顶向着皇城方向飞奔。为了这一刻,她已经足足等待了两天。
有了君祭酒在皇城内部解决各处哨塔、箭塔,拿着君祭酒给的皇城内部详细图示的谢渊等在傍晚时分冲进了皇城。群龙无首的所谓大燕群臣、大燕精兵,在满怀复仇怒火而来的义军面前一退再退,好些大员根本就放弃了抵抗。不过一个时辰,东都皇城重新回到了大唐的手中。
当皇城内外重新换上了大唐的旗帜,皇城外拿着木棍、铁锹、斧头自发赶来的百姓高喊着大唐万岁朝着皇城跪拜,此起彼伏的哭声呐喊声不过片刻就感染了皇城中的义军。一时之间,仿若整个洛阳都在哭喊,为己悲,为国殇,声声震天。
……
洛阳的收复如同敲响了举国反攻的战鼓,长安、枫华谷、马嵬驿,从东到西,从北到南,全都在这战鼓声响起之后沸腾了起来。郭岩迅速调集了长安周边所有的丐帮弟子,与北上以来一直四处分散的藏剑弟子、七秀弟子汇合一处,先是清扫了长安城内的天一教、红衣教势力,又以袭扰的方式开始蚕食长安城内的各处狼牙大营。而原本打算从扬州绕道马嵬驿的天策府大军迅速转向洛道奔往洛阳,一路上将所遇到的狼牙溃兵打得鬼哭狼嚎。
几日后,皇室内部终于停止了彼此之间的争斗,肃宗下诏,命李光弼兵进河北、郭子仪挥师北上,直指长安。同时,太子领御前军,建宁王李倓领先锋职率建宁铁骑打前锋,共同护送玄宗、肃宗等皇室成员返回长安。
几乎倾覆了大唐半壁江山的安史之乱,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肃宗即位第二年,(今)河北全境收复,长安、洛阳回到唐军(朝廷正规军,非义军)手中,安禄山的主力部队终于尽数败退,残部逃亡西域、吐蕃、南诏等处。
肃宗即位第三年,各地叛军及其附庸或溃败或投降,除天策府仍追捕流窜的小股叛军之外,大唐再无战事。次年中秋,肃宗于长安发布诏书,追封了以哥舒翰、颜氏一门为代表的所有死于战乱的忠臣良将,又以皇帝的身份对参与平叛的各大门派、各路义军进行了褒奖和肯定(其中撤销了驱逐明教的法令,变相的给予了明教合法身份),同时宣布全国免除赋税三年以休养民生。到此时,安史之乱正式宣告结束。
——————————————————
时隔三年,再一次踏上华山山道,上官博玉和于睿竟不约而同的有种脚步虚浮的感觉。随意扫了一眼,身后的弟子们也都一个个神情激动。抵达山门时,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犹豫。他们怕了,怕走进去只看到满地破败。
“前面可是上官师弟同于师妹!”
一声高喝在身后响起,上官博玉和于睿转过身——山道上卓凤鸣难掩喜色的狂奔而来。疾步迎上去,久别重逢的三人免不了一番激动一番寒暄。紧跟着卓凤鸣而来的弟子们,也同上官博玉和于睿带领的同门聚到一处,一时之间不少人潸然泪下。
“上官师兄,于师姐。”一直默默的看着上官博玉等三人寒暄,等到三人稍稍冷静了一点,祈进才出声,换来上官博玉和于睿更加激动的神情。
“祁师弟,你……你可是想起来了?”拽着祈进的手臂,上官博玉眼里竟有了水光。
“去年想起来的。”上官博玉太过激动,以至于祈进觉得自己的手臂有点疼,但他并不在意这点疼。“对不起,若是那时我没有……,至少能替大家分担一些。”
“这么见外做什么,只要能想起来就好。”抬手擦了擦眼角,于睿把祈进好好的打量了一番,这才看向祈进身后的谷之岚。“谷姑娘,别来无恙?”
“师妹啊,别姑娘姑娘的叫了,改口叫弟妹吧,哈哈。”迫不及待的点明了祈进和谷之岚现在的关系,看到祈进不好意思的样子,卓凤鸣忍不住笑了起来。
寒暄罢,重逢的纯阳四子率领着弟子们终于踏入了山门,却并没有看到破败的痕迹,一切的一切还是当年模样。惊奇之余,一群人急切的奔向纯阳大殿,一路上目之所见皆一如旧时。太极广场上的太极八卦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