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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赛季我们队的第十九场比赛是客场挑战红岩队。往年,客场比赛时,米嘉城前去客场加油的球迷甚至比拉拉队员的人数还要少,而如今一切完全变了。那天晚上米嘉球迷驶过沙漠奔赴客场的汽车甚至排出了几英里长。等我们悉数到场入座后,主队球迷甚至都没多少空位可坐了。
这场比赛简直是本赛季最残酷的一场屠杀。红岩队毫无还手之力。比赛第四节开始的时候,我们78∶29,大比分领先。教练换上了替补球员,我们一片嘘声,因为我们嗅到了100分的气味,我们需要对对方进行一场血洗。教练不得不又换回了先发主力。当我们在看台上大肆宣泄呼喊乱叫的时候,星星小姐站起来走出了体育馆。大家以为她只是去了卫生间。我不时地瞟着出口。
她没有回来!
当比赛进行到仅剩五分钟的时候,电子队得到了100分,我们都疯狂了。
其实,星星小姐一直都在球场外面,在同校车司机谈天。拉拉队友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她说自己为红岩队感到抱歉和难过,觉得再继续喝彩下去只会使比赛变得更加血腥。她说这种比赛毫无乐趣。
“你的工作不是为了什么乐趣,”她们告诉她,“你的工作只是给米嘉中学加油喝彩——无论在什么情况下。”
她听了只是不解地盯着她们。
球队和拉拉队是乘同一辆校车来回的。当球员们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拉拉队员告诉了他们发生的一切,于是他们策划了一个恶作剧。一个球员告诉星星小姐,有人把东西落在体育馆了,请她帮忙去拿一下,而等星星小姐一走,他们便告诉校车司机人到齐了,于是校车起程了。
当晚,红岩队的看门人送星星小姐回了家。第二天在学校,拉拉队员们装作十分抱歉地告诉她,由于一些误会使得车开走了——对此,她毫不怀疑。
而第二天就是2月13日,“热力宝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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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猪领带(十二)(1)
“热力宝座”是这样进行的。
录制地点在通讯中心的直播间里。舞台上有两把椅子:一把是臭名昭著的“热力宝座”——整个椅子被漆成了火红色,另一把普通的椅子是留给主持人凯文的。舞台边有两排椅子,每排六把,第二排略高于第一排,是留给节目的现场观众的。
现场观众扮演的角色是“陪审团”,但他们既不投票也不做任何裁决,他们的任务只是提问,并对坐在“热力宝座”上的人评头论足。他们会问敏感问题、令人尴尬的问题、捕风捉影的八卦问题,但不会问那些庸俗伤人的问题。他们提问的目的,只是为了使提问对象局促不安,而并非出于非议或责难。
本着模拟审讯的精神,我们把被提问对象称为“祭品”。但为什么人人都希望成为“祭品”呢?是因为上电视的诱惑,还是因为有机会可以在摄像机和同龄人面前(而不是在父母面前)坦白或说谎?我们不得而知。我不确定星星小姐是不是也吃这一套。
直播间共有三台摄像机:一台用于舞台,一台用于现场观众,还有一台,叫做奇科。奇科是一台手提式的近距离摄像机。据我们的指导老师罗宾诺说,从前有一个名叫奇科的学生央求他,让自己成为一名负责特写的摄像师。老师于是让他试了一下,但奇科身体太单薄了,几乎被摄像机给压趴下了,自然他做不了这活儿。但奇科并未就此放弃,他开始去健身房积极锻炼。一年后,当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满身肌肉了,小小的摄像机在他肩上算不得什么,他终于成为一名摄像师,并且,干得相当出色。后来,他把自己的名字留给了这台摄像机。“我们合为一体了。”他说。毕业后,他的名字仍被保留了下来,从此以后,这台特写摄像机和掌机者都被称为奇科了。
主持人和采访对象都佩戴着顶针大小的胸麦,现场观众则配备了一个无线的麦克风。舞台的对面是导播间,和直播间用玻璃隔开,这里便是我工作的舞台,我会戴着耳机,盯着监控,指挥摄像师。我通常站在导播的身旁,而他则坐在满是按钮的切换台旁,根据我的指挥切换镜头。导播间里还有负责图像和音效处理的操作人员。罗宾诺老师身为监制,录像时也会和我们在一起,但基本上所有的操作人员都是学生。
凯文的工作,是让节目录制顺利地开始。首先介绍采访对象,接下来问几个开场白式的问题,倘若“陪审团”反应不那么热烈就适时进行一些煽动。通常,“陪审团”成员的观点都很犀利,他们会问的典型问题是:“你会为自己个子矮而感觉困扰吗?”“你喜欢×××的传言,是真的吗?”“你希望自己长得漂亮些吗?”“你一般多长时间洗一次澡?”等等。
几乎每个问题都会增加节目的娱乐性。通常到了节目录制行将结束的时候,也就是播放片尾字幕及完场音乐的时候,节目现场气氛都很好,现场的每个人——采访对象、“陪审团”以及摄制人员,都会打成一片,显得十分亲密。
我们一般会在放学后把录好的节目剪辑制作成片,然后在当晚黄金时段在本地的有线电视台进行播放。每次大约会有一万个家庭收看我们的节目,而根据收视调查,我们学校大约一半的学生观看过每一期的节目。我们节目的收视率比大多数正在热播的情景喜剧的收视率都要高。
我们希望星星小姐这期节目的收视率能超过百分之九十,而另一方面,我却十分矛盾:我希望压根儿没有人看这期节目。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豪猪领带(十二)(2)
就在星星小姐这期节目预定录制和播出的这个月,星星小姐的受欢迎程度突然直线下降。尤克里里琴从餐厅中消失了,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她在拉拉队的行为给我们伟大的球队和伟大的连胜纪录丢了脸。我害怕他们对她的嘘声和不满会从球场上带到节目录制现场来,我担心这期节目会因此变味。
终于到了节目录制当天。
放学后,星星小姐来到直播间,凯文按照惯例向她简要介绍了下节目进行的流程,同时,我和罗宾诺老师在做设备的检查工作。接着,“陪审团”成员们稀稀拉拉地走了进来,他们没有像以往的观众一样,在舞台上扭来跳去或跳踢踏舞,而是直接走向了座位。星星小姐是惟一在舞台上跳踢踏舞的,还不时和舔她鼻子的西那门一起朝着镜头做鬼脸。凯文被逗得哈哈大笑,但“陪审团”成员表情都很严肃,希拉里也是其中的一员。我原本已经够差的预感此时变得更加糟糕。
我回到了导播间,关上门,仔细检查了摄像机的连接信号,一切准备就绪。凯文和星星小姐分别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透过直播间与导播间之间的玻璃窗向外看了最后一眼,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我就只能通过四个监控屏幕来观察外面的世界了。
“好了,各位!”我宣布道,“开始吧。”
说完,我关闭了导播间的麦克风,扫视了一圈导播间的工作人员。
“准备好了吧?”
每个人都点点头。
就在这时,星星小姐突然抬起西那门的前爪,朝导播间挥舞了一下,用“吱吱”的声音欢快地说:“你好,里奥。”
我整个人登时凝固了,崩溃了。我不知道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我像个傻子一样呆站在那里
半晌,我才缓过神来,朝西那门摇了摇手指,不出声地动了动嘴唇:
“你好,西那门。”
尽管玻璃那边的人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
我深呼吸了一下。“好了,音乐准备,介绍准备,”我停顿了一下,“音乐、介绍,开始。”
此时此刻我所做的是我最擅长的事情——指挥这场演出。从这一刻开始,我是导演,一个指挥家,指挥着摄像,指挥着一切。在身前的监控屏幕里,我将看到节目在自己的指挥和设计下一步步地展开,但是今天,原有的兴奋和激动毫不见踪影,我只觉得一种恐怖的感觉通过电流和信号阵阵传来。
“大家好……欢迎来到‘热力宝座’……”
凯文自如顺畅地讲着开场白。他喜欢面对镜头,是节目主持当仁不让的人选。这个节目能充分展示他招牌式的得意笑容,以及弯起眉毛表示“我没有听错吧”时惊讶和夸张的表情。
他转向了星星小姐,即兴地伸手触碰了一下坐在她肩上的西那门的鼻子。
“你想抱抱它吗?”她问道。
凯文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我可以吗”的表情。
“当然。”她说。
“准备,奇科,给小老鼠一个特写。”我连忙对耳机的话筒发布指令。
“准备”这个词通常是一系列指令的开场词。
奇科开始把镜头推近西那门。
“奇科。”我对导播说。
导播马上将画面切换到奇科这台摄像机上。摄像机跟随着西那门,从星星小姐的肩头转移到凯文的手里。调皮的小老鼠刚到凯文的膝盖位置就立马蹿到了他的衣服上,从衬衫两个纽扣之间“嗖”地钻了进去,凯文惊讶地扭动着身体:“它挠我!”
“它有指甲,”星星小姐冷静地说,“但它是不会抓伤你的。”
豪猪领带(十二)(3)
奇科紧盯着西那门从凯文衬衫纽扣间探出的头。
罗宾诺老师赞许地朝着我竖了竖大拇指。
凯文面对摄像机做了个不以为意的表情,接着转向星星小姐:“你知道吗?自打你进学校以后,我们就一直希望能把你放到‘热力宝座’上来。”
星星小姐直直地盯着凯文,接着又转向了特写摄像机。她的眼睛变得越来越大。
有事情要发生了。
……越来越大……
“奇科!”我大声地叫。
奇科连忙推近镜头,蹲下来,略带仰拍,好极了。“近些,再近些。”我说。
星星那双充满惊异的大眼睛差不多快要占据整个屏幕了。我扫了一眼远景镜头的图像,只见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电在了椅子上一样。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转头一看,罗宾诺老师一边笑着一边说着什么。我扯下耳机。
“她在开玩笑逗乐呢。”他说。
我立刻明白了。星星小姐是真的按照“热力宝座”的字面意思在理解,因而她竭尽全力地在这个充满热度的场所来搞笑,好让这里变得更加热闹。从凯文和“陪审团”成员们茫然的眼神来判断:只有罗宾诺老师和我看出来她实际在搞笑。
此时,星星小姐的手从坐椅的扶手上慢慢抬了起来……
“准备,一号机,”我喊,“一号!”
一号摄像机原本不在位置上,但现在迅速就位。远景镜头对准了她,她的手离开坐椅扶手,手指张开的时候,几乎可以看到她的手指在冒烟……
“继续,”我心里期许着,“继续。”
她那双充满恐惧的双眼转向“热力宝座”的边缘,盯着那火红的火焰……
“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YIKES!”(大声尖叫)
她的尖叫令设备上的指针都震得急剧摆动,就像飓风中的棕榈叶一般。西那门也惊得从凯文的衬衫里跳了出来。
拍摄画面由于摄像师的退缩而不停地抖动着,好在他很快就恢复到了正常状态。此时,星星小姐站到了舞台前端,弯着腰,屁股冲着镜头的方向,手在身后扇来扇去,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