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又在换台了,频道像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她一边选台,一边说:“妈妈,今天晚上咱俩谁也别走了,就住这儿。我住小屋,你们住大屋。”
何野与丁璇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问题。
“这很难做到吗?”她迷惑不解地问。
她印象里猫妈妈和猫爸爸从来不会分开的,只有猫咪宝贝才是孤单的。
停了好一会儿,丁璇才说:“玲玲,妈妈今天晚上必须回去,我还有几篇稿子没编呢。”她挖空心思,找了这样一个借口,原本想应付过去。
谁知玲玲仍不依不饶地说:“我才不相信呢,妈妈骗人。”
丁璇苦笑着瞟了何野一眼,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判决。
何野走到女儿跟前,拍拍她的脸蛋,说:“玲玲,听妈妈的话,躺在妈妈的怀抱里,你会做个好梦的。
爱情距离6(4)
“爸爸不好,爸爸坏。“玲玲一闪身,躲开了,噘起了小嘴。她无法理解父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要不,我就陪玲玲住一个晚上。”她的心活了,轻声说。
“这怎么行呢!”他固执地说。
“那好,我这就走。”她深感自尊心受到了伤害,霍地站起来,大声说,“玲玲不愿意走就呆在这儿好了。”
“妈妈,我跟你走。”玲玲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她最听不得女儿哭了,慌忙将她搂在怀里,含着眼泪说:“玲玲,别哭了,都是妈不好,妈这就带你走。”
何野见状,心里也挺难受的。他这会儿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丁璇带着女儿和伤感走了。
何野拎着女儿换洗衣服的旅行包,将她俩送到大街上,并拦了一辆出租车。
“玲玲,和爸爸再见。”她淡淡地对女儿说。
“爸爸再见。”玲玲眼泪汪汪地晃了晃小手。
他伫立在路旁,目送她们乘车离开。他正欲返身走开,那辆红色夏利却停了下来,丁璇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莫明其妙地注视着她步履匆匆朝他走来。
“给你。”她从挎包掏出一本杂志,说,“最近的一期,刚才忘拿出来了。”
“谢谢。”他感动地说。
“好好读读,你会有所收获的。”她意味深长地说。
“有朱批的导读吗?”他印象中,每期目录都有她用红笔勾勒的重点篇目。
“你自己看吧。”她扔下这句话就快步离开了。
何野进屋后,随手将那本《女人时尚》扔在床上。他通常的习惯是临睡觉前看看手头的休闲杂志。
这些天,他正在写一部研究花间词派的文艺理论专著《论花间词派词风》。花间词派是晚唐五代出现的一个文学流派。其名称是由五代后蜀赵崇祚所编的《花间集》而来,代表人物为温庭筠、皇甫松、韦庄等十八人。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对花间派词风的评价多为浓艳香软所概括。当代许多学者甚至将它作为古代文学史上的一股浊流加以批判。
何野经过长期的研究,对花间词派产生的历史源流,词的风格都有独到的见解。他认为,花间词派在艺术上力求工精,让词的这种创作形式从民间转入作家手中,逐步形成了一种正式的,文学体裁,为日后宋词的发展奠定了基础,而浓艳香软的词风对宋词中“婉约派”的历史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花间词派”的作品既有浓艳香软的一面,也有清丽疏淡的一面。全盘否定其艺术风格是不正确的。他的这些观点引起了学术界的重视。古籍出版社也找上门来请他将此写出一本书。
何野送走了丁璇便回到了书房,坐到电脑前开始了写作。屋里静悄悄的,除了敲击键盘的声音之外,没有一点杂音。玲玲在家的时候,可是另外一个样子。如果有她喜欢的电视还好些,她能安静一会儿,若电视节目不中意,那他就什么也别想干了,除非把她哄睡才算作罢。
他对此可谓一点脾气也没有的,常常刚输入几百字,便给女儿打断了,根本出不了什么活,让他心里干着急。好在玲玲这次跟妈妈走了,最少也要呆上一周,他估计可是以完成一个章节的写作。
《花间集》中的词以女人为描写对象,尤以其鼻祖温庭筠为甚。他现存的七十余首,几乎全是写女人相思之类。构成了浓艳的色彩和华丽的辞藻的风格。他这章主要写他的词风对花间派的影响。他自认为写得还算顺手。两个小时,打完了1300字,看看时间已快午夜时分,便存盘,关机了。
他躺在床上,习惯地抓起身旁的那本《女人时尚》,先看目录,有丁璇用红笔提示的三角号,按着页码翻开,是一篇署名红豆的文章《离婚了,还来找我》。他顿时联想到一部名字与之相似,但含义却截然相反的影片,不由自主地笑了,心想:“丁璇啊,丁璇,你什么意思呀!”
这是一篇说不上是虚构还是真实的故事。
一对郎才女貌,事业有成的年轻夫妻,由于一次偶然的误会,造成误解,而闹了离婚。女方想找一个比前夫更有才华的丈夫,男方想找一个比前妻更漂亮的妻子。他们都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报复对方,使其抱憾终生。可是他们在人海中苦苦寻觅了许多年,都没能找到自己那份真爱。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日日夜夜在折磨着他们的心。他们都大病一场,躺在了床上
在床榻上,男人给女人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坦露了他的心迹。女人是在医院里见到家人捎来的这封信的。她一眼便从信封中认出了那熟悉的笔体,顿时泪如泉涌。信中说:钱钟书说,婚姻是围城,这并没有错,我想说的是,人呆在围城里,虽然没有外面世界的精彩,但是有起码的安全感。一旦出了围城,我便发现,不但我在流浪,我的心也在流浪,总有一种随时遭到打劫的感觉。我想寻找打开围城的大门,但我的钥匙丢了,你能帮我一把吗?如果你的也丢了的话,就请你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然后,你再从里边将大门打开。信的最后说,让我们重铸围城,好吗?女人抽泣着读完了这封信,急不可待地拨通了男人的电话。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钥匙并没有丢,而是掉在心里了。请你赶快从心中取出这把钥匙,再来找我好吗?”
爱情距离6(5)
何野看完这篇文章,锁紧眉峰,心情反倒凝重起来。丁璇的用心良苦是显而易见的。复婚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不过,他已经不想破镜重圆了。时值今日,他仍对丁璇对他的伤害耿耿于怀。他尽管在外表上宽容了她,但在内心深处,他并没有宽容她。维系他们之间交往的仅仅是女儿。他不愿在婚姻的问题上,任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婚姻上,他有权利说:不!
这时,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拿起电话,听出是秋婷打来的。他此时心正烦着呢,便冷冷地说:“这么晚了,怎么还打电话。”
“何老师,我睡不着,就跑到卫生间里打手机了,我想,我的论文还得由您来指导,您千万别拒绝我。”她恳切地说。
何野想像得出她现在的样子,一定是可怜兮兮的。唉,这个秋婷又来搞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小把戏。自从他离婚后,她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情感攻势,让他防不胜防。看来,在他的单身局面打破之前,她是不会放弃最后努力的。
“秋婷,我已经睡了,有话明天说吧。”他不待对方反应,便挂机了。
他经这样一折腾,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意识到现在是“风起于青萍之末”,他是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否则,他将会不得安宁。于是,他又将扔在一旁的杂志拿起来,信手翻开,是几则征婚广告。先前,他对此是不屑一顾的,可这次不知为何来了兴趣,便有意无意地浏览了一番。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这样一条信息上:
一个用笔勾勒情感世界的女人,曾经为读者构筑起一片美丽的精神的家园,而今,她自己却在没有爱情的荒野中流浪,随着失去爱情的孤独。望着荒芜加冷寂的夜空,她企盼着一弯月亮能钓出温馨的绿色和情感。欲觅一位事业有成,但不是钱太多;潇洒倜傥,但不是太英俊;聪明睿智,但不是太精明;沉稳成熟,但不是太世故的35岁左右的男士,共建一个充满爱与情趣的幸福家园。信照寄:北华市白云区,世纪花园7号公寓102信箱,南妮收。勿访。电子信箱:@ mall BH.com.cn 。
何野惊愕了。南妮可是省城家喻户晓的女作家,怎么也会屈尊征婚呢?难道说她还嫌知名度不够高吗?他甚至在怀疑她是像那位自称“亿万富姐”的女影星一样在刻意炒作自己。应该说,他是南妮作品的忠实读者。他的书房里至今还收藏着几部他的长篇小说。尤其是那部《女人空间》留给他的印象颇深,南妮的作品虽然大都为长篇小说,但是在语言的运用上却有散文的美感,从中可以明显看到台湾女作家三毛对其的影响。她的文笔流畅活泼,又不失女性情感的细腻,在大学校园里,尤其是女大学生中间拥有众多的读者。秋婷便是她的崇拜者,曾不止一次向他讲述过对其作品的理解。
他与南妮曾经有过一面之交,那还是在两年前由省文联举办的一次文人酒会上。酒会是为了庆贺省文代会的成功而举办的,汇聚了全省文学艺术界的精英。省里的高层领导几乎全部出席。席间,他的一位朋友指着邻座一位气度不凡的女人对他说:“那就是鼎鼎大名的南妮,我先前送你的那句‘一只梦鸟’的散文诗就是源于她的大作,不想过去认识一下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这个必要吧。”
他话虽这样说,可还是忍不住朝那边多扫上几眼。
她衣着朴素,白皙姣丽的脸庞衬着一头漆黑的秀发,优雅、高贵、斯文,一副散散淡淡的样子。
“真是文如其人。”他心里暗暗称奇,她的气质和她的作品一样的都是出类拔萃的。
“哎,班门弄斧,送你几句唐诗。”朋友低声说。
他是个画家,但文学功底颇深。
何野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忙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别说了。”
“好啊,你敢骂我,那我就送上两句。”他佯作气恼的样子说,“这第一句是李贺的‘东方风来满眼春’;这第二句嘛,是刘禹锡的‘道是无情还有情’。”
何野脸顿时红了。他小声说:“你小子嘴可真损,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怎么,说到你心坎里去了吧。”他狡黠地笑了。
恰好,这会儿南妮发现了他的那位朋友,便微笑着冲他摆了摆手。他便端起杯,起身走了过去。他们碰了一下杯,不知又说了句什么,南妮便朝他走过来。朋友从中给他们做了介绍,还称何野为著名学者。
南妮握了下他的手,客套地说:“久仰,久仰。”又同他喝了杯酒,便归了座位。
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他想到这里,愈发没了睡意,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光着脚跑到书房,将南妮的那本《女人空间》从书架上抽出来。这是一本在国内颇有影响力的都市言情小说,主要描写了五个白领丽人的情感经历和爱情生活。他们都刚刚走出大学校园,对爱情与生活注定充满着苦苦的寻觅,美妙的憧憬和淡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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