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的心从来就不曾放下过!”
想到这里,绪圆抹了一把混和着雨水的泪水,脑中一闪:“对呀,我的大学梦算是已经破灭了,但下一代呢?我还会有下一代呀!难道我的梦就不可以由我的下一代来圆吗?我的春闱之梦啊!”
“娘!爹!娘。。。 。。。”绪圆又狂奔起来,一面喊着,一面冲进家门。
“娘。。。 。。。”绪圆一愣,又紧跑几步,把手中的书包一扔,向正倚门守望的母亲冲过去。
绪圆娘倚在门框上,身上也湿淋淋的,一见到绪圆,脸上惊喜交集。
自从天开始阴下来,绪圆娘就在屋里呆不住了。她又不敢跟老伴多说,只在心里念叨:“孩子该回来了,这老天又要下雨。这可怎么办泥?老天爷,你晚下一会,等我闺女回来再下吧,不行吗?”
但老天并没有听见,依然我行我素的按自己的时间表下起雨来。绪圆娘顶着一块破塑料,跑到村头上,凝望片刻,不见女儿,只好又回到家中。她又站在大门口等,还是等不着,怕老伴担心,又回到屋里。但她怎么坐得住啊,只好倚在门框上,注视着大门口。
“娘。。。 。。。”绪圆一下几乎扑到母亲怀里,但又停住。她忽地想起来娘的腰不大好,在这大雨天,她可经不起自己一撞。
母亲却一下把她拉到怀里:“哎哟,你可回来了。看把你给淋的。快,快拿手巾擦擦!。”一面说,一面还来不及拿手巾,就用自己的袖子去抹绪圆头上的水,“快,擦擦,可别冻着。”
绪圆的身上真是感觉有些冷,但她的心,连同她的眼眶,一下子都热起来。她可不愿母亲看到自己的眼泪,忙一转身,拿过一块手巾,一面说:“没事,娘,我的身体好着呢!“一面把手巾捂到了脸上。
“孩子,你的书包!”母亲这才发现绪圆的书包扔在院子里,一下急了,几步抢出门外去拾绪圆的书包。她知道,绪圆在家什么都行,就是不允许别人弄脏她的书,甚至乱动也不行。
绪圆把手巾从脸上拿下来,发现母亲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她手中打开的书包:“绪圆,怎么是你的鞋?你的书呢?”
“娘,书被我扔了。”
“什么?扔了?”
“是,是扔了。没用了,我不上学了。”
“不上学了?那、可是。。。 。。。你不是。。。 。。。你想考。。。 。。。”
“考大学是吧?娘,我不考了。考上了咱也上不起。娘,你不用着急和伤心,我没事。我想好了,将来让你外孙替我考!”
半年后,绪圆出嫁了。
(2)婚后
绪圆的婆家在袁家村。老支书老袁头,干了一辈子革命,在村里已当了十几年支书。在困难的环境里,带领村民努力支撑,上得领导认可,下得村民拥护。
但老袁头心里一直有一份遗憾,那就是父子二人都没有多少文化。
老袁头自叹本人没赶上好时候,但已经没有机会了。儿子经旺也没赶上好机会。绪圆的丈夫袁经旺没上完初中就参军了。经旺人老实,但头脑灵活,在部队又积极肯干,连队领导本来是把他列为培养对象的,但终因文化基础太低,没能获得提干,只好复员回家。虽然经旺回家不久就安排了一个让全村人都羡慕的工作,但老袁头心里的遗憾不减反增。他一心要给儿子找一个有文化的媳妇,将来培养一个上大学的孙子,以了却他一生的遗憾。所以有几家来给经旺提亲,他经过明查暗访都否决了。经旺娘一个劲地埋怨,他就是不松口,也不说为什么。
事情总有凑巧。绪圆的一个远房表姑就嫁在袁家村,而且和经旺家住的不远。这一天,表姑到经旺家串门,无意中就跟经旺娘说起绪圆家的困难。
“唉,可怜我那表侄女,人长得又好,上学又上得好。就是家里穷成那样。我兄弟媳妇跟我说起来,哭得什么似的,就对不起闺女。老师都说,绪圆是个好苗子,能考上大学。可能考上又有什么用?上不起哟!你想,她家现在穷得吃饭都成问题,拿什么供她上大学?”
说者无意,听者可就上了心。等老袁头回家,经旺娘跟他一说,老袁头高兴得一拍大腿:“哈哈!就是她啦!”
“死老头子,什么就是她啦?”
“咱儿媳妇啊!”
老袁头这才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经旺娘一听,笑骂到:“你这死老头子,怪不得有人来给咱儿子提亲,你就是不答应。原来你有这么个好算盘,怎么不早说出来?我还以为你老糊涂了呢?我这就托人去提亲。可是。。。 。。。她家太穷了?”
“咱们帮!家穷怕什么,只要孩子好,只要亲事能成。你想,咱们要真能成了亲家,帮他们还不是应该的?再说了,只要咱孙子孙女能考上大学,花几个钱算什么?”
就这样,表姑来提亲了。
就这样,绪圆嫁到了袁家。而且很快,老袁头靠他在公社的影响力,让绪圆顺利地当上了小学老师。
绪圆婚后的生活非常幸福。
老袁头夫妻俩对儿媳妇很满意,疼爱有加。他们对绪圆家倾力相助。虽然对绪圆爹的病无能为力,但绪圆父母的生活已不用再犯愁。生活有了着落,女儿又生活得很好,绪圆娘的愁眉展开了,身体也逐渐好起来。绪圆爹虽然起不来床,但生活稳定了,病体也不见再有什么加重。只是绪圆每次回娘家,老绪都会在她走后有好一阵子不高兴,埋怨自己无能,耽误了女儿的前程。
经旺对绪圆好极了。他每星期在单位值五天班,每到周末回家,总是给绪圆捎些东西,零食啦、衣服啦什么的。绪圆说他乱花钱,他总是笑嘻嘻地说:“我愿意。”慢慢地,他发现绪圆爱看书,就把钱花在买书上。看着绪圆帮完了家务,坐在那里高兴地看着他买来的书的时候,经旺就坐在床头,一面等她,一面欣赏着她。虽然心里很痒痒,但他总是不忍心打扰她,总会让她看个够。
第二个春天,绪圆怀孕了。
(3)晴朗的天空,暗藏着乌云
腊月初,绪圆生了个大胖小子。老袁头二话没说,给孙子起名叫“袁大学”。对这个名字,绪圆不是很满意。她觉得“大学”这个名字虽然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但太过直白,没有内涵。但老袁头固执已见,而且还讲出了一通道理:“大学他妈,”他不管绪圆是否同意,已开始称呼她为“大学他妈”了。
“大学他妈”,老袁头说,“你知道,我老袁头要是有文化,现在早已是公社干部了。经旺如果文化再高点,也早在部队提干了。你当初如果不是家里困难,现在也就在读大学了。前几天我到公社开会,听上头的意思,国家的政策要变了。凭我一辈子的经验,凭经旺的头脑,再加上你的文化,咱家的日子会越过越红火的。我这辈子没别的盼头了,只有两件事:一是咱们的日子要好起来、富起来;二是咱家要培养出几个大学生来。以后的事,你看着吧,让孩子上大学比什么都重要。大孙子就叫大学!我早想了几个月了,我就是要叫我孙子叫大学,长大了考大学!”
绪圆不再坚持。她太理解老人家的心思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自己的大学梦破灭了,如果儿子能替自己圆梦,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吗?
一转眼,大学已经快三岁了。在全家人的精心呵斥下,大学长得白白胖胖、聪明可爱。绪圆每次带儿子回娘家,大学的姥姥、姥爷、舅舅、舅妈都疼得了不得。绪圆的侄子――绪圆哥哥的儿子绪长江,已快长到十岁了,也高兴得带着大学疯玩。
绪圆的工作干得很出色,家庭又和睦,儿子又长得喜人,按说应该心满意足了,只有一件事让她整天放心不下,那就是父亲的病。
老绪自女儿出嫁后,靠着亲家的帮助、女儿女婿孝顺,生活又逐渐好转,病情也一度稳定下来。但老绪一直认为是自己拖累了女儿,让女儿没能上大学,心中总抱着一份愧疚。再加上多年卧床,身体终于全垮了。原来只是偏瘫,到了一九八一年这一年,先是看东西不行了,然后是想孙子、外孙想得厉害,整天把孙子长江、外孙大学挂在嘴上。一天见不到长江,就念叨好多遍;一个星期不见大学,就躺在床上想的流泪。
偏是这年夏天绪圆又怀孕了。
绪圆在怀大学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妊娠反应。而第二次怀孕的时候,反应的特别厉害,整天吐得吃不下饭。
头脑灵活地经旺这时已经辞职不干了。他瞅准机会,贷款买了辆小货车,靠着在部队学得的技术和战友们的关系,自己干起了买卖,整天在外忙活,经常不能回家。
绪圆拖着日渐沉重的身子,又得上课,又得照顾大学,还整日挂念父亲,忙得感觉心力交瘁。
这一日,经旺终于得空,和绪圆的哥哥把老绪带到县医院做了一次检查。检查结束,医生的话让二人差点坐到了地上:“这病不需要怎么治了。你们把老人家带回去,弄点好吃好喝的,让他吃点喝点吧。这个年看来是过不去了。”
经旺不是个善于掩饰的人。回到家后,虽然他按哥俩的商量,怕绪圆受不了,告诉她,父亲的病没有大碍,但绪圆很快就发现丈夫不对劲。在她的逼问下,经旺说出了实情。
绪圆当时就懵了,她死死的抓住经旺的手,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4、撕心裂肺的痛
经旺的生意越做越好,绪圆的肚子越来越大,老绪的病也越来越重。
入冬的时候,绪圆娘一心想让老绪去住院,可家里虽然借着袁家的帮助生活上没有了问题,但钱上仍是不宽裕。经旺虽然挣了一些钱,那毕竟是女儿家的,她怎么好意思张口呢?
幸好经旺也想到了。
经旺跑到县医院找了个他熟知的孙医生,孙医生对他说:“说实话,老人家这个病你就是花再多钱也救不回命来了。最多只能勉强很有限地延长一点点生命。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花这个钱了。”
经旺一咬牙:“尽人事而听天命吧!”
老绪住进了医院。
老绪开始出现神志不清的症状。他一会清楚,一会糊涂。糊涂的时候,也不管别人听还是不听,一个劲地说起自己的父母,说起自己当年在游击队时的事情。又或者不断地叫着孙子长江的名字。清楚的时候,他就静静地躺在床上,有时偷偷地掉眼泪。
长江要上学,家离县城远,交通又不方便,最多一个星期只能到医院看爷爷一次。
每当长江到了医院,老绪就出奇地清醒。他或者静静地看着孙子,脸上挂着慈爱和留恋的表情。或者殷殷地和孙子说着话,频频地嘱咐孙子要听爸爸、妈妈、奶奶的话。
当别人都走了,只有绪圆娘在身边的时候,老绪一旦清醒过来,就嘱咐老伴要好好抚养照顾孙子。他明知自己要走了,但关于自己的话,一句也没有说过。
绪圆心中只剩下一个愿望,那就是父亲能坚持到来年春天,能坚持到自己把第二个孩子生下来,能看一眼这一个外孙。她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愿望其实很可能只是梦想。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个念头强迫自己挺住。
但老绪终于等不到了。
他开始一个劲地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