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毅虽在飞机上小睡了一会儿,但眉梢眼底还是藏着浓浓的疲倦,他累极,目光却死死的盯着窗外!
夜幕降临,街上拥满了人。路旁的林荫大道上,挂起一长串一长串的小灯珠,亮晶晶地闪灿着,像一条璀璨的星河。枝叶繁盛的绿树中,悬缀着红色灯笼般的小花,被装饰得丰盛亮丽。
曾几何时,他和念恩的脸被这绮丽的灯光映照得如梦如幻,他们手牵着手,并肩行走在街上,周围充塞着各种喧闹的声音,汽车的鸣笛声、商店里传出的歌声、行人的说笑声、小贩兜售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似乎汇流成了星河的波浪,在这条美丽的星河中,他们时不时对望着,所有的噪音都在她甜美的微笑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别生气了,要不,我让你亲一下!”
浅毅猛地转头,看见念恩就坐在车厢内,委屈地指着自己的脸,向他调皮的笑着!
他欣喜的深受去抓,可念恩的娇影却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浅毅恍惚的闭上了眼睛,念恩呢?她在哪里?她是他最珍爱的宝贝,他什么时候把她弄丢了?内心的疼痛像一把火串烧起来,炙焚着他的五脏六肺!
如果她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那他绝不独活!
暮地,他睁开干涸以致疼痛的眼睛,抽离的思绪回来了,冷声道:“改方向,去城郊的墓园!”
孙华见浅毅脸色不好,不敢多问,只是吩咐着司机调转车头!
夜晚的墓园,四周无人,幽静的有点吓人,连风吹来都是冷飕飕的,孙华的手心开始出汗。
忽然,一直走在前面的浅毅停住了脚步,负责掌灯的两个随扈也停了下来,气氛有点诡异起来。孙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随着浅毅的视线,孙华看见一缕灯光如幽幽明火,与林荫深处,若隐若现!
浅毅眉头微蹙,脚下加快了速度,带着众人穿过层层树林,来到一座墓碑的前面,不知是否巧合,那墓碑,正是灯光的来源处!
孙华惊讶的发现,竟有数十人先他们一步,前来祭拜叶芷心!
叶永康死了,尹治死了,何震源中风了,何起源和齐凝都失踪了,叶芷心所有的故交朋友,几乎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今天,除了她的儿子,还有谁会来祭拜?
一群身着黑装的保镖,本是紧密的排成一线,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纷纷向两旁退去!
浅毅警醒,冷声问道:“不知是哪位长辈,竟深夜前来祭拜家母?”
他问得风轻云淡,但身后的随扈已全身戒备,孙华急得直跳脚,怎么办,浅毅临时改变线路,那些布置在思念园周围的狙击手,此刻都调不过来,他们就那么点人,如果对方是敌非友,该如何是好!
黑衣保镖们纷纷散开之后,浅毅这才看清楚,原来母亲墓前,还有两个人!
离墓碑近一点的是一个中年人,一把轮椅,一袭黑衣,背对着他,单是背影,就器宇非凡,华贵逼人!
中年男子身后,站着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人,微拱着背脊,双手虽然颤抖,却毫不含糊的扶着轮椅,一看便知是轮椅上这个中年男子的老仆人!
自念恩死后,浅毅的眼中一直弥散着蒙蒙的哀伤,似是什么事都不放在了心上,可此刻,孙华竟发现他的身子正控制不住地抖着!
中年男子在须发斑白的老人的推动下,缓缓的转过了身!第一次,与浅毅正面相对!
孙华暗吸了一口气,轮椅上的人,竟有一张清冷异常的俊颜,即使四十多岁,却依然可用英俊来形容
在看清楚中年男子容貌的一刹那,浅毅如遭雷击,看着向他慢慢靠近的轮椅,他的面色异样的苍白!
看着俊美得像是从画中走出的浅毅,中年男子呆了,但随即唇角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他激动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整:“你是浅毅吧……真漂亮……好像……长得真的好像你的母亲……!”
见浅毅的眼中似有疑问,眉头深锁,中年男子连忙解释道:“我一下飞机就去永毅找你,可他们说你在日本,好不容易探听到你母亲下葬的地方,再赶来,就已经这么晚了!”
浅毅看着他,眼中有寒冷的星芒!
“当若诗告知我你的存在时,我就立刻动身来找你了!”
浅毅的脸色铁青中透着白,像是愤怒到了极致,中年男子急急地往下解释道:“在台湾找不到你,我还打算明天一早就动身去日本……”
这位中年男子正是浅毅的生父白秋深!
浅毅虽然哀怒交加,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秋深将话说完!
浅毅眼中的寒芒刺入白秋深墨黑的双眸中,很快就被吞噬干净,激不起一点波澜!
浅毅突然冷笑:“好个聪明的华若诗,竟会在这个时候,送我一份这么棒的礼物!”
白秋深愕然:“若诗?她怎么了?”
原本麻木的身子,被夜晚的冷风一吹苏湖有那么一点知觉,看着眼前,茫然无知的父亲,浅毅原本冰冷的内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不管怎么样,他还活着,他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还活着!
飞往阿曼的专机上,秋深机械的吃着乘务人员为他准备的早餐,却不知入口的食物究竟是什么味道,看着他身旁,一直看向窗外的浅毅,他的心再次深深叹息!
昨夜,浅毅静默的站在母亲的墓碑前,冷风中,白色的背影萧瑟悲凉,他周身弥散的那股寒意冻得秋深的心都冷了!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这是浅毅昨晚对他说得第一句话!
是啊,他为什么要出现呢?这么多年了,也许,儿子的世界根本就不欢迎他了,可这份愧疚的心,让他在这个一场高傲冷漠的儿子面前,心甘情愿的放下了自尊。
又是这种沉默,自从上了飞机之后,他们父子之间就一直维系着这股沉默!
其实昨晚,他想和浅毅好好谈谈的,可浅毅的冷漠,浅毅无声无息的抗拒都令他难以启齿,他该如何解释当年的一切,他又该如何解释他现在的生活?
经历了昨夜的尴尬,秋深正不知该如何自处,却没料到今天一大早,浅毅就派人过来说,他要去阿曼,问他要不要一起同行?
虽然他不知浅毅为何要去阿曼,但能和他同行,有机会多亲近一下,他当然愿意!
只是这一路的沉默,令秋深有些黯然,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慢慢流走……
阿曼,马斯喀特城。
朝阳从窗口洒入一片金光,微风轻拂着窗帘,白遥轻轻的走近,温柔的注视着趴在桌上熟睡的梦儿,她的睫毛好长,唇形唇色都很美,白遥眷恋的轻描她的唇线,她应该睡得很沉吧,偷偷的亲一下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白遥心神飘荡的俯身,却在看清梦儿手臂下的画纸的瞬间,白了脸色!
不知是怎么样的俊美男子,有着这样一双美丽忧郁的眼睛,梦儿初学素描不久,她笔下的人物虽然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确实气韵超然,尽管模糊,但每一笔的勾勒中都透着浓浓的悲伤!
白遥皱眉,梦儿笔下的人物,为何这么悲伤?
不知是什么触动了梦儿,躺在桌上的她突然睁开眼睛,吓了白遥一大跳!
梦儿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着白遥,比划道:“你…什…么…来…的?”比划完,她不等白遥回答就向窗外张望:“原…来…天…已…经…亮…了!”
白遥被现场抓到,脸腾得红了起来,连忙移开和梦儿靠的过近的脑袋,心虚地道:“刚来……刚来!”
两人今天约好了要一起去林间走走,于是梦儿冲他甜甜一笑,比划道:“你…先…去…客…厅…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白遥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早上的雾气很大,树林里迷雾腾腾的,白雾妖娆下,四周的景致都朦朦胧胧的,白遥有些后悔,不该选这个时间带梦儿出来,他怕雾大,梦儿会在这林中迷路,于是抓着梦儿的手更紧了!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慢慢的向前走着,梦儿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白遥,好几次都想抽出自己的手,向白遥比划什么,但每一次都被白遥探究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比起梦儿的欲言又止,白遥也是心事重冲的,下个星期,他和梦儿就要订婚了,他该怎么问呢?梦儿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看梦儿今天心事重重的,定是若诗阿姨给了她压力,让她不得不选择嫁他?
两人各怀心事,不知走了多久,又七绕八弯的,四周的可见清晰度本就很低,再由他们这样漫不经心的乱走一通,很快就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但两人都没有察觉到!
终于,梦儿停住了脚步,并从白遥宽大的手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脸带微笑,对白遥柔柔的比划:“你…别…难…过,我…听…说…了…你…另…外…一…个…哥…哥…的…事…了,我…相…信…你…在…秋…深…叔…叔…的…心…中…还…是…最…重…要…的,没…人…能…取…代…的!”
白遥一阵莫名,愣了半晌,随即,心中溢满感动,原来梦儿的满腹心事并不是不愿意嫁他,而是在想着该如何安慰他!
白遥心中狂喜,脸上也忍不住挂了笑:“你说这个啊,呵呵,放心啦,对于这个哥哥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事情具体怎么样我还不清楚,等爸这次回来了,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梦儿笑:“你…能…这…么…想…就…最…好…啦!有…时…间…的…话…劝…劝…美…莎…阿…姨…让…她…别…生…气…了!”
白遥道:“这个我自然会!”
梦儿满意的点点头,妈妈交代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白遥能想开,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看着梦儿转身欲走,白遥急急地握住了她的双手,目光中带着期待,紧张,胆怯,还有浓浓的真诚凝视着她:“梦儿,我听若诗阿姨说……说你愿意嫁我?”
因为紧张,白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了!
“是真的吗?”
这个梦太美了,白遥好怕自己醒来后,什么都没有!
梦儿怔了几秒钟,等回过神来时,看到的是白遥紧张期待的脸,不忍令其失望,于是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是真的愿意嫁我!哈哈……哈哈哈哈!梦儿竟然真的愿意嫁给我……哈哈哈哈哈……我太幸福了!”白遥激动的抱起梦儿,在原地打了好几个圈,梦儿却没有感染到他的幸福,反而觉得头被他转得有点晕了,脸色也有些苍白,她拍打了他两下想要让他停下,可白遥似乎兴奋过头了,一直在原地不停的转!
不知这片树林中了那些花草,梦儿只觉一股奇异的幽香飘进呼吸,白遥的旋转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的目光渐渐迷离,在梦儿失去意识前,她看到白遥昏昏沉沉的放开了她,向后倒去……午后金灿灿的阳光洒入屋内,将欧明宇的身影拖得沉长,房间里满是忧伤与隔离的气息!
有如天使般纯净的念恩睡得正香沉,欧明宇坐在床畔,痴痴的凝视着她,三年来,他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地球,终于将她找到了!
好多次,欧明宇颤抖地伸出手,想要真实的感受她存在,他想要让自己确信,眼前的不是梦!
可是,这双沾满鲜血的手,真的可以去触碰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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