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书言很少那么正色,徐语棋安静地听着,犹豫着,困惑着,“我曾经告诉相公,照顾好你,可是你们都没有做到,又何苦这样逼自己呢?”徐语棋和陈穆的后半生,走上了徐书言绝对不希望他们走的路。
“姐姐,对不起。”徐语棋崩溃一般地抱着徐书言哭泣,渴求着亲人的温暖,“我只希望你在,我们都在啊……”
抚摸着徐语棋的头发,徐书言看着陈穆,浅浅一笑,“你回去吧,你不是他……”
“我是他……”陈穆摇摇头,在看了那么多的回忆,在经历了这些,让他如何放下两人。陈穆焦急着,却无法把自己的心里话传达给这对姐妹。
徐书言看穿了一般摇头,“你不是,你是陈穆,不是我们的青梅竹马。你有你的人生,你有你的未来,你已经为了我们在这个小镇被困了两年,不要为了不属于你的愧疚在这里赔上你的一生。”
徐语棋也停止了哭泣,与徐书言并排而立,牵着手看着他。在两人的眼底,陈穆看到了相同的眷恋和不舍,还有决绝。
徐书言素手一挥,衣袖拂过,空气中泛开波纹,榕树外,公孙策三人等待的模样落入陈穆眼中。陈穆有些激动,抱歉,无话可说。
“他们还在等你,你的家人还在等你。”徐书言走向陈穆,陈穆注视着徐书言,他不想走,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他只是后退了一步,就无力地闭上了双眼。徐书言伸手扶住他,凝视着站在陈穆背后的徐语棋,看了一眼她还在颤抖的右手,轻声道,“谢谢你。”
“我们走吧。”徐语棋也扶住陈穆,帮徐书言分担部分的负担,在三人的身后,整个世界不断的笑容,朝着三人所站的地方围聚而来。
徐书言和徐语棋迈开脚步,一起走入了杏树之中。带着陈穆回到了现实。
在听到陈穆无意识的哼声时,展昭他们都吃惊地看向倒在草地上的陈穆。公孙策看得到,陈穆脖子上的银丝线消失了。他回来了。
三人激动地朝着杏树看去,杏树下,徐语棋和徐书言一同站在那里,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们。徐书言一袭素衣,而徐语棋穿着那条襦裙,三人抬头一看,那条裙子也已经不见了。
展昭和白玉堂也回望着她们。他们知道,徐书言和徐语棋要走了。“他会好好的,对吗?”徐语棋不舍地看着陈穆。
不会好的,若是醒来发现你们不在了。公孙策很想就这么告诉她们,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逞强的笑容,“这家伙我知道,没心没肺,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以后肯定也是喝酒玩乐,乐呵呵地,能有什么事。”
任谁都知道,这是谎言,偏偏那两个女子笑得那么心酸,那么高兴,声音发颤,“如此……就好。”
“你们舍得吗?”在两人要离开的时候,展昭忽然冒出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陈穆回来了,他们应该心安,应该感激。
但是在这些情绪过后,展昭却又在想,她们会舍得吗?在那个虚假的世界,虽然假,但是有陈穆,有她们的希望。
放弃了陈穆,离开了陈穆,她们就不知道该为何而活了。她们真的舍得吗?虽然对不起陈穆,但是无关他的生死,展昭却不得不想她们的心情。
徐书言和徐语棋,她们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不管是谁。
“舍得不舍得啊……”回忆过去,徐书言平静的声音里是感慨,“能见到陈穆,我很高兴。但是……我们都错过了,是过了啊……就算他知道过去,他不是那个人,他应该有新的生活。”
“这次……”一直沉默的徐语棋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开了口,“是真的放手了。”
他不是那个人。那么强行留下他又有什么用呢。徐书言和徐语棋都闭上了眼睛,和杏树融为了一提,消失在了三人的眼前。
两人最后的声音消散在风中,树枝在晚风中窸窸窣窣地摇晃着,白色的杏花花瓣又飘落了下来。
花瓣自眼前划过,飘过,擦过眼睫,自眼睫顶端传来细微的瘙痒感,展昭有些不舒服地眨眨眼。
白玉堂站在展昭的身边,忽然抬起了头,落向展昭的头发,移开了展昭头上的白色花瓣。展昭抬起头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却移开了视线,握紧了拳,手中的花瓣碾碎,花汁顺着指缝而下。
☆、第080章
展昭他们都猜想过,陈穆醒来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会伤心吧……那一晚陈穆又睡了好几个小时,才揉着脑袋,嚷着头疼地爬了起来,抱怨着后背痛。
这样的反应三人是始料未及,展昭和白玉堂都没有上前问,倒是公孙策走上前踹了陈穆一脚,一如平常,告诉他,“喂,她们走了。”
“啊。”陈穆的笑容停了一下,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弧度,“我的后背好疼啊。公孙,展昭,白玉堂,外面这么冷,该看的东西都看完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睡吧。”
说着,陈穆就把石台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催促着几人离开,“回去吧回去吧。”他快速地走过三个人,背对着他们朝着房子里走去,还说着,“展昭,白玉堂,我记得你们来是想请我帮忙。哎呀为了我的事情耽搁你们了,我明天就帮你们看看,困死我了。”
“不会回来了。”公孙策看着他的背影,用着最平常的语调,仿佛在诉说着最平淡不过的一件事情。就这样,把这件事情摆在陈穆的面前,让他无处可逃。
陈穆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只是一下,若不是他们三人都执着地注视着他,或许根本就不会被发现,“哦。”
陈穆平淡地应了一句,就走了进去。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孤单,却又兀自强撑着。公孙策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死撑。”
然而公孙策这句话却没有了他平时的犀利,展昭奇怪地看向公孙策,发现他正疲倦地叹气,眉宇间是展昭鲜少见过的萧索。
“公孙……”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忽然冒了上来,展昭觉得公孙策是想起了包拯。他自然是不会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问出这样的话。
被展昭的声音惊动,公孙策收敛了情绪,“我有点累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去问陈穆‘阴樨镇’的事情。”
和公孙策道了晚安,展昭和白玉堂也回了自己的房间。还沉浸在徐语棋和徐书言消失的惶惑里,两个人只是简单地洗了洗脸就躺在了床上。
但是那个晚上他们都睡得不安稳。展昭迷迷糊糊了好一会儿就惊醒了,低头一看,自己正被白玉堂紧紧地抱在怀里。
白玉堂睡得并不比他安稳,展昭费力地抬起头,正看到白玉堂的眉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刻痕,在睡梦中还紧皱着眉。
展昭本想抬起手抚平他眉间的刻痕,但手腕只是一动,耳廓就感觉到白玉堂的吐息发生了变化,似乎受到了惊动。
眼看着白玉堂可能会惊醒,展昭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放轻。就这样,白玉堂总算是没有惊醒,只是把展昭往自己的方向搂了搂。
他把自己抱得那么紧,好像是生怕自己消失了那般。展昭忽然觉得鼻头有些酸,想要凑上去告诉白玉堂,他不会消失的。
但是他不敢动,生怕吵醒了白玉堂。再次入睡之前,展昭凝视着白玉堂的面庞,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反复地说“我不会走”,直到再次入睡。
也不知白玉堂是不是感受到了展昭心底的话,他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了一些,一个黑夜,三个房间,四个人,各有心思,各自入眠。
也是因为睡前大家的情绪都不是特别好,所以第二天大家都醒得有些早,但都是懒洋洋的,直到中午才聚在了陈穆的书房。
展昭和白玉堂是来得最迟的,走进书房的时候展昭特地观察了一下,陈穆和公孙策的神色都不是那么轻松,两人的眼角都有些发红,一看昨晚就没有休息好。
下意识地往身边一看,白玉堂的眼角也是红红的。原本心里的调侃一下子就被打散了,展昭叹了口气,看来四个人应该都是一样的。
展昭正感慨着,白玉堂忽然抬起手,指腹划过展昭的眼角。白玉堂的力道很轻,只是有些痒。展昭看向白玉堂,白玉堂收回了手,“眼角红了。”
“你不也是一样。”展昭看了看白玉堂的手,调侃地看着白玉堂同样有些红的眼睛。
“咳咳,两位,谈情说爱有的是时间,我们先来讲讲你们那什么‘阴樨镇’的鬼。”陈穆还是那样大喇喇的,一下子就打破了两人的对视。
展昭移开视线,倒是白玉堂扫了陈穆一眼,哼了一声,拉着展昭在公孙策旁边坐下。
陈穆丝毫没有因为白玉堂的气势而退缩,反而是不怕死地继续挑衅,“哎哟,有人心情不是特别好呢。”
“好过死撑笑脸。”白玉堂本来对陈穆这种大喇喇的话是不作什么反应的,但是偏偏这次他呛了回去,而且呛得还不是一般得狠。
陈穆被白玉堂说的笑容都僵了,好不容易才想起了自己的手还能动。既然脸部表情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恢复,陈穆只好用手拍了拍脸,总算是让脸部的表情变得正常点了。
不过也是这样,陈穆悻悻地默默鼻子,然后明智地选择不去挑衅白玉堂了,白玉堂这厮看得出来是个脾气不好的主,而且今天心情还相当差。
不光是陈穆,展昭和公孙策也注意到了。公孙策朝展昭挑了挑眉——白玉堂是吃呛药了?
展昭也是摇摇头。白玉堂今天的心情有些反常,应该不是因为没有睡饱而导致的。他是怎么了?
展昭的目光引起了白玉堂的反应,他只是摇了摇头,拍了拍展昭的手背,垂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陈穆干咳了一句,“还是来说说你们的‘阴樨镇’吧。昨天晚上我找过了,这里没有一个镇在以前是叫做‘阴樨镇’的。”
听陈穆这么说,三人眼底都是闪过失望的黯然。陈穆连忙补充,“但是这不代表没结果。”
听陈穆这么一说,三人都抬起了头。果然,在陈穆的脸上又看到了那让人忍不住想揍他的笑容。
陈穆连忙伸直了手制止公孙策,把剩下的话一次说完以保住自己的命,“所以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什么镇的别名。你们也知道,地方志对于一些比较偏的别名是不会特地记下来的。”
在桌上摊开一幅地图,陈穆拿着红笔在一个地方打了个圈,“我去找了找,结果发现隔壁镇在以前,会被一些老人家称为是‘阴樨镇’,因为那个小镇一年四季会有一股桂花香,却找不到来源,所以他们认为这股花香是从地下来的,所以被称为‘阴樨镇’。”
“桂花香……”被陈穆这么一说,展昭也想起了记忆边角的一些东西,“我想起来了,我闻到过。”
“闻过?什么时候?”白玉堂奇怪地问,他和展昭一直都在一起,他是什么时候闻到过桂花香的?
展昭在众人疑惑的视线中摆摆手,解释道,“就是我和玉堂刚来那会儿,公孙你不是拉着我们找陈穆吗?在找到他之前,我曾经闻到过,很淡,我还以为自己是闻错了。”
原来是那个时候啊……白玉堂回忆了一下,当时展昭的确是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自己还感觉有些奇怪。
“诶,原来这个说法是真的啊?”陈穆摸摸下巴,有些惭愧,他在这个小镇住了两年,却没有踏足过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