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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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来生-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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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晚都要走的,不是吗?
  今晚走,还可以搂着早早睡觉了。
  最后给小葱浇了次水,挎上一个随身小包,拎着装有东霖得奖模型和早早相框的硬纸盒我走出了公寓。其余的一切,都留在了那里,随下一任房主任意的处置吧。
  在门上,我贴了一张纸条,上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五个大字:此房出售中。
  转身离去的瞬间,我仿佛看见一个男人在这门前遭到雷劈一样的表情,又仿佛看见了他转瞬发疯愈狂的眼神。
  一步步走下楼梯,我问着自己,我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我会如此的绝望?
  我不会死,最多早点老掉,不会再有孩子,可我却这样的沮丧,又这样的看轻自己。是什么让我对未来绝望?一心只想离开东霖,不惜这样的伤害他;我知道自己是错的,也知道自己是不可饶恕的,可我却管不住自己,也找不到理由,更不知道是为什么,仿佛我不是我,被另一个灵魂控制住了。
  登机前,我给谢丰和莎莎各发了一条短信。
  谢丰的只有三个字:我走了。
  给莎莎的短信也写的很简单:我去上海了,莎莎,原谅我吧。
  三个月前,在T大宿舍楼的顶层,她曾经对我说过,你能离开东霖吗?你能不能把东霖还给我?如果你能,我就原谅你。
  其实我不觉得后来和东霖在一起有多么对不起她,唯一觉得对不起她的,是向她隐瞒了事实。如果早点告诉她真相,是不是莎莎就不会遭受第二次失恋的痛苦?
  只是,倘若莎莎不回来,东霖会醒过来吗?大约不会,我和他可能还在做着周末情人。直到我生病,离开。
  原来,最终,还是我离开。
  这份爱,从起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步履艰难。
  短信发出不到一分钟,谢丰的电话就来了。
  “你走了?”他问。
  “嗯,我在机场。”
  他顿了一下:“……噢,我知道了。”
  “到了上海,我换了手机号以后再和你联系,你放心吧,我表姐会照顾好我的。”我希望他能安心,不希望他追过来。
  但他是谢丰,我一向阻止不了他:“明天我过来找你。”他说。
  “谢丰!……”我有一种无力感。
  前世,你到底欠了我什么?
  “你开完刀,我就离开,我不会缠着你。”
  “谢丰!……”
  任何的阻止都是徒劳。他已经挂了电话。
  早就料到他会追到上海来的,不是吗?
  还有一个人,也会追过来的。只是,当那双被痛苦蒙蔽住的眼睛看见我和谢丰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不是很快就会离开?只要让他看见这一幕,就够了。
  这些,是在我的计划之内吧。
  想起莎莎骂我的话,她说,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一个有心计又毒辣的女人!也许她说的没错,我原来是这样的女人,假借爱的名义,伤害着最爱的人!
  电话接着响起,是莎莎的,她终于肯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你刚刚的短信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离开A市了?”她的语调仿佛是淡淡的。
  我尽量让声音显得柔和又平静:“是的,莎莎,有空到上海来看我。”
  话筒里骤然寂静无声,许久她才开口:“你去上海,不就和东霖分开了吗?本来你们就不是天天在一起,你舍得吗?”
  我怎么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我不想说我要和东霖分手了,更不想说东霖以后要你照顾了,我只能说:“莎莎,你肯原谅我吗?”
  她半天不说话,我对着手机笑:“莎莎,再见了。”然后挂了电话。
  以后看不见我,或许她也是不习惯的。
  抹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睛,我起身去登机。
  还有一个重要的电话我还没有打,但是,现在不能打,否则,他会开长途夜车,也许还会飙车,我只能明天打。
  其实明天我也不想打,永远也不想打。但是没有时间了,我必须在开刀前和他面对面一次。只要接到电话,他就会追到上海来。我知道,他一定会追来的。
  我走下飞机的时候,已是夜里十一点了。
  表姐夫也来接我了。
  表姐见了我就牵着我手,就像小时候,她牵着我手送我去上学。姨妈很早就过世了,她一直跟着姨夫单独生活,母亲那时候经常照顾她,而她,从小就很疼我。
  表姐夫开车,表姐陪我在后排坐着。
  “早早睡了?”我问表姐。
  “睡了,没告诉他你今天来,要不肯定不愿意睡。”
  我看向前排专心开车的表姐夫:“姐夫,对不起……这么晚,还要你来接我。”
  “跟姐夫见外了,是不?你妈昨天晚上给你表姐打电话,说你父亲身体不好,她来不了,我也接了电话,我向姨妈保证了,会照顾好你。”
  我低下头,喉咙里像塞满了棉花。我已经二十七了,可还在让母亲操心。想起前两天告诉母亲,我要离开A市,到上海去做一个小手术,母亲在电话里一声不吭,却始终不挂电话,我当时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医院已经联系好了,我托人找了个靠得住的医生,他是那家医院妇瘤科的第一把刀,明天去办住院手续,一个礼拜之内就可以给你安排动手术。”
  “谢谢姐夫。”
  “又和姐夫见外了吧。把病治好,其他的不要多想。”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是个自私的人吧,他们帮我把孩子养大,我从没报答过他们什么,却还在理所当然的享用着这些亲情。
  第二天早上,早早在我的目光中醒了过来。在此之前,我已经支着胳膊托着脑袋凝视他的小脸一两个小时了。
  他张开了眼睛,用全世界最干净最透明的瞳仁看着我,几秒钟的不相信之后,他就跳了起来,爬到我身上对我又亲又搂。
  我紧紧的抱住他,没人知道我有多爱他,也没人知道我有多渴望再拥有一个像他一样的孩子。只有被夺去过孩子的母亲才会了解我的这种心情。想再有一个和他一样的孩子,从襁褓中就由自己养大,看着他一天天长,一天天大,听着他呀呀学语,叫我妈妈。
  只有这样,才能填补我的伤痛。
  表姐推门进来,早早扑到她身上,嘴里喊着:“妈妈,小姨来了!小姨来了!”
  我眯着眼笑,看着表姐抱着他说:“知道了,知道了,快跟妈妈去刷牙洗脸,要不上学要迟到了!”
  他蹦跳着跟着表姐出了门,我愣怔了一会,才看向床头的手机。
  看着早早的时间里,我一直也在看着这手机。今天是最后一次用这个手机号了,它在这已经变成了长途漫游。可是我却没有勇气用它去打那个电话,试了许多次,还是不敢拨出去。我怕听见那个声音,也许它瞬间就会瓦解我的全部意志,也有可能瞬间就让我在天堂和地狱间穿梭,我只能把它变成短信,发给他。
  我已经错了,只能一错到底了。
  我按了发送,几秒之后,屏幕显示:信息发送成功。
  发出去了,那条短信。
  我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的很短的一行字:东霖,我走了,去上海了。我对不起你。这辈子缘太浅,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如果你愿意,我们来生相约吧。

  最后的最后

  一大早,姐夫就带我到医院办了住院手续。
  我的主治医师姓李,是个四十来岁年富力强正值黄金期的男医生,姐夫好像已经和他比较熟络了,所以做完全身各项检查后,他立即就安排我做手术前的准备工作。
  首先要把血色素值提高到8以上,这大约要输好几次血。那个天天给人开膛破肚,摘人器官无数的医生对我说:“否则我不敢给你开刀。”
  我看着别人的血进入我的身体。
  谢丰在医院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躺在病床上,一只胳膊在吊血浆,另一只手背在吊手术前的消炎针,表姐在陪着我,时间是中午。
  看见他出现,表姐微微的诧异。她见过谢丰一次,那次我也是和东霖分手,他陪我到上海来见早早疗伤,当时他是以我同事的身份出现的。
  这次,我不想再骗表姐,我对她说了实话:“姐,这是我大学同学,叫谢丰。”
  谢丰对着表姐礼貌的弯腰,但他说出的话,却让表姐立即看向了我。
  “早早是我看着出生的。”他说。
  我赶紧解释:“姐,他就是我一个同学,那时候帮了我一下。”表姐相信了我,也因为谢丰坦荡荡的态度。其实也很好理解,如果他和早早有关系,他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有谢丰陪着,我让表姐回家休息,她跟着我在医院转了一上午了,各个检验窗口和科室的排队。
  谢丰也说:“等她吊完,我送她回去。”表姐这才放心的走了。谢丰拿着一堆报纸,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守在我。
  这时的他,即使着装很讲究,但看起来也像是个病患的家属。
  我收回目光,闭上眼休息,忍不住又想,如果没有东霖,最终我是不是会和他发生点什么?
  想起东霖,心脏立即像遭到电击似的,一阵抽痛。
  此刻的他,是在飙车,还是像木头似的呆立在我公寓门前,还是正在赶往机场?
  脑中闪过这些鲜活的场景,仿佛亲眼所历,他每一个焦急,茫然而痛苦的身影和眼神都定格成一幅三维画面,我可以旋转着看清他的每个表情。
  如果说,以前的几年他让我痛苦了的话,那么,这一次,他就全部还清了。
  一袋血浆,三瓶盐水吊完,已近黄昏了。
  和护士长软磨硬泡的请假,一再保证明早八点医生查房前一定赶回来,她才同意我走。
  从医院出来,谢丰说:“我去开车,你在这等我。”
  我有点吃惊,“你哪来的车?”他不会把车从A市开到上海来了吧。
  他不满的睨我一眼:“上海有我的好几家专卖店,有车奇怪吗?”
  我一下被他问住。
  我怎么忘了,他除了是谢丰,还是全国有名的蓝蝶品牌的老板,不怪他用那样不爽的眼神看我了。
  他去停车场拿车,我站在路边等他,手机响了,是表姐的电话。
  我用的已是上海的号码,A市的手机卡,在给东霖发完短信以后,就被我换掉了。
  我接起电话:“姐。”
  “小玉,你男朋友来了,现在在我们家。”
  我顿时僵在街边,举着手机忘记了说话。
  “小玉,你在不在听?……”表姐在电话里叫着我。
  “姐,”许久我才出声,却不大像是我的声音,弄不清楚是那个我在说话,“我就回来,你不要告诉他我住院的事,你没有说吧?”
  表姐显然愣了一下:“我没说……知道了……你快回来吧。”
  坐在谢丰的车里,我一直沉默着。
  暮色沉沉,车子穿行在拥挤的车流中,这个城市的黄昏,太熙攘,太匆忙,一点都不美,让人窒息,喘不过气。
  到了表姐家小区门口,谢丰停住了车:“明天医院见,我现在要去店里看看,不送你进去了。”
  我坐着不动。
  他盯着我脸,忽然叹一口气:“脸色这么难看,算了,我送你进去吧。”
  车开到了表姐家门前,停住的时候,“嘎”的响了一声。这是一辆专卖店送货的箱式车,平时保养的并不好,启动刹车都发出很大的噪音。
  我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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