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也扭头看他:“我给你发的短信收到没有?”
“收到了。”
“那你自己给心蕾打电话吧,告诉她你出院了,别让她担心。”
谢丰面无表情,什么也不说。
不远处他助手灰灰叫他:“老板。”他对陆东霖和陈玉一点头:“我先走了。”摸了下早早的脑袋,径自就去了。
陆东霖望着他的背影:“这家伙怎么阴沉沉的?心蕾不是回来了吗?”
陈玉也看着他:“两人好像不顺利。。。毕竟过了三年多了。”谢丰的背影,似乎越来越孤独了。
机场外,他坐进车里,灰灰驾着车上了马路,不久就进了高速。他似乎有点疲倦,眯着眼仰在椅背上:“公司没什么大事吧?”
“一切正常。”
“有没有什么人找我?”
“有,跟公司有关的都处理了。就是有一个梁小姐,自称是索菲的朋友,好像是有私事找你,我告诉她你在上海住院,让她打你手机,她说等你回来再说。”
谢丰一下坐直了身体:“她留了电话没有?”
“有个手机号。”
“在不在身边?”
“。。在。”灰灰没想到他这么急切,愣了一下。
“给我。”
“在我包里的记事本上,你自己去翻。”灰灰握着方向盘,腾不出手来。
他果真自己动手找到了那个电话号码,立即拨了过去。三声“嘟”之后,传来然之的声音:“喂,哪位找我?”
他放缓语调,平静的说:“我是谢丰。”
然之一愣,接着省悟过来:“噢。。谢老板。”
“叫我谢丰好了。我听说你找过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然之在电话里笑,“我是有事找你,不敢告诉索菲。。。”
他静静的听,放下电话,他就一直低头沉吟。车子进入市区,停在了蓝蝶大楼门前,他依然坐着不动。
灰灰扭头叫他:“老板,到了。”
他抬头看向车上的电子时间,不到五点。
“灰灰,帮我约一下Sky2000的孙志刚,问他今晚有没有时间出来坐一下。”
灰灰显然吃了一惊:“老板,你确定。。约孙志刚?”那孙志刚每次见了他们就像见了仇人似的,难道老板真的要见他?
谢丰简单的回答了她三个字:“打电话!”
两分钟以后,灰灰合上了手机:“他说有空,六点,他在太子酒家等你。”
六点,他带着灰灰准时出现在了太子酒家的包厢里,这种场合,他知道最好是自己带女伴。
屋里灯光迷蒙,烟雾缭绕,一座子菜已摆好,席上坐着七八个人,一半男的一半女的,主位坐着的就是Sky2000的老板孙志刚,另几个男的他看着也面熟,似乎都是在商场或其他场合见过的,想来也都是同行。
几个人望着他,谁都没开口。要在平时,他最多扫他们一眼就会掉头而去,可今天不行。今天他是来求人的。
对着一桌人略略点了下头,他就神情自若的坐了下来。坐下之前,他没忘了绅士的帮灰灰拉开椅子。
“谢老板身边的女人总是这么出色,以前总跟着你的那个设计师女友,是我见过的女人里气质最好的,要不了一两年,她就会出名的,我看了她在香格里拉的时装秀,前途不可限量啊。”孙志刚要笑不笑的斜着眼看他。
他直视着他:“我就是为她的事来找你的,你要什么条件?”他懒得和他废话。然之在电话里告诉他,孙志刚点名要他出面才肯给她们布料。
顿时无人说话,都望着他。他只直直的看着孙志刚。
孙志刚收起了笑容,似乎也不想和他含糊了:“我要你把A市几个大商场靠近电梯的黄金地盘让给我,那本来有我的一部分。商场方面你帮我去摆平,我知道你有这个本身。”
他顿了几秒,嘴角一翘,笑了:“我当是多难的事呢,没问题。”
灰灰扭头看着他,脚在底下碰他。那几个位置,是蓝蝶几年的业绩换来的,三月份调整柜台的时候才花了几十万装修过。钱倒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它们代表着蓝蝶这个书牌在市场中的形象,怎么能随便给人?
他没有理会灰灰的提醒:“还有吗?”
孙志刚的主要目的已达到,脸上露出笑容:“谢老板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对前女友这么舍得。没了,我就这一个条件。”他拎起一瓶酒,“都知道你是个爱喝好酒的人,这瓶茅台你干了,我们就算成交了。”
谢丰顿时不说话,看着那瓶还没开封的酒。要搁在以前,在他看来这确实是好酒,可现在,这对他无异于毒药。他嗓子眼里似乎又涌起了那股血腥气。
“一定要喝吗?”他盯着孙志刚的眼睛。
孙志刚也绷着脸:“要。”两人目光相峙着。
孙志刚想看见谢丰在他面前屈服,这几年蓝蝶的业绩总是遥遥领先于他,这个傲慢的家伙每次对他都是一副不屑的嘴脸,他对他的怒气已非一日之寒,早有渊源了。今天叫了几个人来围观,他就是想出气的。
“倒酒!”谢丰沉声说道,眼都不眨。
“老板!”灰灰在边上急着叫。
“倒!”他又说了一声。
三个直口玻璃杯在他面前一字排开,孙志刚握着酒瓶,透明无色的酒徐徐的注满杯子,随着瓶口离开最后一个杯子,仅剩的几滴酒撒在了桌上。
他望着孙志刚,缓缓地伸过手去。
灰灰连声叫他,脸色焦急:“老板!老板!”
他只做没听见。
他常喝酒。
酒其实是很纯净的,和水看着是一个模样,只是它带了火的炽热。当思想或身体麻痹的时候,用它来烧一下,可以短暂的驱逐一些寂寞或想念,许多日子里,他就是这样熬过来的。所以他总是喜欢空腹喝几口。
他端了起来。
一杯。
两杯。
像喝白开水一样咽下去。
他去拿第三杯,“老板!”灰灰忍不住来拉他的胳膊了,他把她的手挡了回去,又一次一饮而尽。
然后,酒杯朝下,他面不改色的看着孙志刚。
“明天让她们找我来拿布料。”孙志刚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眼神一敛,闪过一道厉芒:“一言为定!我会通知她们,那我先告辞了。”转身他向包厢外走去,正要出门,孙志刚突然喊了他一声,“哎!”
他回身看他。
“你很爱那个妞吧,干吗和她分手?传说是你甩了她的,假的吧?”
“你都说了是传说了。”他突然像想起什么,微微一笑,丹凤眼虽已染了醉意,目光却炯炯有神,“我把柜台让给了你,你,守得住吗?”说完,他没看孙志刚瞬间变化多样的脸,含笑走出了门去。
走廊还算明亮,上面是乳白色的顶灯,两侧是桃色的壁灯,格子暗纹的华丽地砖水波熠熠,他踩在脚下,忽然觉得不再坚硬,像踏在绵软的沙地里。
“老板!”灰灰扶住了他。
他低低的说道:“快点出去!送我去医院。”
眼前似有繁星点点,他依稀看见星空,星子忽明忽暗,仿佛有双眼睛,像湖水,安静的望着他,却不肯流泪,一直忍着,那么多年,始终忍着,不肯在他面前掉一滴水。
看不见的眼泪,却让他今天一阵阵心痛,原来已流进他心里。
可他竟错过了她,一晃神,一迟疑,她就从他手边溜走,只一刹那,他睁眼的时间,她就已经不在。他只晚醒了几秒,她就已经不在!
眼前一黑,他向地上倒去。
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心蕾。。”这样熟悉,竟然是他,仿佛是他,可是这样遥远,是他在叫吗?抑或,是他的心在呼喊。
番外—衣冠禽兽
翌日,然之接到灰灰的电话,让她去Sky2000拿布料。
她一阵欣喜,连忙通知了心蕾。心蕾起先不相信,后来看她一脸雀跃的神情才将信将疑。两人唯恐有变,立即出发,艾伦跟着一起来了。
三人从出租车上下来,看见了在Sky2000公司楼下等他们的灰灰。
灰灰和心蕾以前并不认识,她进蓝蝶的时候心蕾已离开了公司,但她对心蕾并不陌生,见面就笑笑的说:“学姐,我总算见到真人了。”
其实这是她第二次见心蕾,第一次是在香格里拉的时装发布会,只是那次是远距离的观赏。
看心蕾犹在发怔,她解释:“我也是北服毕业的,进了公司,常有人提起你,所以我对学姐很熟悉。”她笑着说。
真人比照片漂亮,她心里想着。
几个人被领到孙志刚的办公室,他正在等他们,抬眼看见心蕾,彼此知道无话可说,他也不罗嗦,指了一下沙发:“布在那,拿去吧。”倒也痛快。
然之和艾伦就走了过去。一匹布,也不重,艾伦就抱在了手里。
心蕾看着孙志刚:“谢谢了,我要付你多少钱?”因为她是谢丰的人,当年两家平起平坐业绩不相伯仲的时候,蓝蝶凭着她设计的两款衣服一下冲了上去,孙志刚一直对她抱有敌意。
但显然她的这个问题让孙志刚很开心,他一咧嘴:“不用了,谢丰给的已经不少了。”心蕾顿时心往下一沉。没那么简单,她知道。
从Sky2000出来,站在街上,心蕾就看向灰灰。
灰灰犹豫了一下,虽然老板让她不要说,但她猜到心蕾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如都告诉她。
“。。。已经向几个商场递交了撤柜申请,商场方面肯定不乐意,等于是强行撤柜,这两个月的款大约结不到了,违约金还要照付,直接账面损失估计有三四百万,这只是看的见的。”
心蕾沉默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几个专柜对蓝蝶意味着什么。它们是蓝蝶的旗帜,A市作为蓝蝶的大本营,外地的加盟商都是以它们为风向标的,突然之间几个商场同时撤柜,势必引起一系列的猜测和连锁反应。如果撤柜导致货物积压,再急功近利的盲目打折,那么蓝蝶辛辛苦苦几年树立的品牌形象很容易就毁掉了。
只是她相信谢丰不会这样糊涂。可是,这匹布的代价也太昂贵了。
灰灰看她低头不语,又说道:“学姐,我要走了,老板交代了好多事要我处理,他又躺在了医院里,孙志刚逼着他一口气喝了一瓶茅台,他才出院的,这下又吐血了,还酒精中毒,这次估计没半个月出不了院了。”
看心蕾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转身上了车。
她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帮到老板,那个外国男人好像是心蕾的新男友,可老板昨天昏倒之前还在喊她的名字。
出租车在A市的街头行驶,心蕾坐在前排,白晃晃的日光刺着她的眼眸。
她有点看不清楚,又仿佛恍惚。
这是一年中最热的月份,天是深深的湛蓝,没有一丝流云,日光是雪亮的,空气不流动,太阳底下,身上的油脂似乎都可以被蒸出来。A市的夏天,淋漓尽致的酷热,在巴黎那样温和多雨的海洋性气候里,她竟然经常想念它。
原来,她很爱这个城市。
“停车,”她喊了一声。
然之和艾伦不解的看向她,“我有点事。”她说着,车一停稳就去推车门。
一只脚跨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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