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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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来生-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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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母亲,母亲站在床边看着我:“你表姐把早早带走了。”
  我一下坐了起来:“表姐带他去哪了?”
  母亲缓缓的吐出两个字:“上海。”
  我赤着脚跳下床就向屋外冲,母亲在门边拉住我:“小玉,你有能力养这孩子吗?他先天不足,将来肯定体弱多病,你哪有钱给他治病和补身体。”
  我嚎啕大哭:“妈,我可以的,我马上就去找工作,你叫表姐把孩子还给我。”
  “你去工作,那谁来带这孩子?”
  我只不停地喊着:“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妈,你把表姐叫回来……”
  母亲抱住我,也哭:“小玉,这样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孩子。你表姐结婚快八年,一直没有孩子,她会把早早当亲生儿子来养的。她家经济富裕,会给孩子创造最好的条件。你冷静一点,你连自己都管不好,你怎么管孩子?”
  我用力挣脱母亲的手,赤着脚冲到楼下。
  正值傍晚,暮色沉沉,天际一抹滴血似的残阳,照的我眼里一片血红。
  有点偏僻的马路上,街灯不亮,没有几个路人。我赤脚走着,仿佛行在茫茫的戈壁,只是追不上我的那颗星。
  梧桐在风中沙沙的作响,很多的白色飞絮从它的叶间飞出,它们随风舞着,偶尔有车掠过我身边,疾风带着碎絮扑进我眼里。
  我终于蹲在街边,再也睁不开泪眼。

  迷茫的心

  机场外,我跟着表姐去向她的车。表姐提着我的行李,早早安静的趴在我的肩头,大约一早随着表姐出来接我,这时他有点累了。
  来到表姐的车前,我看着她的车:“表姐,你又换车了。”记得上次来时她开的是辆宝马,这次已换成了一辆白色的雷克萨斯。
  她推开车门,我抱着早早坐了进去。
  “你表姐夫公司里要添一辆车,就把我的旧车拿去了,我又新买了一辆。”她一边说着,一边启动了轿车。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早早,他眯着眼昏昏欲睡。或许我该庆幸表姐是个有钱人,否则早早不会长的这样的健康。
  虽然才三个多月没见他,但已明显的感觉到他又长高了。他出生时才40厘米,比一般足月的婴儿都要少好几公分,但刚刚表姐告诉我他已一米二了,那相当于五岁男孩的身高,而他还不满四岁。可也许本就该如此,因为东霖就很高,超过一米八五。
  表姐家到了,在个高级住宅小区内,一幢小巧的独体别墅,门前有两棵郁郁的广玉兰,硕大宽厚的叶子在阳光下绿的发亮。
  早早睡的很熟,我把他抱进房里,轻轻的搁在他的床上。表姐把我的行李拿了进来:“你还是和他一起住吧。”我只能感激的看着表姐。其实每次我离开,早早都要不适应的哭闹一两天,因为没人陪他睡觉了,但表姐还是每次都让我陪着他住。
  晚饭的时候表姐夫回来了。他中等身形,长相有点平庸,从外貌来看,他确实配不上温婉绰约的表姐,但他却很爱表姐,即使表姐一直不生养,他也未曾有过二心。
  早早下午睡够了,又或许是由于我的到来,精神格外的好,满屋子的跑来跑去。见到回家的表姐夫,他叫着“爸爸”就贴了上去,我的心又像以往一样,微微的抽搐了一下。这个时候,我总是会想起东霖。
  饭桌上,表姐夫又问我:“要不要考虑来上海发展?你在A市反正也是一个人。”
  表姐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她是一个人?也许小玉有舍不得离开的理由。”
  我连忙回答:“姐夫说的没错,我是一个人。这次回去以后,我认真考虑一下姐夫的提议。”
  表姐有点诧异的看着我,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松口,以前我都是坚决的说在A市生活习惯了,不想再换另一个城市。
  晚上早早躺在我的怀里,我又给他讲着吹牛皮大王的故事。
  我讲着那个猎人由于没有子弹,只好把嘴里吃着的樱桃核当弹药填进枪管,然后“砰”的一声扣动了扳机,准确的命中了一头雄壮而美丽的金鹿的额头。但是,金鹿并没有倒下,反倒是向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
  早早叫着:“小姨,什么是鞠了一躬?”
  我回答:“就是弯腰点了下头。”
  他有点迟疑的说:“……金鹿有腰吗?”
  我犹豫了三秒:“……它有腰,但它的腰是横着长的,所以,它只能点一下头。”
  他“奥”了一声,一双像极了东霖的黑宝石似的眸子若有所思的转着,接着又听我讲:“第二年,那个猎人又到了那片森林去打猎,结果从林子里跳出来一头非常奇特的金鹿,它的两只鹿角之间长出了一株有很多叶子的樱桃树!早早猜,那棵树上有什么?”
  他的小脸笑的就像他的答案:“樱桃!”
  他满足的在我怀里睡着了,一只小手无意识的抓着我的胸。也许是由于母子天性,我和他不论分离多少天,他都能很快就消除对我的陌生感。
  我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因为从小体弱,他没有一般孩子的婴儿肥,小小年纪,清隽的模样已出落的越来越酷似东霖。似乎随着他的成长,我每一次见他,都能在他的脸上发现更多东霖的痕迹。
  看着他,忽然我就觉得很幸福,心里所有孤单的,寂寞的一切似乎都瞬间消融。也许我真的会失去一起,但我绝对不会失去早早,不管他叫着谁妈妈,他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我一点也不后悔,我也不觉得自己傻,我甚至很骄傲,我生下了他,我的孩子,早早。
  因为有早早,日子过得很快乐;因为很快乐,日子又过得飞快。
  我每天跟着表姐早晚接送早早,白天剩余时间陪着表姐去练瑜伽,健身,每天在小区里的室内恒温游泳池消磨一二个小时;表姐又帮我报了驾校,让我学开车。于是,我似乎很忙,一个多月,一晃就过去了。
  我竟不太思念东霖,似乎他被我压缩隐藏在了某个角落,只要不触及他,我就可以过得很逍遥自在。A市的一切,所有的人,所有的事,一下都变的很遥远,仿佛是许多年之前的事了。
  可是回去的日子还是来临了。
  我突然觉得害怕,有点不想回去。
  仿佛才走到一个梦里,好不容易斩断所有的欲念,刚刚获得宁静和安详,却又必须清醒过来,不得不面对怵目惊心的一切。
  我知道我想逃避,我在害怕,害怕那些无法预知的未来。内心深处有着深刻的不安,它被包裹在心的彼端,想不承认,却又知道躲无可躲,最终不能回避。
  突然发现,A市,是令我痛苦的城市,回去,又会心痛,又会彷徨。
  只一个月,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或许,我该逃离那个城市。
  或许,是因为累了,终于,想放弃了。
  可是不能不回去。
  我独自上街去买礼物,心蕾,莎莎的必不可少,还有一些商场的同事,也要稍稍表示一下。
  站在街上,我看着表姐给我的手机。离开了那么久,也许,真的该打个电话回去了。
  我拨了谢丰的号码,几声嘟之后,传来他礼貌客套的声音:“喂,哪位找我?”这无疑是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我叫了他一声:“谢丰。”
  电话里一阵沉寂,没有回答,我又叫他一声:“谢丰。”
  终于听他大声说了一句:“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意料之中的反应。
  “我手机留家里了,没带出来。”
  “你故意搞失踪?”
  “嗯。不过不是针对你和心蕾,你们知道我去了上海。”
  他叹了口气:“我懂。”
  我犹豫一下,还是问了:“有人找过我没有?”
  这个才是我打电话的真正目的吧。即使想放弃,即使累了,却还是不死心。真心不由意志控制,忍不住就要越界,就要探寻。
  “你是想问陆东霖找过你没有吧?”
  我没说话,在谢丰面前我无法隐瞒心事,每次都能被他看透。
  “要是我说他没来找过你,你是不是会很失望?”
  我还是沉默。
  “莎莎找过你。”
  这个是我料想得到的。
  电话里片刻寂静,隔了一会,谢丰才又说:“他来找过我好多次,不过我都没搭理他。”
  他?还是她?电话里没法分辨。
  “你说的是谁?”我忍不住问了。
  “陆东霖。”
  我确实笨,抑或是明知故问,当然应该是他,谢丰不会不搭理莎莎。
  “你走的第二天,我刚从北京回来,他就来问我要你的地址。我说你的女人,你都不知道她住哪里,我又怎么会知道?他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谢丰突然像是解恨似的笑了起来。
  “后来他大约去了你上班的地方,知道你请假去了外地,就来追问我你去了哪里,我还是告诉他我不知道。不过,我脸上大约写着,‘就算我知道,我也不告诉你’,所以这小子前两天和我动了手。”
  “动手?什么意思?”东霖会和人动手?他一向很有自控能力,这不应该是他会做的事。
  “就是打起来了,还能是什么意思?”谢丰的话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幸灾乐祸,“陆东霖也有狗急跳墙的一天,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所以,我还是不告诉他。”他又解恨似的笑了一下。
  “我只对他说,你的女人,你干吗找我要人?你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就更不知道了。那小子当时那张脸,太好看了,可惜你没看到。”他一直解恨的笑着。
  见我不说话,谢丰问我:“回来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我沉默半晌:“没有以后,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做戏

  三天后,我回了A市。
  离开上海的那天早上,我还是像往常一样陪着表姐送早早去幼儿园。在车里,他已经知道我要走了,一直蜷在我怀里,闷闷不乐的。
  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我把他送到教室,蹲下身子和他告别:“小姨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亲小姨一下,和我说再见。”
  他没有亲我的脸,抱着我脖子亲我的嘴。嫩的像水豆腐一样的小嘴嘬着我,仿佛嘬在我的心上。我鼻子酸酸的,心底深处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就这样被他牵动,生生的酸痛。
  我却不得不放开他柔柔的小手。
  去机场的路上,表姐说,要是A市没什么让你牵挂的人,就来上海吧。
  我说,好。
  回到A市,进了家门放下行李,我就用座机给商场女装部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们一声我回来了,明天正式上班。
  同事何丽接的电话:“陈玉,你真不够意思,藏着那么帅的一个男朋友,竟然一直不告诉我们。”
  我说:“什么?”
  “人家都找到你上班的地方来了,你真狠心,连去哪里都不和人说一声。你没看见,那天说你请了长假,那个帅哥的脸立即灰成那种样子。你要请客。”
  放下电话,怔了一会,我拉开抽屉,拿出那部躺了一个多月的手机。
  换电池,开机,几十条未阅短信顿时涌了出来。
  有谢丰的,有一俩个同事的,剩下的,都是莎莎和东霖的。
  莎莎都是问我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东霖的短信,最开始是:“我们谈一谈,告诉我你住哪里?”
  然后变成:“不要不接我电话,我一定要见一见你,不要躲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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