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现在的境况,换做早几年,他大概会很有兴趣和白兰合作,摧毁黑手党的世界。不论白兰是因为无聊还是什么,六道骸绝对无法淡忘他的仇恨。然而正是这样,他才蓦然惊觉,自己对于黑手党的恨意已经不知不觉地淡化了。也许是因为彭格列的确是个好人,也许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差不多可以归因于密鲁菲奥雷这个家族的野心从而转化了仇恨对象……也可能是因为他遇到了值得他用全部去珍惜的那个人,美好的感情总能让人褪去戾气,尽管他不可能就此放下仇恨。
六道骸仰天躺在床上,暗自盘算着逃跑的计划。他知道这个基地对特殊能力者的作用,但是他六道骸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这个词。
云雀恭弥回到彭格列大宅自然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尽管之前的对立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但碰了面还是难免尴尬。再加上云雀一直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表情,倒是唬得没有人不长眼地挑衅惹事。山本和狱寺反倒是放下心来,他们知道云雀并不是不在乎当时的事,但他不会因此心生罅隙。过了这么久生分一点也平常,更何况当时做得那么绝。几人稍稍谈了几句,就让云雀做个检查之后去休息。
云雀一声不吭地任夏马尔摆弄,面无表情地更像是发呆。泽田纲吉难得有大块空闲,就陪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尽管这么长时间大宅里的事情变化不多,该提防的却一样不少。
泽田纲吉知道他心里难过。自己喜欢的人为救自己身陷囹圄生死未卜,任谁也不能还有笑脸。
“恭弥,你别急。骸他目前没事。”泽田纲吉犹豫了一下,觉得要是不告诉云雀,大概他的云守吃过午饭后就会上工。夏马尔的脸色不太好,不知是因为给男人看了病还是云雀的身体状况实在不佳。
“我知道他没事。”云雀连头也没偏一下,“所以没关系。”
泽田纲吉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也沉默下来。
虽然夏马尔是个色狼,但是医术确实非常棒。
云雀恭弥身上的伤虽然并不致命,但是夏马尔看着还能活动自如的云雀恭弥的眼神确确实实是有些惊悚。缺乏睡眠、持续的低热已经夺去了他的免疫力,伤口的炎症在潮湿的森林里愈加严重。森林里的虫蛇造成的伤口也危险地肿胀着。肩部曾经脱臼的就伤也肿了起来。多处骨裂尚未愈合,上臂、小腿胫骨,甚至脊椎也有两节。
“你必须卧床。否则你下半辈子就完了。”
“好。”云雀接过消炎药和点滴瓶就自顾自地离开了,留下泽田纲吉对着夏马尔大眼对大眼。云雀从来不肯轻易承认他的伤病,颇有些讳疾忌医,头一次这么顺从医嘱,明显不是因为他认识到了自己的伤的严重程度。
收回跟随在那个瘦削身影上的目光,泽田纲吉把病历递还回去,问道“夏马尔先生?云雀他到底怎么样?”
“伤的很重。但是眼下的问题不在于他的伤。他有心结。而且对他的话,心理干预没有用,他会把我的心理医生干预掉。”
“那……”
“等。等他自己调整吧。要是六道骸那小子在就好了。”
“要是骸在就好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叹道。
“对了,有个事你得知道,”夏马尔苦笑了一下,“要是不提起来我还真就忘了,六道骸之前管我这儿拿了研发中的新药。可以瞬间提升人的身体和精神能力,但是副作用非常大,可能会——”
“死?”
“没错。百分之三十的存活几率吧,对普通人来说可能会更低。这些数据都是从前摧毁那些研究室的时候拿到的。六道骸那小子怎么知道这个东西的?”
“大概是之前我安排他调查那些人体试验的事情……有没有缓和剂?副作用这么大的药物……”
“这种药在实验记录上没有过缓和剂,那些人渣才不会在乎实验体的命呢。我正在试着配药,但每天的伤员都不少,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我们查不到更多的东西。不过确切有一点,白兰准备放出7^3射线。”
“那是?”
“应该是针对阿尔克巴雷诺的。具体效果并不清楚,虽然由我开口有点奇怪,但我认为再贸然让阿尔克巴雷诺走出基地有些风险。”拉尔瞥了一眼紧抿着嘴的可乐尼洛。
“辛苦你们了,拉尔,可乐尼洛。报告留给我,你们去休息吧。还有,云雀回来了。”
“是吗……我们也有消息要告诉他。”
“什么?”
“关于一位阿尔克巴雷诺……不知为何,与他的样貌非常相似。”
“这……等等,原来各位并不认识吗?”
“当年的诅咒事发突然,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其他人。原本就是陌生人,后来认识也是因为我们的活动范围基本在欧洲大陆,那一位……主场在东亚。”
“彩虹七子……等等,这样不是有八个人了吗?你们……”
“当年原本是我要接受那个诅咒,但可乐尼洛打断了代我承受。原本已经进行了一部分……我是不完全的阿尔克巴雷诺。”
“啊……抱歉。我——”
“没什么的。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两位且去休息,等晚上再仔细讨论吧。”
拉尔知道可乐尼洛心情不好。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谁也不想当个缩头乌龟,尤其可乐尼洛原先是特种兵。但是比起毫无意义地因为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射线死去,她宁愿让他窝在基地里发霉。
“拉尔!”可乐尼洛忍了一路,终于在分开之前叫住了她,“我……”
“你不必说。我懂的。”
“……那,你,要保重。”可乐尼洛伸手揉了揉拉尔的头发。
拉尔轻轻关上房门。
那时的拒绝,伤你多深就伤我多深。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荒原上,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样。
所以,这一次,由我去承受我们的选择。
风暴
第三十八.
泽田纲吉仔细研究拉尔和可乐尼洛交给他的报告书。
73射线对于普通人无害,但是对于阿尔克巴雷诺却是致命的。现在他终于知道里包恩的死因了,想必那一次就是73射线的实际应用测试。他又一次想起那形状可怖的现场照片,不由得一阵干呕。虽然这个消息远称不上是什么好事,但是至少这一次可以避免一些无谓的牺牲。
云雀恭弥身上的伤有大半是在逃出密鲁菲奥雷在并盛的基地之后复发的。他躺在医疗室的床上任凭医生护士询问摆弄,除了表示肯定和否定的单字之外什么也不说。随后赶来的夏马尔接到手下求助的表情只好耸耸肩丢过去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低头又翻起云雀的体检报告。这小子身上的伤都是需要静养才能痊愈的,但是不说泽田纲吉是否能顶住长老们的压力让云雀休息,就是从云雀自身这边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说实话他挺佩服这小子的坚忍,但是这种在彭格列十代目的守护者身上多少都具备的品质实在是太让他头疼了。
连日的摧残让云雀身体的各项指标都降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步,这样一来恢复速度本身就会减缓,二来也给他用药的时候也需要更加谨慎。而且这小子的心理压力估计已经大到要出问题了,否则也不会这么难缠。是,他的确是完全遵照医嘱,但是那个沉默不语气压低到能压碎砖头的恐怖劲儿还不如之前那小子想尽办法不进医疗室的时候好对付呢。
按理来说他并不是那样会因为什么事就放弃希望的人,只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但是他能做的只有治愈身体的伤痛。抚平内心的创伤什么的,他做不来,也不想做。
晚上十九点,彭格列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这间会议室并不是惯常用的那一个,在场的不少人都是头一次进入这屋子。实际上这间屋子自从九代继位后只在摇篮事件时动用过一次,那时九代下达干部召集令并最后做出肃清叛党的决定。
“各位,我们今天的重点很明确。我们要反击。”
在座的众位干部有的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有的若有所思,而那位刚刚二十岁的年轻首领并不因此动摇,接着说道“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时机,但是再等待下去也于事无补。”
“在说明计划之前我想你们需要看一些东西。”
投影上出现了密鲁菲奥雷的资料——
从百年前人体实验的风气兴起开始几乎所有最后因此而败落的家族都逐步并入了这个“新兴”的家族。比如六道骸曾经“隶属”过的艾斯托拉涅欧。
云雀对于那些照片和数据并不感兴趣。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眼前发光的屏幕,不像他的同事那样对于那些骇人的惨景反应强烈。
投影上的内容告一段落,开始出现的是他交回的报告。
泽田纲吉趁着干部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投影上的时候,偷了个空仔细观察他的云守。远远说不上好——但是在医疗室待过一个下午之后稍稍减少了憔悴。他有些愧疚,说到底云雀自从加入彭格列之后就没遇上什么好事,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也没办法放弃这名大将。
现在屏幕上出现的是拉尔和可乐尼洛的报告。73射线的效果让一群人都白了脸,不过他们已经与确认存活的三位阿尔科巴雷诺取得了联系。持有大空属性奶嘴的阿尔科巴雷诺下落不明。
其他关于密鲁菲奥雷的情报一一出现在屏幕上,时间过得很快,云雀并没有参与到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去,用沉默把外界的一切隔绝。
其他几位尚且打过交道的干部注意到这种不同寻常的沉默,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云雀恭弥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入江正一的话有多少是真的并不能确信。但是他有种感觉,从彭格列把他带出牢那一刻,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被算计过的那样。尽管所有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出的,但那都是在“环境”的支配下。他觉得自己好象是在蜘蛛的网中迷路了,无论沿着蛛丝如何行走,最终都会到达那个所谓的终点。根本不用思考,将他引导到这一步的……没人能像六道骸那样,对他有如此的影响力。
他知道六道骸还是“自由身”的时候,曾经毁灭了几个家族。那些家族的遗孤大概都像他们一样,试验品、杀手、又或者出卖肉体。他曾经问过六道骸是否真的忍心,六道骸惨然的表情到现在他也还记得。是他真的不愿意相信那个其实很温柔的家伙会——他不想在第二次得到光明之后再一次失去,就像第一次一样。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之后,云雀恭弥对把他留下来的泽田纲吉说道:“六道骸的妹妹,现在应该在密鲁菲奥雷手上。我传回的资料有很多是她帮忙的。”
泽田纲吉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很奇妙,总有那些让人始料未及的冲击。
“我的问题我会自己搞掂,不劳费心。那么——”告辞两个字被泽田纲吉递给他的照片打断。
“确认一下,是这个姑娘么?”
“……没错。”
“云雀,你喜欢那个打起架来凤梨叶子乱颤的家伙对么?”
乜了一眼推门进来的拉尔,云雀点了点头。“那又如何?”
“他也喜欢你对么?”
“是。”
拉尔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的不安是哪里来的,但是你可以相信他,相信我们。”
“还有,世上本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