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何处问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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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何处问青天-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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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雪花脸孔红艳艳的,好像见了他特别兴奋,说:

    “您稍等好了,我马上完了。”

    他举起一只手来,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他的响指在她们脸上激起了的喜乐。他说:

    “我等一会儿过来好了。”

    他回到寝室,很激动。特别是这个响指是他自然做出来的,事先没有设计过,这就有伏伦斯基的潇洒。他把脸凑到镜已经挂在墙上的圆镜前,见自己因为兴奋而神采奕奕。接着又把镜子摘下,举到额头上方,照出自己的整个形象。他觉得自己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称得上是美男子。

    他留意着外边的动静。突然觉得他刚才说“我等一会儿来好了”,无意间是在和她相约。要是她有心,她就会在那里等他。果然,他听到两位家属分别离去的告别声后,“马上完了”的她还在洗。

    他掇起脸盆,开门,吹着口哨,潇洒自然地走去。她见他过去,喜形于色,脸上起了一阵红晕,说:

    “你来洗了?”

    “难道只有你们可以洗?”他调侃说。

    “你们男的洗衣服总是不干净,要么你放着,这点衣服我帮你洗一下。”

    “不敢劳驾。你好象不是本地人?”

    “我是月槛村人。”

    “月槛村?!”他惊讶。

    月槛村是在公社最偏远的山区。他接着又不忘“俏皮和奉顺”,说:

    “山沟里藏美女,鸡窝里头出凤凰!”

    月槛村一带山高林茂,在象岭县一直是以女人漂亮闻名的,但出了这样的美人儿,还是让俞思惊讶,尤其体形上她根本看不出是砍柴斫树人的后代,同时惊讶她的口音。他接着问:

    “月槛村有你这种口音?”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笑,面向他提高声音说:

    “不知道了吧?”

    俞思认真地说:

    “其实我也没有去过月槛村,也没有和那一带的人说过话,关于月槛村,只晓得几年前那里有一个年青女人,捡到了一头牛,它膝盖下的毛全是白的,像穿着白袜子,大家都说它是一头‘白袜子’,——‘白袜子’也就是野牛的意思,因为野牛的膝盖下的毛全是白的,又名‘白袜子’。听说它身材特别高大,四肢特别粗壮,两角特别开张,头和头颈特别长,鼻梁和前额骨特别突起,眼睛特别凸出,看起来像会随时掉下来的大玉石弹子一样,尾巴也特别长,上面的毛像松针一样又密又长……”

    “你知道得这么详细?”春雪花打断说,“好像比亲眼见到还要亲眼见到!”又抬起头来,“你说起牛来头头是道!”

    俞思笑笑。

    他不想告诉她他从小放牛,她也许会看不起他。他说:

    “听说那野牛很通人性,很和她有缘,她让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她就租给生产队耕山上的‘大寨田’,用它来挣工分,生产队还表扬她。那白袜子耕起田来像飞一样快。这些都是真的吗?”

    “其实么,会有什么野牛。”春雪花语气平和地说,“后来丢掉牛的临县的生产队的人赶来了,说牛是他们的,那女人还了牛,还把挣得的工分折成钞票还给了他们。不过那牛耕田确实不是一般的快。它也许是野牛交配生。也有人说它腿脚上的毛不过是返祖现象。你知道得这么详细?”

    “我们村有个爱牛如命的男人,他得知有这样一头牛,为了配到良种,就把生产队的一头牛……”

    “你们村的人?!”

    “我是蒋家村人。那人把牛赶到月槛村去,央求那女人给交配,——这事你晓得不?”

    “哦,好像……我不怎么清楚。”

    “我是听说的,那时候我还小一点,但已经懂事了。开始总是怀不上,那人不屈不挠,每到发情期就赶去,他每趟去,我们村里人就和他开玩笑,说是他一定是和那女人对上眼了,听说那女人很漂亮,反正你们月槛村的女人都漂亮。到了第二年,那牛才终于怀上,生产的还是一头‘白袜子’!你是月槛村人,一定知道我们村的那个人。那个人后来在上河公社大名鼎鼎……”

    “我不知道。”春雪花打断说。

    过了好一会儿,春雪花轻声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人。”

    春雪花说着,低下头去,俞思又看到她脸上掠过安娜卡列尼娜的那种不易察觉的黯然神情。

    他们在一起洗了足有一个小时。并不像俞思事先想像的那样,有实质性的话。俞思事后觉得都是一些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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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灯下美人
    星期天。午休时间,天很闷热。

    俞思坐在操场角上的树荫里画素描,见春雪花提着一个冒烟的煤饼炉,到院子北门口扇火。大概是刚午睡起来,她上身穿一件肉色无袖运动衫,下身是一条白底碎花短裤,一副雾鬓风鬟、睡眼惺忪的样子。

    俞思见到她,两个眼珠不由自主地被她那两条格外美白的大腿牵引过去。他马上转头看往别处。当他又不由自主地要去看第二眼时,他的目光和她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她似乎刚想和他打招呼,可是,他的眼珠像是受到惯性作用刹不住一般,仍然溜向她的大腿。

    她的脸上出现晕红,好象他的目光剥去了她的裤子一样。俞思见她这番神态,偏偏这时不知哪来的奇怪想法,以为这是一个女人像针灸刺到了穴位一样爽得难受的缘故,外国小说里,就有贵妇人幸福来临时晕倒在地的,目光竟又落到她的大腿上足足一秒钟。

    她提了扇旺了的煤饼炉回到寝室里去时,俞思突然觉得不对。他想到了以前看电影后革委会主任老婆对他态度的变化,想到了这样猥琐的行径肯定为伏伦斯基们所不齿。他感到情况不妙,他将功败垂成,美事泡汤。

    但也只好听天由命。

    事情的发展竟出乎他的意料。

    春雪花和主任夫人不同,他当天再见到她时,她在他面前,言行一下子变得热烈,脸孔红朴朴的,像是浑身发热,热得脸上冒热气,说话时红红的脸恨不得要朝他的脸贴上来的样子。

    吃晚饭时,他听到敲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她!她从来没到他房里来过,要是以前肯定不会兀然到他房里来的,现在不但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只篮子,篮里放着一碗她自己烧的红烧猪蹄,一碗青椒炒肉片,一包牛肉干,一瓶竹叶青酒。她说:

    “俞站长,这点菜给你吃。”

    一边就跨进门来,把篮子放到书桌上,把菜一样样地拿出来。她最后把酒从篮里拿出来,说:

    “这瓶酒,本来打算送人的,后来不打算送了,一直放着,你帮我喝喝掉。”

    俞思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说谎。中午在看她的大腿过后没多久,他心神不定,就到了大院外田畈边的柳荫下画素描,一会儿,他见她的自行车从那座叫“飞月桥”的多孔石拱古桥上冲下来,车篮里放着一瓶酒,那瓶子的青色的反光直向他射过来,当时他还想:

    “那酒是镇上买来的吧,她也喝酒的?”

    隔壁的陈家儒星期天照例和老婆、女儿到丈人家去了。俞思突然来了灵感,说:

    “要么你也到我这里来吃。”

    她一笑,说:

    “好呀!”

    俞思后来想到,她原本是想来和他一起喝酒的。

    在两人眉目传情、色授魂与之下,俞思似有不醉之量。竹叶青完了,他就拿自己壶里的黄酒来喝。

    春雪花早已是三杯美酒唇边过,一树桃花脸上开了。

    俞思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支来,快拿到嘴边,停住,问:

    “你也来一支?”

    春雪花竟接了。

    俞思见她抽烟的样子,老手一样。她发现了他惊异的目光,说:

    “我以前偷偷抽过,那是在村里,苦闷。那时候,总悄悄地和一位老太太待在一起。她是地主出身,受压,痛苦,好抽烟,抽自家地上种起来的旱烟。开始是为了节约火柴,我总自告奋勇地拿着她的旱烟管,到灰槽里去帮她点烟,后来自己也有了瘾,就买来纸烟和她一起抽……”

    她微微叹一口气,眼里闪过黯然的神情,紧接着深深地吸了口烟,慢慢地吐出烟雾来。那些烟雾像是她的满腹幽怨。

    她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目光像是注视着那个似乎离她很远的过去。酒,起伏的心潮,也许还因为此情此景,使她的脸格外晖朗,润泽有光。

    灯下不观色,灯光之下,她的美比白日更胜十倍,加上轻烟在她脸前滚动,变幻,飘散,更配以那迷离似梦的若人怜惜的神情。俞思看到的,分明是晨雾里,遭过一夜风雨侵袭,虽有伤残却仍然坚挺在枝头的娇艳欲滴的海棠花。

    她微昂着头,似乎显示着自己的高贵。

    在俞思的眼里,她又分明是云中天仙。

    俞思把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他感到身上燥热,有种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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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梦》:美少女半身像
    他毕竟是美色未逢的一介书生,很难跨出那一步去,他克制住了。

    春雪花回过神来,温情脉脉地看着他,粉脸含春,笑靥动人,眼睛熠熠有光,紧接着,红湿的脸上涌过一阵更红的热潮,目光也变得更**灼人起来。

    俞思看她一眼,又似乎不敢多看,眼神游移开去。

    这时,要是她坐在身边,他也许会情不自禁地把她揽入怀中,现在,她坐在他的对面,这令他感到隔在中间的这张旧书桌,就像是横亘在牛郎织女间的滔滔银河。他摸摸自己的颈部,有点老牛落在水井里的样子。一丝不易觉察的含有深意的笑影从春雪花脸上掠过。她把香烟在烟缸里碾灭,说:

    “我的手总是很热的。”

    说着,她把手伸给俞思。

    俞思明白她不是伸手而是在向他招手,是投怀送抱。

    他的心房原本燥热难耐,她这一主动伸手,反把他心房的门帷撩起了一角,热量顿时消散了一半,因为在他的思想上,女人是不应该主动的。

    他没有去接她的手,霍地站起,绕桌走向她,——他觉得他是一个男人,应该主动!

    俞思把她抱住。她发出一声欢快的笑声,立刻像一尊受潮的泥雕,往后面塌堕下去,她的后面是床。俞思顺势扑上去。只听她说:

    “你要我怎么回家呢?”

    俞思知道她是在撒娇撒痴。

    但是,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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