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久了,韩静揉了揉酸胀的肩膀,一步一步踱步到李春燕面前,挑起她的下颚,将她的面容展现在众人眼前,笑道:“诸位乡亲们不要害怕,青天白日,哪里会有鬼怪。这丫头来韩家也有两年之余,她是我在湖边捡回来的,我瞧她身世凄苦,又不肯告知我身份,便将她留在的府内。这丫头啊,自称春燕,抛弃了姓氏,倒与李家的闺女是一个名字。”
在湖边捡了回去?
这不是信口雌黄吗。
魏易气的面色铁青,并不想李春燕的身份曝光在众人眼前:“夫人是不是记错了,她是你亲自从湖里救上来的?”
韩静捂着嘴笑道:“不是我救的,莫非还是夫君救得不成。我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在咋们韩府金屋藏娇了,甚至瞒着所有人,连李家的人都不知道她女儿是死是活。她若不是李春燕的话,何不将李家的父母一同请来,让他们当当面对质。”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极其隐晦了。
他若说李春燕不是韩静救下的,便是承认自己狼心狗肺,背叛了韩家,更瞒着所有人,故意让李春燕隐姓埋名,将她留在韩府。
这件事,就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吞,他也不能将真相说出来。
“当然,我怎么可能欺瞒夫人,为夫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韩府出现。”魏易勉强笑道。
韩静做焕然大悟状:“早知道她就是李家闺女,早早让她见到夫君,怕是就能真相大白了,真可惜啊。”
四周的群众听到二人说话,顿时明白了几分。
“原来真没有死呢,倒是韩少夫人好福气,如此说来,她救了李春燕,甚至给了她两年的安稳日子。过往的那些恩恩怨怨,就烟消云散了。”
“怎么说都是李家闺女的自己懦弱了,如此这般,确实是命中注定啊。”
“韩家行善积德,会有好报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李家二郎此时不得不有所行动。
他猛地抬头,白皙的面容露出惊喜激动的神情,看着被押上来的李春燕,惊喜道:“是燕儿,是我的妹妹燕儿呢,太好了,你没有受伤,更没有出任何意外。”
看着李二郎喜极而涕的模样,韩静翻了翻白眼,颇无语的望着一侧的杨氏。
若说这件事中最无辜的,便是她了。
“李二郎,你可要仔仔细细瞧瞧,别认错了人,看看她是不是真是你妹妹?”韩静清冷道,指着静默不语的李春燕,逼问。
李二郎费力的攀爬起来,心底恨得咬牙切齿:“是,她是我妹妹,谢过少夫人救了舍妹。”
韩静无所谓的挥挥手:“别谢我,怕是老天爷不想看到我身上染着人命,特意安排我将李春燕救下,我一双孩儿才能够得救。”
因果循回,报应这东西总归是玄乎的。
四周的乡亲一同点头,对韩静的说法很是赞同。
“只是,李家二郎,你下毒害我,诬陷李大狗,此事怕是不能善了。杨氏的孙子虽说不是你孩子的,却也因为你的恐吓而吓得病上加病,如今已经没有了生气,也该替他偿命。”韩静不紧不慢道,看着杨二郎就像是望着一个死人。
她故意提前说出来,就是怕魏易当着众人的面,轻易饶过李家二郎。
李春燕突然呜咽出声,身子瘫软的倒了下去,神色哀怨的望着李二郎:“兄长,你这又是何苦?”
兄长明明知道她没有死,却还蛊惑杨氏对韩静下毒。
她明白他的用心,就是想让她占据韩静的位置,与魏易更早的夺回韩家的财产,这些,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妄读圣贤书,尹大人,既然李家二郎承认自己的罪行,还请大人做主,还我一双孩儿一个公道,更是还杨氏一个公道。”韩静朝大堂上的尹浩施礼伏了伏,将主动权交到尹浩手上。
听闻要处置兄长,李春燕梨花带雨道:“求少夫人饶了我兄长,求少夫人大发慈悲。”
她向韩静用力的磕头,甚至将额头贴在地上,撞击出碰碰响声。
“平儿,将李姑娘扶起来。”韩静叹息一声,朝平儿吩咐道。
“少夫人若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李春燕似乎铁了心,她放下了一个女子的尊严,不顾颜面的逼迫韩静答应。
“我只听说过杀人偿命,这件事不只是韩家的事,更关系到整个鄂县的安危,你该问一问,鄂县的百姓是否能够饶过他。”韩静冷眼看着李春燕磕头求饶,淡漠的神色让人觉得异常冷血。
以鄂县淳朴的民风,一个心机深沉的杀人犯,百姓们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况且她明明救了李春燕,李二郎且指使杨氏来谋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世人只会觉得李二郎恶毒。
“若父老乡亲觉得李二郎不该获罪,韩家无异议。”她缓缓走了几步,望向府衙堂外的韩家大娘,慢条斯理道。
“不,怎么能饶恕李二郎,没有将他立刻就地正法,便是便宜了他。若放任不管,等着哪日他再次祸害人,岂不害了父老乡亲。”韩家大娘暴躁性子犯了,怒火十足道。
她一开口,众人心中便敲起了警钟。
“对,绝不能姑息,鄂县不能留下祸害。”
第37章 休书
“他该死,好歹毒的心。”杨氏呜呜咽咽痛哭着。
许是看到李家二郎最终会被定罪,见他罪有应得,杨氏整个人的情绪才缓和下来,没有前一刻的狂躁。
“我没有错,你们韩家总有一天会覆灭的,韩家会遭报应。”李二郎不求饶,更没有哭丧着脸。
他言辞犀利的诅咒着,没有半点幡然悔悟之心。
人声哄闹,尹浩为了避免鄂县的百姓暴动,示意众人安静,郑重道:“不知悔改,将李家二郎关到牢中,待他签字画押之后,再行处置。”
犯了杀人罪的,虽然这件事最终没有伤及人们性命,还是免不了被终生囚禁。
尹浩的意思很明显,一旦入了官府的大牢,再想出来,便是难如登天了。
当李家二郎被两名捕快押送到大牢中后,整件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
“今日的事真是玄乎。”二毛子用力的挠了挠头皮,几乎将头皮挠破了,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真相大白,大家都散了吧。”尹浩急急道。
对于李春燕与韩家的事,这些都是家门宅内的私事了,他虽与魏易交好,却实在不适合去插手别人家中的琐碎事。
当众人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
韩静却突然站了出来,十分平静的望着魏易与李春燕,淡漠道:“尹大人,今日还有一事,希望尹大人当个见证。”
“韩少夫人但说无妨。”尹浩正了正神色,十分客气道。
“当年我并不知道李春燕与夫君相识,无故拆散了她们,甚至差点害了一条人命,今日种种,实在让我寝食难安。”韩静慢条斯理道,她一边说,一边扶起跪在地上的李春燕,淡漠的神色让人觉得莫名。
看着她的动作,魏易觉得不对劲,且这种古怪的感觉让他心里不怎么好受。
顺着韩静的搀扶,李春燕躲闪着,不安道:“少夫人,是奴婢自己愚笨无知,当年的事,不能怪少夫人,更何况,我身子不洁,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听着她轻轻柔柔的话,韩静皱了皱眉,对李春燕的举止不怎么欢喜,她收回了搀扶她的手,道:“我想明白了,当年的事错过一次,今日不想错第二次。借此机会,我想让尹大人替我与魏易和离,他不再是韩家的人,更不再是韩府的魏姑爷,我放他自由。”
和离?
这两个字,如惊雷一般在众人之间炸开,轰得所有人失了神。
“胡闹。”韩家大娘眉宇之间形成一道极深的刻痕,从府衙堂外冲了进来。
所有人呼吸一滞,有些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明所以的瞪着堂上的女子。
四周那些原本打算散去的人,突然停住脚步,打了鸡血似的折回来,听后续发展。
韩四娘与韩五娘也不顾礼节,直接闯入府衙大堂。
“静丫头这是做什么,可不能因为这些琐碎事,当众胡言乱语,快跟婶子回家,咋们回家再说。”韩四娘忙拉扯韩静的手。
整个鄂县的人都知道,如今的韩府不能没有魏易。
韩静怎么敢当着众人面,毫无顾忌的说出这一番话。
不知众人想不明白,魏易更是想不明白,他脸色青得跟五月里的青橘一般,惨绿惨绿的,比被人戴了绿帽子还要没有脸面。
“韩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厉声质问,身为男人,当众被一个女人提出合理,他那仅剩的尊严等同于被狠狠践踏在地上,本就是入赘韩家的女婿,如今被驱赶出韩府,他还有什么颜面在鄂县立足。
韩静毫不避讳,甚至直视他充满邪火的双瞳,认真道:“你与李姑娘情投意合,当年为了她,独上穆山抓捕李大狗,若非婆婆身体有恙,你也不会入赘韩家。今日我想明白了,既然李家姑娘没有出意外,我就成全你们,咋们和离后,我可以分一半的财产给你,也当作往后赡养婆婆的钱财,你们可以踏踏实实过日子。”
她这话是认真的,没有半分虚假与试探。
若魏易能够接受这个条件,她真的不会再继续上辈子的那些仇怨。
本来,她还想与之继续纠缠下去,本想狠狠惩治魏易。
但是在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中,让她不敢冒险。
世事无常,即便一个人再怎么聪慧,也有可能随着一件细微的事扭转全局。
她怕了,报仇是小,她害怕父亲母亲受到威胁,更害怕还未长大的妹妹受到半点伤害。
魏易这人心机深沉,忍耐力更是了得。
她不敢用家人的安危去试探,就算报复了他,心里痛快了,却仍是不敢让家人身处危险之中。
韩静倒是想通透了,但事情却并不能如她所愿,魏易岂是那么容易能够打发的。
魏易步步紧逼,凶狠的瞪着她,冷笑道:“韩静,你若真同情我与燕儿的遭遇,就该让我纳她为妾,而非想与我和离。”
就知道这豺狼虎豹般的人,野心是极大的。
韩静不怒反笑,上下打量一眼他,那目光像是看一件极其肮脏的东西,讽刺道:“与别的女人分享?抱歉,我韩静自小就有洁癖,实在不想碰肮脏的东西。”
肮脏的东西?
她这不是直白的骂他吗?
魏易怒了,伸手就要去擒住她的手腕,咆哮道:“你说谁是脏东西?你一个女儿家,竟敢当众说和离,韩家人真是把你宠坏了,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韩静早已有了防备,竟是快速转了个方向,避开他的钳制,轻描淡写道:“魏易,我的一番好心你怎么当成驴肝肺了。只要我将休书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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