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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息了一声,这个给予他太多痛苦与欢愉的女人就要离开西海了,离开这个他们共同拥有记忆的地方,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他倒希望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但现在看着怀中的她,以前因她而起的苦难似乎又飞到了九霄云外,包括漫长的牢狱之灾,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犯贱,这个伤害自己的女人,这个事实上该是自己大嫂的女人,他竟然将她紧紧地拥着,他竟然在她的身体里进进出出……
这个夜晚窗外一直很喧闹,他却听不见。
直到后来,他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只感觉到每一秒他都从云端掉落,然后看着地上的青草绿水,然后再被抛到半空,最后掉在蹦床上,浑身瘫软,充实,又被掏空,再充实,最后到了梦幻一般的天堂……每一秒钟,甚至可以分得再细致一些,她的肌肤,滚烫,她的声音,魔鬼一样地摄走了他的魂魄,她的柔软与湿润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疯狂的一切,这一切远去又回来,回来又远去,直到他昏睡过去,直到他酸软着看到枕边的留言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再见。还有她龙飞凤舞认不出但猜得到的签名。他知道,昨夜是梦,也不是梦。只是现在,自己已经醒了。
本来,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味昨夜的缠绵,但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从眼前闪过,就是那个男人!那个第一次自己和周靓在公园里撞见的那个年轻人!就是杀了王聚才的那个年轻人!
刚从打满冷气的餐厅里出来,室外明晃晃的阳光已经让他回到了夏天,但这一眼,却让他不禁暗暗地打了一个寒颤,这个凶手竟然旁若无人地在街头慢悠悠地晃荡,他的手里拿着一杯豆浆,一边啜饮着一边走,他对林小新那惊惧的目光也毫无察觉。
也许是这个午后喧闹的大街充满了热情,它很快地令林小新的恐惧烟消云散,人们总会在阳光底下充满了激情与胆量,只有黑暗与冰凉容易让人心生胆怯之心。他鼓足了勇气,慢慢地跟着那个年轻人的脚步,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这个凶手应该不知道自己目睹了他杀害王聚才的那一刻,所以自己应该是安全的。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跟踪的*,他感觉自己像是FBI探员一样神秘与充满战斗力。
大约三分钟后,这个年轻人走进了一条巷子,林小新一拐进这巷子,便感觉气温陡然低了下来,因为这里没有阳光照到,巷子里凉风习习,靠墙有好几个老人躺在竹椅上抽烟聊天,一见有人,林小新的勇气并没有被凉风吹走,他紧盯着前面的年轻人,只见他轻轻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林小新见他进去了,停住了脚步,打量着那房子,那是坐落在热闹城市里的幽静老房子,两间二层小楼,看上去有相当年月了,墙壁上有斑驳的石灰,上面粘附着一层苔藓植物,稀稀拉拉的绿色显得石灰像是裸露的苍老皮肤。
他瞅见远处乘凉的老人不时传来爽朗又浑浊的笑声,便鼓足了勇气,侧身闪进虚掩的房门,做贼般的紧张感让他手心里全是汗。
他听到了对话声,无疑就是那个年轻人先开了口:“干爹,今天觉得怎么样?”
一阵弱弱的咳嗽之后,一个老人的声音传来:“早上挂了两瓶盐水,现在好点了。”
年轻人低沉下声音道:“干爹,那个事情还算干净,警察也难查下去的。姓王的一死,干爹的心愿也算完成了吧……”
姓王的?说的就是王聚才吧?
难道这个年轻人杀王聚才是受这个老人指使的?这个老人是谁呢?
他不禁竖起耳朵偷听两人的谈话。
老人缓缓道:“林之深死了,陈青雷死了,王聚才也死了,加上以前的林铁成跟林铁柱,我也算是给小雪报了大仇了,现在就算我死了,也没多少遗憾了……”
年轻人急道:“干爹,你不要乱讲,你还要长命百岁的!”
两人的对话如同五雷轰顶,将林小新击得方寸大乱,里面两人竟然是自己家的仇人!但他却不知道他们是谁!
但还等他想更多,他看到了一双恶狠狠地眼睛盯着自己,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嘴里刚蹦出一个字:“肖……”,对方一记重拳打在了自己的太阳穴附近,他顿时眼冒金星倒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起来,里面的年轻人也已经冲了出来,他的身子两侧,两个男人将他死死地摁在地上,他惊恐地喊不出声音了,几秒之后,他被两人架起,推到了后面的房间里,他被按在一张椅子上,那个年轻人将一把匕首压在他脖子上的动脉边,估计自己要挣扎或者呼救,他肯定会痛快地划上一刀,想起脖子上血管破裂血液喷射的惨状,他浑身战栗。
他的对面是两个人,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他静坐在一张破旧土黄色的沙发上,他的身旁,笔直地站立着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就是肖警官,监狱里的狱警,自己当初与王聚才、陈一波坐牢时所认识的肖警官,就是他刚才把自己打倒在地。
第一百二十章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跟肖警官重遇的一天,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他颤抖着看着对面的他们,生怕他们使个眼色,自己脖子边的匕首便要割下去。
“你就是林小新吧?”对面的老人问道,他的声音平和冷漠,没有起伏。
他点点头,似乎想从老人的眼里看出一点慈祥出来,好让自己从死亡线上逃离出来。
“还真是命那,没想到你自己过来了,林小新,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老人微微一笑。
见林小新颤抖着不敢说话,老人继续说:“我的名字叫于华,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于华?于华?就是林自强口中提到的生父于华?
林自强不是说他早就死了吗?他怎么还活着?
他不敢一直沉默着,低低地回应道:“我知道,我大哥跟我说过……”
老人冷冷地道:“他不是你大哥,他是我儿子。”他顿了下,继续说,“我想他死前一定跟你讲过我的故事吧……”
他眼睛一眨,两颗浑浊的眼泪掉落在膝盖上,似乎为林自强的死而感到痛心:“林小新,我们也算有缘人了,我想让你听个故事你一定不会反对吧?”
反对?自己还有什么反对的能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爹林铁柱曾经朝我开了两枪,他以为我肯定死了,没想到我大难不死,当时邓县长救了我一命,还假装把我给安葬了,偷偷地把我送到了西海。”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想要复仇,小雪的姨丈一家,小雪,我,还有炼钢厂那么多无辜被批斗被杀的人,这些人,都是拜你们林家所赐!”
林小新叹了口气,没想到,上一代的恩怨竟然让自己也卷入其中。
“你一定会奇怪,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应该找你父亲报仇就是了……”他看了看林小新,见他微微点头,便继续说下去,“我被你父亲打了两枪之后,身体一直很不好,我一个生病的,想报仇,根本是有心无力,所以我只能用一些办法……”
“1978年,你爹娶的第二个女人生了你,其实你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哥哥,跟你是双胞胎。”
这句话又似一个惊雷炸在了自己的心头,他蓦地想起向陈青雷行贿的那张照片,那个酷似自己的男人,甚至造成陈青雷在法庭上指认自己就是向他行贿的人!那个人,那个人必定是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无疑!还有赵齐说的那个她差点误以为是自己的死者,就是于华口中所说的自己的哥哥!
他的心如同刀割一般,他怒瞪着于华。
不料他微微一笑,丝毫不理会自己的表情,继续说下去:“你那个哥哥在医院里呆了几天后就失踪了,其实就是我抱走的……后来,我把他放在西海的一户人家门口,身上我给他三个字“林之深”,后来他就在西海长大生活了,而你爹,找了他整整两年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就是让他尝尝这个滋味,失去儿子的滋味!”
“你……好狠。”林小新只能吐出这三个字,他无法想象林自强口中那个秀气的于秘书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于华冷笑了一声,他的皱纹堆积在脸上没有舒展,看上去无比苍老:“在我中枪后还能活过来,我就做好了报仇的打算,我这条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在小雪死后,我模仿她的笔迹写了一封遗书,放在牛棚的稻草下,后来这封遗书被黄三山拿到了,他又给了自强,后来林铁成被农药毒死后,我就知道是自强干的……”
林小新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几乎不能相信,这个在林自强口中文质彬彬的父亲,竟然伪造了他母亲的遗书!而正是这封遗书,林自强从林铁柱儿子的角色,一跃成为一个复仇者!
于华看上去很得意,他继续说:“其实遗书里所说的林铁成污辱小雪的事情,是没有的!”他突然声音高了起来,“我就是要林铁柱知道,什么叫失去亲人!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也会用更恶毒的手段夺走他的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林小新恨不得此时的自己是个聋子,他不想听到于华口中的真相!他不想听!不想知道!
但这个苍老浑浊的声音还在继续:“西海是个好地方,我到西海这么多年,没想到后来陈大仓也过来了,没想到那个王八蛋王真也来了,你说巧不巧,陈大仓的儿子叫陈青雷,王真的小儿子叫王聚才,我把他们一个个地清除掉。陈青雷当了官,我叫自强找到你双胞胎哥哥林之深,花钱收买了他,叫他给陈青雷行贿,用的却是你林小新的名字,这样,你们双胞胎谁也逃不了,可惜的是林铁柱这个王八蛋死得太早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林小新的颈部动脉在急剧地跳动,他很想夺下匕首将于华一刀刺死,他的愤怒在内心剧烈燃烧,他没想到自己的牢狱之灾是早已经设计好的圈套!
“你爹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年纪一大就犯糊涂,竟然把你交给自强,我也只好顺手推舟,把你当诱饵把陈青雷拖下水,真是天助我也,那个刘铮正好跟陈青雷在斗法,我正好渔翁得利。现在好了,陈青雷也死了,那个陈大仓会收到我的明信片的,我让他在进棺材之前尝尝被报复的味道!”
“王真的儿子王聚才竟然也在西海,王真死得早,不过他杀了小雪姨丈这个仇不能不报,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本来我想在自己有生之年把这些老家伙的子女都杀掉,让老家伙们亲眼看着自己失去亲人的痛苦,没想到除了陈大仓命硬外,其他人都死得比我早,可惜啊……”说罢,他还长叹了一口气,似乎非常惋惜。
林小新几近崩溃了,没想到于华口中的真相竟然如此这般!
原来不但自己,连他的亲儿子林自强也只是他的复仇工具而已!估计林自强至死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他一直认为凡是老人都有慈祥的一面,但没想到于华却让他感觉到无比阴骘可怕,也许他当年最初是个受害者,但现在他还是受害者吗?他利用那么多人杀掉他所恨的人的后代,他还有良知吗?
于华眼睛一闭,似乎长时间的诉说让他感觉到疲倦,他似乎要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