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叵担�
王爷的马车亲自送他回家,那摆明了就是王爷要护着他!别的不管,王爷是什么人?可着天底下数,除了皇帝就是王爷大!别瞧着甄家在金陵耀武扬威,在王爷跟前照样儿得低头!没听人说么,那甄大人的轿子每天一大早就得往王爷住着的驿馆抬,做什么去?还不是请安去?晨昏定省!
得了王爷青眼的薛蟠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族人眼中的形象已经高大了起来。
“要说起来,是我懒散了。因为我父亲去世,就连年也没曾好生过,只和大伙儿草草地祭了祖宗。”
底下就有人接茬儿了,“这才是礼。老族长才过世,蟠哥儿你尚未出孝,大家伙儿都知道的。都是明白人,谁还能因为这个心里存了不满?”
说话的人年纪不小,辈分不高。
薛蟠嘴角一动,笑道:“多谢堂哥。”
笑意一敛,站起身来。
方才说话的薛虹等人也跟着起来了。薛语犹豫了一下,眼角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薛谅,也慢腾腾站了起来。
薛蟠看都没看还在椅子上的薛谅薛螯,迎上薛三太爷的目光,略带着些怜悯,带着些惋惜,叹道,“要说起来,也是我这做家主的失职,竟致族中有此丑事!也是天幸,尚未叫外人得知。否则,我薛家一族蒙羞,日后,咱们也都不必出门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薛三太爷身上,随即又都转了开去。
薛虹不屑地一撇嘴,轻声啐道:“呸!”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薛虹一声唾弃,剩下几个反应过来,七嘴八舌,竟是有人开始大声唾骂了起来。
薛谅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不说话。薛螯几次拽他袖子,他都没有理会。目光扫过薛蟠的脸,见他也正看向自己,嘴角挂着的,分明是幸灾乐祸。
别人的注意力还都在薛三太爷身上,薛蟠却是对着薛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底。
薛谅的脸色立时又阴沉了几分,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薛蟠——这小兔崽子,要不是他,自己怎么能就混到了今儿这地步?
薛谅的脑袋瓜子挺灵光的,事到如今,从三老太爷到薛语到他,当初挑头儿闹腾的都多少出了事儿,要说这不是薛蟠的手笔,那打死他也不能信。至于薛螯为何没事儿?那是因为他蠢,除过了跟着嚷嚷外别无所长,估计薛蟠是懒得出手对付他。
手不自觉地摸上脸颊,家里的母老虎下手不轻,眼窝子处现如今还有些青肿呢。
底下声音越来越大,薛蟠一拍桌子,喝道:“行了,都闭上嘴罢!这事儿是能吵嚷的么?传了出去,咱们爷们儿脸皮厚些就完了,还有多少没出阁儿的姐姐妹妹们呢?她们还要不要嫁人?嫁了人的老少姑奶奶们,还要不要在婆家做人?”
这话却是实情。
一个家族里辈分儿恁高的人,居然能够和庶母有染,并且一染就是恁多年,这,这也太离谱了!若不是桌子上那几封情意绵绵的旧时信笺,若不是此时三老太爷惨淡的神色,众人那是无论如何不能信的。
可这看看三老太爷自始至终都没辩白一句,大家伙儿心里也就有了底了。
这事儿,是丑事!天大的丑事!
诚如族长所说,绝对不能传出去一言半句!要不然,薛家上上下下从老到幼,全都不必做人了!
可是,这事儿,要怎么处置?难不成悄没声响地把人装了笼子里沉了?
薛蟠叹道:“我想了好几个法子,又都自己否了。唉……咱们到底不是衙门,不能定人生死。可是三爷爷……”
“该杀!”薛虹愤恨道,“两个都该杀!一大把年纪浑不知耻!这样的人,就是沉了塘,官府的老爷也不会管的!”
他眼睛都红了,别的家里不说,他自己个儿还有两个女孩儿,都是七八岁了,眼瞅着过几年也要说亲了。这老东西的丑事传出去,别说他的女儿,就是薛家一族中的女孩儿们,都不用操心这码子事儿了,根本不会有人娶的。
“就是,自古通奸的,那不分男女,都该沉塘了事。我记得原先有个不洁的女人与小叔有染,闹到了官府去。大老爷是判了骑木驴游街的!”
薛蟠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话,看着薛三太爷,很是诚恳,“您是可怜人,这都大半辈子了,想找个人说话没啥,可您不能拿着咱们族里人的脸面性命不当回事!咱们薛家是从商出身,好歹祖上也是太祖皇帝钦赐的‘紫薇舍人’。历来薛家无再嫁之女,无犯奸之男。不说提起薛家如何,光是提起您来,谁不说一声您是个情意深重的?如今您犯下的,算个什么事儿呢?”
“唉……”薛蟠继续叹气,“按说,犯下这等祸族的丑事,断无让你活着的道理。”
薛三太爷脸色变了变,随即轻蔑一笑,“你敢杀我?”
薛蟠摇头,“我为何不敢?你触犯族规,私通庶母,我又有何不敢?沉塘填井,再不然一碗药汁子灌下去,一条白绫勒了脖子,我保管把你了结的干干净净。但我不会杀你。并不是因为不敢杀你,而是于薛家,你并非毫无建树。”
“咱们薛家祖上,从商可追溯到前朝。一路看来,薛家富贵何止百年?也正是这份富贵,或许就晃花了咱们的眼。唯有三太爷您,自我祖父掌家起,便一力主张族人当读书以入仕。只这一点,就让我佩服你的眼光!”
薛蟠是真的觉得,其实薛三太爷在这一点上,要比自己的老爹薛讯还要强些。在薛家几代人都被富贵迷花了眼的时候,他能够想到族人科举入仕以保薛家不败,这绝对能让他薛蟠佩服!如果不是之前他想拉自己下马,那薛蟠或许也就对他的事情睁一眼闭一眼了。他并不觉得薛三太爷与他庶母之事乃是出于迷恋女色。那庶母年轻时候再美,再如何得人心意儿,这许多年过去了,还能美到哪里去?偏生这位三太爷就这么偷偷摸摸守着,也没见出去花天酒地,跟薛谅薛语两个比,那还真是高下立见。
“我不杀你。为你,不值得污了我的手,更不值得为了你让咱们阖族蒙羞!你去祖坟思过罢。”
薛蟠早有准备,这一次发难本来就突然,薛谅薛螯等人猝不及防。薛语固然知道,但是这里头他被薛蟠逼着也算做了回污点证人,当然不敢轻易开口。剩下的几房人中,薛虹是打定了主意,抱住族长大腿不能放的。有了他挑头儿,另外的也就纷纷附和了。
“所以,你就这么着,把你们族里辈分儿最大的那个扔去守祖坟了?”
徒凤羽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小奸商。
薛蟠拈了一块儿豆沙凉糕放在嘴里,但觉软滑甜香,冰凉爽口,不由得笑眯了眼。
“暂时只能这样了。恁大年纪了 ;,真叫我下了狠手沉塘不成?再说,这可是薛家的丑事,真要闹大了传出去,我薛家的名声都完了。那么多女孩儿还没出阁儿呢!”
徒凤羽笑道:“也还有那么多你这样儿的没娶妻?”
薛蟠笑嘻嘻点头,“是呀是呀。所以我也只能‘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闷头吃亏罢了。”
侯亭是徒凤羽的贴身护卫,这会儿就立在屋子里头。听了薛蟠说自己吃闷头亏,不禁翻了翻白眼——就您那缺德的主意,被一棒子打掉了牙齿还得和着血吞下去的,到底是谁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爱乐郊和pangpanggao的地雷。
对不住大伙儿,正太的考试呐,╮(╯▽╰)╭
23略做改动
薛蟠心情不错,吃了点心吃果子。徒凤羽兄弟在这里,不必开口,每日里的供奉自然是上上乘的。
夏天又是水果最多的时节,翡翠雕花儿的碟子里边盛着满满的葡萄,切成三角块儿的西瓜,嫣红的杨梅粉嘟嘟的水蜜桃,都是才用冰镇过的,上头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儿。
薛蟠剥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清甜沁凉。往徒凤羽那边推了推碟子,“王爷,今年的果子味道都是不错的。”
见他摇头,又顺手拽了回去,自己吃的眉开眼笑。
徒凤羽看着紫色的葡萄,直觉得牙根子一阵阵发酸,忍不住劝道:“味儿虽好,到底有些凉,当心闹肚子!”
“不碍的。”薛蟠不以为意,“每年就这两个月果子多些,不多吃些怎么行?”
“噗……”侯亭忍不住笑出了声儿,这薛蟠,吃东西也这么有意思。
徒凤羽忍着笑喝茶。
侯亭自小与徒凤羽一块儿长大,两个人自来也是随便惯了的,“你家里金山银山的堆着,难道还能少了你果子吃?就是冬日里,朱橘橄榄的,什么没有啊?”
薛蟠手里不停,又一颗葡萄扔进自己嘴里,“那怎么一样?冬天里的东西跟这个时候的比,味道可就差远了。况且这会子天气正热,就是要这一股凉气从嘴里一直爽到肚子里,那才是舒坦呢!”
“什么舒坦啊?”
外头冷不防传进来这么一声儿,薛蟠手里正拿了一块儿西瓜,一个不妨险些掉了下去。
抬眼皮看时,来人与徒凤羽眉眼相似,容貌十分俊美。如果说徒凤羽身上的气质给人一种皓月高华之感,那么来人便如夏日骄阳,就连嘴角儿的笑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让人不能直视。
薛蟠喜欢看美人,不过来的这位压迫感也太强了些,脸上虽然有笑意,可全然没有达到眼底。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头阴气沉沉的,让薛蟠不自觉地坐得直了些。
“三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从外头就听见了。“徒凤翎也不见外,自己拉了椅子坐下。
徒凤羽一指薛蟠,“这不是正招待这位小客?”
又对薛蟠含笑道:“这是我七弟。”
“这位是……”徒凤翎凤眼微挑,上下打量薛蟠。
薛蟠反应过来,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下礼去,“草民薛蟠,见过七皇子”
徒凤翎身上穿着顶好的雪纱质地外衫,腰间也没束起来,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伸手拿起一只水蜜桃,叫薛蟠:“起来起来,你是我哥的客人,没事儿不用行那大礼了。”
老子都已经跪完了!
薛蟠腹诽,从地上爬起来。
“来,替我剥了皮儿。”徒凤翎丝毫不见客气。
徒凤羽手里扇子在他腕子上一敲,“他哪里会伺候人?你瞧瞧,自己吃都弄成了这样,剥出来的东西你能咽得下去?”
徒凤翎一看,可不是么?薛蟠先前又是吃葡萄,又是捏西瓜,手上弄得黏糊糊,又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没沾上灰尘吧,可这要是给自己剥桃子……
薛蟠站在那里,也觉得有点儿自惭形秽了。人家兄弟俩都是衣着光鲜光彩夺目的,自己穿的不算差了,可这形象,咋就是天壤之别呢?
唉,难道都是因为自己贪吃?
徒凤羽温言道:“薛蟠,若是无事,你且先回去罢,叫侯亭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