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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成非坐在无人的沙滩上,看海浪一波波涌上来又一波波离去。风在他耳边呼啸,阳光每一分热量都被海风立刻吹走了。海浪一声声,一声声,听来都是一句话:何以至今日?何以至今日?!
是的,何以呢?林成非闭上眼睛,听见模糊的笑声从海上传来,越过几十年岁月,扑向他冰冻得没有知觉的心。
从最初起,对简云,林成非的心底深处,就有三分的不甘心。她就是他今生注定的Mrs。 Right? 谁说的,除了一见钟情的两家父母?年少无知的时候,他当父母的说法是开玩笑,他自己则什么也不懂。是什么时候,他明白大家不是开玩笑?谁想过要问问他的意见?还是他无可无不可地,让大家包括简云都认为不必问了?是吗,是吗?那个开始,是怎么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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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情
大一那年暑假,他带了第一个女朋友回家。
古莉是他的同学,在恋爱成风的校园里,两人因为迎新晚会合唱了一首歌互有好感就被同学们看成一对。林成非仍然是无可无不可的脾气,十八岁的好感是甚么无关紧要,但有第一个女朋友了还是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大人了。古莉在大都市里长大,很向往他描述的小镇生活,于是暑假他没告诉任何人就带了古莉回家。
只是他没想到,古莉会这么不受欢迎。简妈妈和简爸爸还肯客客气气地跟古莉打招呼,林妈妈和林爸爸却自古莉进门就没给过好颜色。古莉也是父母捧着呵护着长大的,哪里受得这种气?第二天就跟林成非闹着要回家去。林成非拉她在屋角的海棠树下温言劝慰,偶然一抬头,看见简云正趴在窗口含泪托腮看着他,情深意切和委屈苦恼都写在眼睛里。林成非那一刻不知为何脸竟红了,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一忽儿,简云也走来到海棠树下,腕上挎着个小篮,拉着古莉的手笑道:“古姐姐,你别生气了。我爸妈说,林家来了个漂亮大学生,特地让我来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住?你也见了,住我家与住林家原没有两样。我父母的私心,还想请你指点指点我的功课,我要考大学了。我和简青也是真的喜欢你,明儿我带你去朱伯伯的香瓜田里摘香瓜好不好?香瓜田里风景最好,而且我们这里的香瓜赌你是没见过的,那个香味啊。。。”说着耸起鼻子模仿小狗在空气里狠狠嗅着。倒把古莉逗笑了,她原本就是痴心来看小镇风景的,又哪里是真心想走?不过赌气而已,见有这个下台的梯子不胜欢喜,当下跟简云一见如故,说说笑笑,反把林成非冷落了。林成非站在一边讪讪地,简云把小篮塞到他手里,笑道:“古姐姐,我们摘海棠给你吃吧?我家的海棠是跟苹果树嫁接了的,比别家的不同,你吃了就知道了。”古莉抬头见满树的海棠果确实更大更红,看着就喜人,不禁伸出手去笑到:“我们一起来!”
自那天起,一个暑假古莉都跟简家姐妹和林立曲在一起,跟林成非远不如跟她们亲热,林成非知道看这样子等回了学校,两人必是要散的,可心里却也不甚难过。林妈妈日日提着他的耳朵骂他‘白眼狼’,道是他辜负了简云。他啼笑皆非地想,这是从哪里说起?这年头还有‘指腹为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回事吗?但看父母认真的样子和简妈妈见了他不自在的神情,平生第一次他觉得心里一沉。
简云见了他倒跟往常一样,只是窗子上惊鸿一瞥的那个眼神总令他惊心,越是思来想去,越是不知所措,又是平生第一次他的心乱了。
勉强挨过一个暑假,林成非逃似地带着古莉离开了家。第二年寒假暑假干脆都留在学校不回家了。大二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他收到父母的信,说简云也考进了大学,也在他的这座城市,两所大学只是隔着一个窄窄的海峡,让他好好照顾简云,不要辜负了她。几乎同时,他又收到简云的信,道是开学要早些来校报到,想顺便来看看他,给他带些自家腌制的小菜,问他的意见?
当时,别说网络、手机,个人电脑尚且没有走进寻常百姓家,固定电话也只是大城市里的奢侈品。人们互相之间的沟通,多半只得通过书信电报。
林成非收到这两封信的那天晚上,独个儿躺在宿舍床上,想起过往点点滴滴的小事。那个深情痛苦的眼神总在他眼前晃,害他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打定了主意,给简云发了电报,说自己会去车站接她。不就是接个站吗?也没什么。
再次见到简云,不知是否换了一种眼光的缘故,林成非第一次发现简云原是个清秀温婉的漂亮人儿。她含羞的目光又时时搅起林成非心底的波纹,一波波扩散荡漾,林成非于是想,自己也是喜欢她的?
那年仲秋节,两人约好傍晚在海边见面,一起看海上月圆。简云因事耽搁了一会儿,赶到海边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林成非已经坐在月下等她多时了。不知为什么,林成非觉得那天晚上月下的简云格外地美丽。简云也第一次抛开了羞怯,对林成非说了很多。她告诉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就喜欢他了,也许是从认识他的第一眼开始?又告诉他,之所以选读了现在这所大学,不过是因为她的学校会跟林成非的学校隔海相望,合了一首诗的缘故。林成非屏息问她是什么诗?简云软语轻声念到:
君住江之头,我住江之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此水何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最后一个字落地,林成非的泪也随着落了。他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真地动过心。但他想,世上还有谁会这样对他?这样如海的深情,让他如何还得起?林成非想,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还想怎样?
林成非终于伸出手去,将简云揽在怀里,颤抖着吻住了她。
那之后的一切,林成非根本无需费心,两家父母欢天喜地,如愿以偿,自然愿意计划安排。按两家人商量的结果,林成非大学毕业后,第一个来到鹏城,找了份工作,租了房子等着简云。简云大学一毕业,两人先在家乡结了婚,之后简云跟着林成非来了鹏城。等到几年后林成非辞了职,开了自己的小厂,代人生产通信产品附件,生意慢慢走上正轨,简云也通过了鹏城的教师资格考试,在市二中教书,两人又在二中附近买了房子,日子终于有了模样。。 最好的txt下载网
平淡的日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规律的日子过得飞快。林成非的生意随着通信行业的快速发展竟越做越大,简云也很爱讲台那片方寸之地。林立曲就在鹏城念了大学,简青大学毕业后也来鹏城投奔姐姐和密友。一家人在鹏城逐渐扎了根,按部就班地过起柴米油盐的日子。
十年前的一个夏日,晓晓出世了。林成非对此无疑是欢喜的,初为人父,肩上的责任一下子重了,看世界的眼光都不一样了。但老实说,心底里他也觉得,绑紧他和简云的那根无形的绳子,又勒得更紧了。同时,一年一年,他越发看得见他和简云前面的路,明晃晃的,没有一点悬念。简云一向的温柔贤惠与谦和淡定,让他跟她连吵架都不可能,这也是‘无悬念’的双重保证。
是平淡的日子过久了会厌烦?林成非认为自己没那么浅薄。但是为什么,那份不甘心总在日升月落之间,幽灵一样冒起泡来,压都压不下去?简云没有什么不好,可他对她,从未有过惊心动魄的爱。他对她,似乎一直是‘无可无不可’。他只是不断地跟自己说:你还想怎样?于是,无可无不可,就走到两个人的孩子都五岁了。无可无不可,就走到他已经有点谢顶了。青春不再了!他,三十五岁了。事业顺遂,晓晓也聪明可爱,但那份不甘心在他心里酝酿着,酝酿着,有点压不住了。林成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推开简云这扇窗,往外看看又会怎样?推开简云这扇门,走出去又会怎样?。。。。
一群海鸥跟着一只游船盘旋,上下翻飞着,叫声急切。林成非看着它们追逐着飞远。阳光照在船尾的浪尖上,碎成一片银屑。他叹口气。这些年,他终于推开门走出去了,从冯君到莫末,他似乎走了很远,又似乎还停在原处。
冯君在林成非三十五岁那年,在他想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进他的眼里。这个妩媚艳丽的女子大学毕业后在他的厂子里做财务,已经三年多了。最初打过几次交道后,林成非对她的泼辣和干练颇为赞赏。但除此外,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那年冬天,张总经理组织厂子里的十几个核心骨干去江北省的密山滑雪,作为对大家一年辛苦工作的奖励之一。以往这类活动,林成非是不去的。那年他被张总经理描述的雪景说动了,临时决定跟大家一起去。简云一向不喜运动,对高山滑雪自然敬谢不敏,只愿呆在家里带着晓晓。林成非也没有勉强她。
冯君作为新进骨干之一,也跟大家同行。从上飞机开始,这个滑雪团就是冯君张罗着,事无巨细,耐心周到,俨然一个称职的导游。林成非发现,她似乎天生有能力成为众人注目的中心,并让大家心甘情愿跟着她的指挥走。事实上,大家不久就发现,听她的,跟着她走,的确是最合理也最省力舒服的方式。
原本按张总经理的秘书小罗给大家安排的,是当晚住在密山下的酒店,稍事休息,第二天一早租雪具,租车开上山。那天傍晚5点多钟,大家在山下聚齐了,正准备进酒店check in,冯君却把大家拦住了,说她本地的同学告诉她,山顶紧挨滑雪场,还有一家叫五湖的酒店,比他们准备入住的这家条件更好,而且第二天一早看雪山日出视野最佳。虽然价格比山下这家贵了点,但她已经跟五湖的老板谈判过了,看在他们人数众多的份上,老板说住宿价格不能降,但他们可以免费租用酒店的雪具。而且酒店承诺,如果他们只使用练习场,可以免买滑雪场门票。何况,住在山上,滑雪、休息的安排可以随意,更灵活舒适,酒店随时提供免费的酒水。她算了下总体性价比,住在山上显然比在山下划算许多。
一帮年轻人听了都欢呼起来,本来就在抱怨来得太早,不到晚饭时间,山下又没什么好玩的。大家直嚷着要立刻上山。林成非和张总经理等几人毕竟不年轻了,有点犹豫。冯君又巧笑嫣然地告诉他们,黄昏的雪景最佳,这会儿上山,是拍照的最佳时刻。而且,两小时后到达山上酒店,正是晚饭时间,酒店的自助餐据说口碑颇佳。这两句话,分别打动了爱好摄影的林成非和爱好美食的张总经理。两人相视一笑。还说什么呢?上山吧!
上山时,她一路坐在林成非身边,帮他不断发现可以入境的美景,还在他的镜头里亲自担任模特。林成非第一次发现,这个能干的女孩,原来还如此漂亮。
冯君果然没让大家失望。无论是山路夕照,还是雪峰日出,林成非和他的镜头一起吃饱了美景。老张也很开心,酒店24小时供应的免费酒水里,竟然还包括意大利红酒!一群年轻人更开心,可以借住宿之便,一大早进入滑雪场,比所有其他游客都早。等到滑累了,也恰好就到午饭时间了。午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