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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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沙-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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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世界(一)
爱只不过是时间的累积。当时间在掌心里转,指间沙就落下来,落在爱里,堆积、再堆积。时间越长,堆积越厚。一起经过的每个白天、晚上,每次哭,每次笑,都是有重量的!就像偶然落在蚌壳里的一粒沙,倘若那只蚌最初丢了它倒罢,但倘若没丢,而是无日无夜细细地琢磨,那每一分疼痛,每一分忍耐和坚持,都会将那粒沙打磨得更光滑,更明润灿烂,直到成为珍珠。蚌可曾问过:为什么是这粒沙?

  什么时候,你才会懂,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比你身边的那个更适合你的人?时间,早已把彼此塑造成最适合彼此的人。

  林成非艰难地站起身来,抹去眼泪,快步走向他的车。在他身后,海风依旧,海浪依然。

  妈妈,云姨:

  我坐在东华小学里给你们写这封信。昨天晚上9点,我们四个人终于、终于到达东缅村了。没想到路上会用这么久,难道这里和鹏城不是同属一个省吗?为什么还要下了大巴转中巴,下了中巴转摩托,用了10个小时才到!我一路晕车吐得快死了,从未见过这样难走的路,这也算是路吗?西班牙公牛跳得都比它还平稳些。上山的小路又非常窄,一侧就是悬崖,我坐在牛大叔的摩托上,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明宇笑我胆小鬼,我都不敢回他,怕一开口说话就抓不牢了!他胆子大,还让那个摩托仔开快点呢。听刘老师说,村长牛大叔他们为了接我们,一早就在山口等我们了。那岂不是等了快一天?

  最后一段进村的路,摩托车上不去,我们是走着去的。牛大叔他们把摩托车栓在村口大树上,栓得好仔细呀,我又冷又饿,等得急死了。这里的温度比鹏城低至少10度,刘老师说,很快就要下雪了。

  牛大叔让我和小米住在他家,说他家宽敞,房子是村里最好的。家里也清净,大儿子儿媳和小儿子都在鹏城打工,就他和牛婶带着不满周岁的小孙子。好容易到了牛大叔家,我一看心都冷透了。这也能叫屋子吗?院子倒是很大,几间房子都是破烂不堪,连门板都没一块完整的。我和小米一起睡的那张床,就是泥砌的嘛。我好奇地看了看,床下黑乎乎堆了一堆鞋子,比被我扔进垃圾桶的鞋子可要破多了!一只老鼠突然从床底下钻出来,我吓得尖叫,小米还嘘我,说把牛大叔家里的人都吵醒了。牛婶做了面,大家就围在灶台上吃饭。刘老师和明宇都吃得很香,小米也吃了一点。只是那个面我一看就不饿了,一口都没吃就去睡了。

  可一晚上根本没怎么睡,小米也没睡好。这张床不知怎么,睡在上面全身都痒得难受,早晨起来发现身上起了好些红包,不知道是过敏还是虫子咬的。妈妈,我当时就想哭了,好想你和云姨。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早晨天刚亮,刘老师和明宇就来了,说牛大叔带我们去学校,学校离这里还远,又要翻山过河走一个多小时。我一听腿都软了。明宇笑着说我走不动了他背我,小米翻了他一眼,说:“猪八戒背媳妇!”刘老师笑了,我没笑。我可没心情笑!

  好容易走到东华小学,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唐校长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和气。他带我们参观‘校区’,房子倒还结实,说是几个村的村民合力盖的。只是几乎所有的教室窗户都没有玻璃,只糊着一层薄薄的纸,全是洞。我们在说话的时候,还有调皮的小孩用铅笔在窗户纸上戳一个洞偷看我们呐!树上挂了一口破锅,唐校长说那是为了敲上课铃的。我忍不住笑了,笑得唐校长不好意思了,叹着气说:学校穷啊。我觉得他还有很多话不想跟我们说。

  不过令我惊奇的是,学校竟然有一台“类电脑!”我说它是“类电脑”而不是“电脑”,是因为,这个台式机实在太老了,应该是上世纪90年代的产品吧!唐校长介绍说,这是他一个城里的堂兄淘汰了的,一切零件都还好,就是运行速度慢了点,不过反正这里的无线网络覆盖就不好(给你们打电话就总打不通),下行速度也很慢,跟这台电脑倒正好对脾气。为了把它搬到学校,牛大叔他们费了老鼻子的劲了。唐校长用这台电脑能做什么?上网玩游戏,看碟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至少,我还可以用它给你们发邮件。虽然打开第一个网页的时候,我等得都快睡着了。明宇他们跟着唐校长去教室见孩子们了。我不想去,只想给你们写信。    

  好想现在就回家去,可不知怎么,这句话有点说不出口。可能是因为牛婶的缘故?昨天晚上我没吃饭,她今天早晨特地为我用香油炒了鸡蛋,又把她孙子的奶粉冲给我喝,还一个劲地道歉说,让简老师受委屈了。第一次有人叫我简老师呢。对了,我可以跟刘老师一起回去,刘老师把明宇和小米送到这里,过两天就要回学校了。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妈妈和云姨了。

  想你们的

  简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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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世界(二)
妈妈,云姨:

  你们的邮件都收到了。怎么你们两个的语气都那么像?我只是说想回去,还没有决定嘛。你们那么紧张做什么?

  不需要你们寄药膏来,这里邮寄据说特别慢。牛婶看到我和小米身上的红包,说是水土不服,昨天一早就出去采药了,说山上有一种草,拿来煮水洗澡,一洗就好。晚上我和小米都洗了这种药澡,一夜睡得很香,今天早晨看到那些红包都小了很多。牛婶让我们连洗三天。不过奇怪的是,明宇和刘老师都没事。明宇知道我们过敏的事,没有嘲笑说女生娇气,反而很认真地说放学后要跟牛婶一起去采草药,让我和小米很感动。

  昨天明宇一定要我帮他去上课,说唐校长今天要进城去,他要代唐校长的课,说二年级的语文课对我是小case,我就去了。对了。忘记告诉你们,整个学校只有唐校长一个老师,同时教五个班,一共107个孩子。奇怪吧?唐校长说本来还有一位姓李的民办老师的,可是工资太低,一年拿到的钱还不够一家人吃饭的。李老师顶不住老婆的压力,去城里打工了。唐校长说我们这次来可是帮了他大忙了。我问那等我们走了呢?唐校长苦笑笑说,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说真的,从没教过学生,心里有点怕。我?简慧老师?不过一进教室,我就把怕全忘了。那么多双眼睛!全都黑亮亮的!好可爱!明宇介绍了我,我跟他们说Hi,跟他们握手,孩子们都是把小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跟我握的。

  一节课上下来,我就喜欢上他们了,尤其是一对叫邱玉明和邱玉英的双胞胎兄弟。他们俩长得很漂亮,一人脸上一个小酒窝,总是看着我笑。又喜欢抢答我的问题。孩子们都很乖,很卖力地跟我朗读课文《一分钟》,只是普通话都很不标准,需要我不断地纠正他们。我找到点老师的感觉了。这一课是讲一个小朋友元元因为早晨晚起了一分钟,结果路上因为等红灯,和错过公共汽车,最后只好走路去学校,迟到了二十分钟。我让邱玉明解释元元错在哪里,他却问我:“老师,什么是红绿灯啊?为什么要有红绿灯啊?”我在黑板上画了街道和红绿灯,告诉他们什么是交通规则,说没有红绿灯就会塞车,又解释了什么是塞车,正想说我最讨厌塞车,邱玉明却一脸羡慕地说:“老师,塞车就是可以看到好多好多车是不是?我好喜欢塞车啊。我爸爸说明年带我去县城,我一定要去看塞车。”我不知道说什么好。邱玉英又抢着说:“老师,我爸爸有摩托车!”邱玉明立刻撇撇嘴:“傻子,那不是爸爸的车!”“就是!我今天早上还看见的!”“那是牛爷爷从县城借的!为了接王老师和简老师他们!今天就要还的!”我愣住了,想起前天晚上栓在树上的摩托车,心里突然有点难过。

  下课了,孩子们都冲出教室往院子里跑。明宇教他们摔跤,在两棵树叉上绑了一根粗木棍练单杠。小米带几个女孩子跳绳,做游戏。孩子们都跟着他俩玩疯了。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没穿鞋。这些乡下的野孩子!我忽然注意到,女孩子为什么这么少?数了数,一共只有14个女孩,其它全是男孩。

  中午孩子们吃自己带的午饭,我和明宇,小米围着一个小煤油炉煮面。小米来的时候带了几包方便面和玉米肠。几个孩子不知从哪里摘了几把野菜扔进我们的锅里,味道竟然很鲜!下午明宇去上课了,我又走到电脑室准备给你们写信,看到桌上一个水杯里插着一朵小黄花,周围搭配着几棵中午吃的那种野菜,竟然很美!这一定是那几个摘野菜的孩子做的吧!

  刘老师明天走,今晚我们要在牛大叔家为他送行。

  想你们的

  简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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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世界(三)
妈妈,云姨:    

  刘老师昨天走了,他问我是否要跟他一起走,我犹豫了一下拒绝了。当时是什么心理?也许是因为牛大叔怜爱的表情,或者明宇期盼的眼神,或者牛婶总是很抱歉的样子?也许都不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只因为我很喜欢吃孩子们摘的野菜。

  今天早晨下课,发现唐校长回学校了,背回来两个沉重的大麻袋。我试着拎了拎,根本拎不起来。不知道要倒腾几次车,走那么难走的路,还要翻山过河,他是怎么背回来的。他一回来,孩子们都叫着‘唐爸爸’,欢呼着往他身上扑。

  明宇和小米刚打开袋子,围着的孩子们一阵欢呼。我低头一看,一个袋子里全是童鞋,一个袋子里全是书。可那都是些什么鞋啊!新的,旧的,大的,小的,球鞋,皮鞋,拖鞋,男孩子穿的,女孩子穿的。。。。唐校长走过来,拎起麻袋的两只角,把鞋子全都倒出来,对孩子们说:“挑吧挑吧!不许挑正正好的,要稍大一些,明年还可以穿!”我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

  邱玉明挤到我面前,把脚伸给我:“简老师,你看我的新鞋!”我一看就笑了:“邱玉明你怎么穿女生的鞋!”邱玉明脸上的笑消失了。明宇忽然狠狠推我一把,粗声粗气地道:“闭嘴!”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明宇都不看我,蹲下去握着邱玉明的胳膊说:“你的新鞋真好看,这种球鞋是不分男女都可以穿的!”邱玉明又笑了:“王老师,我知道这是女孩子的鞋。不过总要有人穿女孩子的鞋啊,这里男孩子这么多!”明宇忙点头:“对,对!真是懂事的好孩子!”他的声音竟然也哽咽了。

  邱玉明跑了,明宇站起来拉我的手:“推疼你了吗?”我一摔他的手,他叹口气:“你真是城里的公主,你不是也看见这些孩子从来不穿鞋吗?你真以为有鞋穿他们会不愿意穿吗?”我吃惊地张着嘴,忘记了跟他生气。小米抹着眼泪说:“我早问过牛婶了,她说各家的孩子们能来上学就不错了,哪还有钱买鞋子穿,多数孩子年年都光着脚,有鞋穿的没多少。今年学校有了电脑,唐校长就在网上募捐鞋子,让寄到山下县城的邮局里,他去取回来。天气越来越冷了,山里的冬天来得早,就要下雪了。”

  我随手抓住一个拎着一双鞋在跑的孩子,蹲下去抬起他一只脚。这是一只什么样的脚啊!乌紫乌紫的几块陈年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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