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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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沙-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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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同盟军多得超过预想。台下有一双眼睛闪着与众不同的炽热的光,那是明宇,他脸上的骄傲和爱恋藏都藏不住。简慧不好意思地躲着他的目光,脸悄悄地红了。。。

  “。。。简慧!简慧!”简慧回过神来,笑望着妈妈:“你刚才说什么?”

  简青叹口气,拉住女儿的手:“我说,我们歇一会儿吧。”她指了指前面,那是一个废弃的儿童游乐园,里面没什么人。

  “老妈妈累了?”简慧夸张地笑。简青没心情回应她的讽刺,只拉着女儿快走。简慧的手上戴了一只宽宽的手镯,正遮住手腕上那道伤,又很配她的衣服。简青知道,那是王明宇送的,这种款式的手镯他一共买了五只不同颜色的。

  简慧坐在秋千上,开心地喊:“妈妈,你来推我!”

  简青慢慢推着秋千,简慧还沉浸在刚才的思路里:“妈妈,我和明宇约好了,明年寒假还要一起去东缅村,我们已经收集了很多衣服文具。。。对了,云姨到时也放假,我要让她跟我一起去!”想象着邱玉丹收到她那份特殊的礼物会是什么表情,她禁不住乐了。

  “简慧!你云姨。。。。你云姨没有多少时间了。”简慧莫名其妙看着妈妈,她没明白。

  “你云姨,就要死了。”简青轻轻地说。简慧摇摇头:“你说什么?”

  简青的眼泪刷地掉下来了,她放开秋千,就势坐在沙地里。简云要死了,她唯一的姐姐,仿佛是另一个自己一样亲的姐姐。多么,多么孤单的感觉。

  简慧跳起来扑到简青面前,抱住她的胳膊:“不可能!你骗我!云姨看着好好的!。。。”云姨?怎么可能?连感冒都很少有,从未打过点滴的云姨?

  简青抚摸着简慧的头发:“小慧,我也不想相信,我好舍不得。。。”她从简云昏倒说起,一直说到简云已签协议捐献遗体,说到林成非又搬回来照顾简云。

  简慧呆呆地坐在妈妈身边听着。这么说,是真的了?她的心一凉,一把熟悉的冰刀插进胸口,冻得她全身颤抖起来。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梁小军跟她分手。生离,死别,为什么全都在她没防备的时候袭过来?

  正午的阳光忽然失去了颜色,暗红狰狞,仿佛日将落。风吹过来带着萧杀的气息,卷得落叶在沙地里打转。原来毕竟是秋深了,简慧想,怎么她没觉察呢?就像,她也没觉察云姨正在离开她。妈妈一样的云姨,有时比妈妈还亲的云姨!简慧皱眉想,为什么自己什么也没注意到?是了,自己忙着恋爱,忙着失恋,忙着闹自杀,又忙着去支教――疗伤?忙得没空看见别人!连云姨昏倒住院,云姨得了绝症这样的事都没人告诉她,只因为自己太忙了,忙着让所有的亲人包括云姨都围着自己转。。。。明宇曾愤怒地看着她:“你这个自私鬼!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安心告别
简青着急地抚摸女儿的头发:“小慧!你想哭就哭出来,别这样!”简慧苍白着脸抬起头:“妈妈,无论什么时候我要云姨,她总会在那里。她的眼睛,她的手,她身上的味道。。。从来没变过!我从没想过她会死,她怎么会死呢,她怎么可以。。。”突如其来的嚎啕让简慧全身颤栗:“妈妈,我个自私鬼!我是个自私鬼!你和云姨为什么从不告诉我,我是个自私鬼!”

  简青心疼地搂过女儿,她也泣不成声:“不,你是个好孩子,你是我的好孩子!”母女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

  落木潇潇,一只鸟儿孤独地鸣叫着盘旋在枝叶间。黄叶落了明年还会有新芽,鸟儿走了明年还会来筑巢,只是那些习惯在身边的亲人,为什么渐行渐远,再也不会回来?指尖的沙一粒一粒落下。在一粒沙和一粒沙之间,本可以说出一句话,本可以给出一个拥抱,本可以慢点松开相握的手。。。我们本可以在沙落尽的时候,不会悔得那么惊心。

  简慧跟着妈妈走进云姨家,晓晓第一个扑过来,叫了声青姨就转头拉住姐姐的手,姐妹俩亲热地抱在一起。晓晓似乎没看见姐姐和青姨红肿的眼睛,拉着姐姐去看餐桌上摆得满满的菜,一一介绍说这个是妈妈做的,那个是姑姑做的,那一边的都是爸爸做的。。。。简慧完全没心情看。她扫一眼客厅不见云姨,正想去厨房,妈妈拉着一个陌生人向她走来,介绍道:“简慧,这是杨显医生。云姨住院的时候,他是主治医生。”妈妈的表情泄了密,简慧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惊叹号。杨显已握住简慧的手:“听说你自己做了个助学的记录片?可不可以让我看看?我们医院有个义工队,我可以介绍给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他们?”他的随和亲切让简慧顿时心生好感。

  简云系着围裙出来送菜,简慧中断说了一半的话,跑去抱住简云的腰,撒娇地叫:“云姨!”一抱之下,觉得云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心里一痛,眼泪又出来了。简云拉起她,抹去她的眼泪笑道:“你回来我还没见你呢!我看看,哎呀,白小姐怎么变成包青天啦?山里的阳光很烈吧!”

  简慧拉住简云的手,只掉泪说不出话。简云收起笑:“慧,你跟我来!”

  简慧随简云进了书房,简云把一个大大的纸袋交给她,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打印的册子:“这是我这些年来写的东西,有诗,有小说,有杂文。只是,云姨是个懒人,写了就丢一边,从未整理过。云姨想求你,”简云微笑看着简慧:“我走了以后,你能否帮我整理这些东西,修修改改。如果有部分能出版,我也达成一桩心愿了。除了晓晓和你,她们象我第三个女儿,是我最放不下的。”简慧抱住纸袋,含泪郑重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到的!”

  简云拉住简慧的手一起坐在藤椅上,抚摸着简慧的头发:“慧,云姨教你一句话:‘过强则易折,过刚则易断’。你一定要谨记在心!你是个爱恨都过于强烈的孩子,那些热情与其淤积在那里,做一些极端的事,不如换一种方式,把它们宣泄出来吧!你在东缅村写给我和简青的邮件,情真意切,何不继续写点什么?帮助贫困的人和失学的孩子也是很好的事情,但是这件事的进行不会一直如你所愿,一切都顺利。一旦遇到困难的时候,多想想云姨教你的这句话。。。云姨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简慧偎在简云怀里,认真地听着。多希望在她未来的生命里,能常常听到云姨温柔又中肯的言语,能告诉她自己也不了解的自己,能扶着她越走越成熟。可是。。。

  “明宇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在我看来,他比梁小军适合你。但是,感情的事,是没有道理不可强求的,只是你在动感情的时候,也不要忘记多用用这儿!”简云含笑戳戳简慧的脑袋,简慧爱娇地一偏头,把脸埋在云姨怀里。

  简云捧起她的脸,收起笑:“小慧,你是成人了,简青和晓晓都需要你,你要照顾好她们啊!”

  简慧吸口气,责任有时是需要自己加给自己的,没有重量的前行,也不会有脚印。简慧缓缓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晓晓奉命来请妈妈和姐姐入席。大家团团围桌坐定,简慧才看到,原来姨父的妹妹林立曲也来了。她的眼睛也是又红又肿,而且和姨父一样一直显得神不守舍,姨父比一年前见面时显老很多。阿姗端上最后一盘菜,简云招呼她坐下,简慧见阿姗一双秀气的大眼睛也是泪光闪闪,不禁在心里叹口气。她看看晓晓,晓晓也正在看她,衣容整洁一丝不乱。简慧想:至少表面上,晓晓比她坚强多了。

  等大家坐定,简云轻柔地开口了:“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给阿姗送行,她明天就要离开我们家了。”阿姗低着头不发一语。简慧心一沉。

  简云微笑看着阿姗:“阿姗定在下月初八结婚。她一直就象我的女儿、我的妹妹一样,我也舍不得她走。但是结婚是喜庆的事。。。”

  阿姗抬头带着哭音低喊道:“我不想走,我不想结婚!我可以改日子。。。”

  简云摇摇头,温柔地看着她:“你夫家的人半年前就定好的日子,好容易选的,干嘛要改呢!看到你结婚,我们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到时候如果我。。。还在,我一定要去参加你的婚礼。只有一个月了,你先回去准备,等着我们,好不好?”

  阿姗哽咽着:“但是你。。。你的病。。。我要跟着你!” 。。

尘埃落定
闻言众人的眼圈又都红了。简云皱了皱眉,柔声道:“我的病?我是要走了,你们可以哭着跟我告别,但我盼望的不是这样。我去的地方将来大家都会去的,我们有天总会再见。我不过早走一步,打扫打扫园子等你们来。何况,”简云又笑了:“你们哭哭啼啼也是这样,开开心心也是这样,至少我现在还好好的,而且多么难得,母女,父女,兄妹,朋友。。。这么齐全地聚在一起,我是太开心了,何不好好享受现在这会儿呢?”

  杨显第一个站起来,微笑道:“简云说得好!来,我敬阿姗一杯,祝你跟你的小刚和谐美满,白头到老!”

  听了这话,阿姗少不得擦了眼泪,站起来答礼道谢。酒桌上渐渐热闹起来。无论众人心里有多少别情他事,也只好且放在一边。现在,这会儿,大家还在一起,多么难得聚在一起,明天有多少苦多少痛,都不必提前品尝啊。

  简慧突然记起一则小故事:一个人不小心掉下悬崖,幸亏拉住一根藤挂在那里。但他看见那根藤正在慢慢断裂,低头一看,悬崖下有一黑一白两只老虎在盯着他,等着他掉下去。此刻,他忽然看见旁边石上结着一颗草莓,遂大喜,腾出一只手摘了吃,哎呀,味道真美呀!

  尘世里的每个人,都被白老虎和黑老虎追逐着,在时光里奔跑。无论情愿或不情愿,最后都要放手,没人能一直悬在崖上。当最后一刻未至,有人疯狂攫取,只怕来不及。有人痛哭流涕,只恨不曾得到。有人提前放手,只因不敢面对。只是,有几人能不贪,不悔,不怕,安心享受崖上的快乐?

  看着简云笑得那么开心,简慧想,至死云姨都是一个玲珑通透的人呀!她爱着的,爱着她的人,都该是有福气的人呐。

  林立曲赶到医院的时候,何淼已经动完手术躺在病房,只是麻醉剂尚在起作用,她还在昏睡中。负责看守何淼的刘先生是林立曲曾在警局见过的,两人客气地点点头,刘先生又低头继续研究他的汽车杂志去了。

  林立曲悄无声息地坐在何淼床前,看着她憔悴不堪的脸。阿平和孙智鹏的父母在哪里?何淼把老老小小托付给谁了?她有能信任的人吗?孙智鹏现在怎样了?何淼的眉头始终紧锁着,林立曲相信,即使在睡梦里,缠绕她的也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林立曲转头看着刘先生,轻声问:“听谷队长说,那个被她打伤的保安没有大碍了?”

  刘先生没有抬头,懒洋洋地翻过一页书道:“哼,算是运气好,没有击中脏器,只是贯通伤。子弹是取出来了,总要养上几个月吧。”

  林立曲苦笑心想,是谁运气更好呢,保安,何淼,还是自己?至少,何淼绝不会认为自己运气好。

  想起那晚在中南路那栋小平房里,何淼狂暴不安地对着林立曲咆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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