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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和简家的父母自认识后就非常投缘,多年来,简云看到‘一见钟情’这个词,总认为是描述两家人而不是两个人的。海丰镇在林成非和简云长大的那些年,很快发展成一个县城的规模,之后又成为海丰市的卫星城。小镇上原来的街坊邻居们,纷纷弃了老旧的平房,向更繁华便利的海丰市中心区迁移,林家和简家却宁可不搬也要继续做邻居。
简云的妹妹简青与林成非的妹妹林立曲同龄,两人迅速结成死党,而且不接纳任何新人加入。小时候两人忙着互换各类小玩意,分享各种小秘密,一起上学放学,长大了连性格都有几分相似。
简云被两个妹妹屏蔽在外,不过她并不孤单。每天早晨,简妈妈必会打发简云到林家,等林成非一起上学,一直维系到林成非十八岁,他离家去北方念大学。如果哪天早晨简云来晚了一点,林妈妈必定会亲自去隔壁牵了简云的手来,坐在林家餐桌旁固定的位置上。林妈妈打从心底里喜欢简云,时时提醒林成非要照顾好简云。林成非虽然不大愿意跟女孩子玩,终不是那种激烈反抗的个性,偶尔也带简云一起出去,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简云倒是很乐意跟他及一帮男孩子疯在一起,反而很少跟一拨同龄的女孩来往。。。。。
简云手上雪一样白的面粉从小罗筛泄下,落在放了低筋粉和面团的案板上。雪!在哪里,也曾看过这样的雪雾四散着飞扬?飞扬着,落在一片尖叫和笑声里。。。
故乡的平房,比之楼房的最大好处是有前后院。前院是简家和林家合用的。冬天,带给孩子们无限快乐的院子被大雪覆盖了。除了堆雪人、打雪仗这样例行的功课外,林成非还发明了一种新的玩法,即他所谓的‘跳雪’。在院子中央拢一堆厚厚的雪,用铁锨把它压平实了,然后登着梯子爬上几米高的屋顶,站在屋顶上伸开双臂,看准了欢呼着栽到那堆雪里,‘砰’地一声飞扬起大片的雪雾,站得近了的孩子们被飞溅得满脸雪片,笑骂着四散开。林成非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但无论他怎么利诱,简青和小曲都绝不肯陪他玩。只有简云,虽然从小就惧高,爬在梯子上的时候腿就在抖,在屋顶上更是不敢站直身子,但每次总还是跟着林成非爬上去,白着脸闭着眼跳下来。
林成非总捉住砸进雪堆里的简云,促狭地问:“怕吗?”
简云狠狠地点头。林成非就担心地问:“还上不上?”
简云又只狠狠地点头。林成非会大笑着跳起来,喊着:“冲啊~~~”连蹦带跳地冲向扶梯。在他身后,跟着颤抖又坚决的简云。
简云至今佩服自己,小小的一颗心,当初哪来如此的勇气?那样不管不顾地,只要随着林成非?可是至少,那时候的她还是幸运的,在那架扶梯上,他在前,她在后,她总可以踩着他刚留下的雪脚印跟上他。时至今日,即使她想跟随,也已经不可能了。跟不上了!那道深深的沟壑,还在不断地加宽加深,即将吞没她。原来无论对另一个人是怎样的深情,最后都只能是其中一人留下,站在前无终点,后无起点的时间里。一声轻叹溜出简云的唇边,仿佛落在罗筛上,又从网眼无声息地落下去了。
简云摇摇头,摇掉纷乱的思绪,把新出炉的月饼放在餐桌上。无糖豆沙馅、无糖玫瑰馅、无糖五仁馅的。。。精精巧巧的小月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引来阿珊冲进厨房大呼好香好香。简云道:“唤你青姨来尝尝,看我今年的手艺有进步没?”阿珊一面吸溜溜呼烫,一面含混地说:“青姨刚才接了个电话就紧赶着出去了,说是公司有点事,晚饭不吃了。”简云倒也不以为意。
简青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望着晓晓。一接到林立曲的电话,她就立刻赶来了。林立曲原是打简云的手机,听见是简青的声音,变声变调地告诉她晓晓在校园里发生了车祸,是一个老师的孩子偷了他父亲的车钥匙,独自偷偷在操场上练车失控了。晓晓已经被送医院抢救,让她和简云快来。简青听到“抢救”这个词,脑门上如击重锤,险些软倒。又庆幸是她而不是简云接到电话。那时简云正在厨房为月饼忙活,简青于是对阿珊谎称加班,一路闯红灯狂奔到医院。路上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哆嗦。先是简云,现在又是晓晓。晓晓可不能出事啊,简云本已经自顾不暇,晓晓若有什么事,这个家可怎么办?简青在心里向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神祈祷:把我拿去吧,交换晓晓!只要晓晓没事!
巧遇亿万富翁
林立曲将两包曲奇饼和一包速食粉胡乱扔进购物车里,推着向卖洗衣粉和洁具的货架走去。在超市购物,是她星期日唯一的休闲活动。除此之外,她宁可呆在一中的教员宿舍里,上网听音乐或者看看书。在一中的女教师里,林立曲是出了名的特立独行的一个。那些住校的女教师们基本都没成家,都从师范学院毕业没多久,年龄也都比林立曲小许多,本来就跟三十六岁的林立曲没有共同语言。女教师们平日相约着逛街购物,从来不会来约她,因为知道她对时尚坤包,精致的化妆品和漂亮的裙子统统没兴趣。无法想像,林立曲会跟她们勾肩拉手说悄悄话,分享哪家商场有什么特价活动之类的消息。在一中,谁也不否认林立曲业务优秀。但是林立曲离开讲台以后,还是跟她教的数学一样严谨,处处追求合理和原则性,在同事们眼里,她丧失了很多“人”的乐趣。换句话说,她这个人很无聊。之所以年纪老大了还嫁不出去,就是因为没人受得了她无聊。林立曲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乐得跟同事们保持距离,除了必要的业务往来之外,她连多的一句话都想省了。
前方一个人也推着购物车,背影很熟悉,林立曲不由多看了两眼。那人一转身,林立曲心里‘突’地跳了一下,好像一只小手抓住她的心拧了拧。果然是岳总!那人也看到林立曲了,热情地打招呼:“林小姐!”林立曲赶紧应声,两人一边推着车,一边随意地聊起来。
多年前的秋天,林立曲来鹏城师范学院报道时,跟着林成非一起到车站接她的,就是这个岳阳明。他是哥哥和孙智鹏共同的同学。毕业后有几年时间,这三人走得很近。林立曲那时每周末都去哥哥的宿舍,每去必要收拾三人丢了一地的啤酒瓶,或者随处乱扔的脏衣服。按林成非的话说,岳阳明是他们班的同学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将来最可能功成名就的,一定非他莫属。因了哥哥这句话,林立曲对岳阳明有点好奇,也有点模糊的好感。不过,她很快看出来,岳阳明没兴趣认真看她一眼。年少时的林立曲虽不是倾城倾国,但也还清秀可人,孙智鹏初见她时,也曾眼前一亮。只是岳阳*不在此。他跟哥哥谈得最多的,还是各种投资的机会和风险分析。可越是如此,林立曲反而越是对他好感更深。然而,也仅止于此,她不曾向前迈过一小步。后来岳阳明终于开始创业,忙得跟哥哥联系渐少,林立曲甚至见不着他了。再后来更只能从媒体上读到他的消息,知道他果然建成了一个商业王国,在IT行业赫赫有名,三十几岁已经是鹏城数得着的首富之一。知道他很晚才成家,听说娶的是某前市长的千金。至此,林立曲早已把年少时淡淡一抹痴心掐死扫净了。
没想今日在这样的地方倒见了他,林立曲有点奇怪,打趣道:“岳总竟也亲自来超市?会招来记者的哟!”
岳阳明笑道:“奥巴马还去小店买炸鸡翅呢!我算个什么,干嘛不能进超市了?不过,我还真喜欢逛逛超市,甚至去街边小店坐坐,吃吃大排档!当年跟你哥哥没少去吃街边的炒田螺呢!”林立曲笑了。岳阳明却认真道:“说起来,相请不如偶遇,我知道有家小店离这不远,小菜做得不错。一会儿我请客,去坐坐怎么样?”林立曲疑惑地看着他,见他不似说笑,有点犹豫。岳阳明又笑:“顺便交换一下‘那件案子’的信息嘛!我跟你一样也是受害者啊!”这么一说,林立曲立刻点头同意了。在两年前孙智鹏和何淼夫妻案里,受损失最重的一个,就是面前这个岳总、岳阳明了。
说是小店,原来是本市最有名的五星级粤菜酒楼。见了岳阳明进来,老板亲自来问候着。林立曲随意一个眼神,就有侍者服务周到,倒惹得她全身不自在,一边暗悔不该听信岳阳明的。他现在的身份,怎么可能真的怀旧,去吃什么大排档,炒田螺嘛!林立曲,你将来就是笨死的!
岳阳明倒是如沐春风般的自在,先开口道:“有没有何淼的消息?听说她有哥嫂在本市?”
林立曲摇头:“两年多了,再没见过她。她哥嫂跟她关系很差,我也去打听过了,都说她没跟家里联系过。”林立曲一边跟一只生蚝作战,一边想起一件事:“对了,去年暑假,我去看过孙智鹏的父母。”
岳阳明好奇地抬起头:“哦?他们怎样?都还好吗?”
林立曲摇摇头。当时她站在孙家旧宅前,听村人说,孙智鹏逃走后,把自己的老父母扔在农村再也没有过问,两位老人受不了村人的指指点点,独自搬到村外一处无人居住的荒地,盖起一间小屋,每日长吁短叹,等死而已。孙智鹏的母亲年事已高,又想念儿子,哭得太多,视力都不济了。林立曲又赶到那处荒地,小屋倒看见了,却没见到人。有个牧牛的告诉她,几月前老人的侄女儿抱着孩子来看望,之后就把他们接走了。林立曲那时确定不疑地相信,孙智鹏两人应该偷渡去了美国,从此过着他们没心没肺的幸福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岳阳明听了,止杯停箸,不禁有点伤感。半晌叹口气:“当初,他和何淼也过得好好的。。。就是那时生意不好,咬咬牙忍一忍就过来了,何至于走这么一步棋?哪个生意人不经历破釜沉舟,九死一生?只想着柳暗花明,还是太急躁了啊!”
林立曲没说话。是啊,岳阳明说的固然是良言,但最该听这句话的人现在哪里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识错人
岳阳明看看林立曲:“听成非说,何淼是你最好的朋友?她也这么短视,也不劝劝孙智鹏?”
林立曲苦笑不语。何淼?她不过是孙智鹏身上的一棵藤罢了,怎么可能决定得了孙智鹏的南北东西?
岳阳明示意侍者再拿一瓶红酒,温言对林立曲道:“你都了解什么,跟我说说吧?这些年,我跟成非和老孙都联系少了。老孙出了这件事,我才感觉大家早已走得岔了几路去了。。。。成非对这个事也没想到,只说老孙生意失败。警队的古队长又只关心追赃。唉!”
林立曲看着酒杯里荡漾的红酒,映着灯影旋转。往事也在杯中旋转。。。。
林立曲和何淼曾是大学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大学毕业,林立曲去了市一中教书,何淼却在拿到学位证书一个月内就嫁了孙智鹏。孙智鹏已早两年硕士毕业,进了一家著名的美资IT公司,人聪明又肯干,职级升得很快,两年后开始负责整个华南片区。家境自是无忧,孙智鹏也不舍何淼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