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后,我们走进一扇开着的大铁门,院子里站了几个无所事事的人,疑惑地盯着我们。
我们跟随小惠走进一间大会客厅,里面整齐坐满了两组人,两组中间靠前的地方摆了另一个位置,上面坐着一个肤色黝黑,性格刚毅的女人。这种结构使我想起了过去衙门内部的结构。
我们一进门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姐,小惠和阿凯进门后就开始和里面的人热情握手。在他们的催促下,我也一一和他们握了手。在紧靠领导位置的左下方坐下后,一个中年男人毕恭毕敬地替我倒上一杯水,双手呈上。我接过水,小啜了几口。
显然,我是现场唯一的生面孔。。 最好的txt下载网
小城(三十)
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和大家寒暄一阵后,便开始和我随意聊起来。
比起昨天晚上那个恐怖的女人,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个性更强烈,坚毅,说话更直露,更具有感染力。
“你来我们这里多久了?”她微笑地问,嗓音有些嘶哑,很明显是由于平时说话过于激动和高昂而引起的。
“有三四天了吧!”我盘算着,把呆的天数说长了一些,但立即被小惠纠正了。
“是两天,”她认真,微笑着说。
“你是怎么来我们这里的?”
“我姐叫我过来的。”
“你姐?”她有些惊讶道,环视了一下在座所有的人。“哪个是你姐?”
我把目光望向姐,她坐在离我有两个人的同一组里,安静地听我们谈话,时不时望向大家微笑,以回应领导几句风趣幽默的话。
“哦,你就是他姐啊!”她有些兴奋地望着姐说。“那你现在还恨你姐不?你肯定觉得是你姐把你骗过来的!”
她不做任何铺垫便单刀直入,微笑地看着我,说话的语气似乎是在埋怨我不懂事,不应该恨姐,就好像我曾明确想她表示过这种意见。
见我不说话,她开始长篇大论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来到这小城吗?因为这里环境最好,发展最快。但很多人被亲人,朋友叫到这边来后,觉得自己是被‘马’字加个‘扁’字过来的!”
她说这马字和扁字时,语气明显阴森了许多。她谈话时斗志昂扬,似乎对我这一类思想开小差的人特别有把握。
她说话时的自信把我吓倒了。
我没听明白她说的最后那句话。她说完后,我还傻傻地望着她,也不说话,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马字加个扁字,来到这小城,你知道这两个字组合起来是个什么字不?”
我缓过神,在脑海中迅速组合了这两个字,然后又有些焦急,却还算自然地在手上写了几遍,却总也看不出这是个什么字。
“是个骗字,许多人确实是被骗过来的。”
她见我虽努力思考却还想不出来时,便十分自然地把我点明白了。她还特别在骗字上加重了音。这个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骗”字,就好比一个杀人犯在你面前道出自己是杀人犯一样,令我起了一身冷汗。
我开始紧张起来,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我终于强制镇定了下来,鼓足勇气,用不屑的目光盯着她,大有对峙意味。
但她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一变化,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骗分为几种,你有没有听说过善意的谎言?”
“听说过。”我马上接过话。我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定会让她觉得关于这一话题,我期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些重要看法。
“有些谎言是为了对方好,才不得已说的,但这不能说是骗。你想想,假如有一天,你最亲的人得了重病,医生说她可能活不过三个月了,那你会不会把实情告诉他?”
她开始卖弄起自己的高深见解来。
“我肯定不会告诉他!”我微笑地迎合着,说话时的态度大有被谆谆教诲的意味。
“对,我们肯定不会跟他说。”她这一肯定,大有认为我“孺子可教也”的意味。
“那么你姐在这边做直销,她怕你误会,就骗你过来了,但这不能说是骗,而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你想如果她跟你说实话,你肯定就会想到不好的东西,然后打电话告诉家里人,家里人弄不清楚情况就会担心,难道你希望你家人担心你俩?她觉得这个行业好,所以想把它介绍给你,我认为你不应该恨你姐,她是为你好!”
小城(三十一)
我表情严肃,若有所思地听着。
“我了解,我今天上午听课的时候,领导对我说过,这个行业发展前景很好,它只是钻了法律的空子。”
我借用上午听到的辩白回答她说的话,让他们觉得我似乎接受了这种观点,给他们造成我已经信任这个行业的错觉。
“你今天上午听过课了?”她疑惑地问,望着其他凳子上和我一起来的人。
得到小惠肯定的回答后,她继续说:“对,我们没有犯法,只是钻了法律空子,你问问在坐每一个人,他们刚来的时候,也都觉得自己受了骗。但现在不是照样接受它了吗?你们都是怎么被叫过来的,都给我讲讲你们的经历!”
说着,她用手指着一个男的,示意他带头讲述自己的经历。那男的微笑着满不在乎地说自己是被女友叫过来的。
“你女朋友叫你过来的啊!”领导用*的语气说。他微笑地回答:“对,我是来找我女朋友的!”
“那你过来找你女朋友,怎么能算是骗你咯!你是来团圆了!”她笑呵呵地冒出这么一句俏皮话,把大家都逗乐了。随后大家又各自述说着自己被骗的经历,好像是在说一件很值得拿出来显摆的事。
“我是过来做服装生意的!”
“我是被叫过来开精品店的!”
“我是来做市场营销的!”
“我是来作美容美发的!”
所有人都满不在乎地说着。我顿时对他们产生了无限的同情。
他们居然连起码的是非判断能力都被抹去了!这群可怜的人。这就好比挨了别人无理的一巴掌,却还到处去说,并不觉得难堪。
“这样的人,到底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呢?”我思索着。
在这种与外界缺少接触的环境中,每天接触到的,听到的都是这些在现实社会中,大家觉得不可理喻,不正常的东西。即使刚进组织时意识清醒,但每天听到这么多谎言,歪理多了,谎言也变成了真理。因此,姐始终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这次会面的最后,领导对我讲述了她自己刚步入这个行业时的一些经历:她刚进来时,怀疑这里的一切。有一天,她跑到一个公用电话亭给家人打电话,声音断续,战栗。在电话那头,她妈妈听出了事情的不妙,就惊惧地,带着哭腔嚷道:“女儿啊,你后面是不是有人跟你啊,你是不是被别人绑架了!”她果真猛得一回头,发现后面果然站了一个人。
她声色俱厉地向我诉说着,我恐惧地听着,听的时候,我用余光瞟向阿凯和小惠,不愉快地想着,这两个人也一直在对我做同样的事情。
后来这位领导在这里考察了一段时间后,改变了最初对这个行业的看法。
可不久事情被家人发现,她父亲便义愤填膺,跑到这小城劝她回家,而她性格从小就倔强十足,像个男孩,宁死不从。她父亲忍无可忍,把她拖到院子里当众打了一顿后,任旧无济于事。最后,由于害怕,他跑了,但并没有离开这小城。他在火车站附近一个宾馆里开了间房,在这段时间内,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纳闷到底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行业,具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原本就闲在家中的父亲,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结果就踏进了这趟浑水,陷了进去。
最后,她很骄傲地向我宣布:“现在我全家人都在这边干这个,我爸今年九月就要升级别了。自从来了这里后,他烟酒都戒了。我妈在这里平时就帮我打扫打扫卫生,煮煮饭,我现在也很少和她吵架,我们生活比以前过的好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小城(三十二)
听完后,我望着她,心里翻腾着无数厌恶和怜悯。
她父母已经成了她的牺牲品。
突然我又想到,姐肯定也制造了这种牺牲品。前段时间,大姐打电话告诉我,她要来这小城看望姐。
“她坐上火车了吗?上帝保佑她还在家里!”我不由自主地祈祷着,心里十分担心着大姐。
“逃跑后,一定得第一个把这个事情告诉大姐!”我暗做决定,“那么除此之外,她还骗过哪些人?”
谈话结束后,我们与所有的人再次热情地握了手,双方都表示出相见恨晚,依依不舍的样子。
我终于离开了这另一个是非之地!
从阴暗的房间里,走到阳光明媚的大道上后,不知怎么的,我感觉到大家的心情和我一样都舒展开来了。
我们愉快地聊着天,我始终表现出一副同领导谈完后受益匪浅的样子。
“现在我们上哪去打乒乓球?”我有些不耐烦地提醒他们。我害怕他们受了这次教诲后,忘了打球的事。
“去开发区广场那边。”小惠开心愉快地答道。
一路上大家都很尊重我的意见,替我考虑。我禁不住想,要是他们不在搞传销,那么我们能够成为朋友吗?
当我们又一次回到离开的士的地方时,我又开始考虑起逃跑的事情。
“要是他们还坐的士,我就假装最后一个上,然后‘砰’的一下,把车门关上,跑掉!”
我心里琢磨着,结果他们像是看出了我的心事,叫了量载客三轮摩托,还一个劲地让我先上。坐上车后,三轮摩托便慢悠悠地载着我们朝目的地开去。
我们在离广场不远的地方下了车。小惠和阿凯进了路边一个商店买乒乓球。
一见他们离开,我就开始变得焦急。我发现我的思想只要一接触到逃跑这个念头,就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特别是当实践这个念头成为可能的时候。
“干脆直接和姐说,让她帮我逃走。”正当我下定决心要把一切跟她说明白的时候,她忽然走近我,关切地问道:“老弟,你吃冰棒不?我给你去买只。”
她说这话时的表情,让我很愉快地想到从前在家的那些日子。那时候,通常在回家的路上,每每路过一个小店铺,她总会给我买冰糕吃。
那时候的日子,不比现在这种生活简单难忘的多吗?
可我还是很不耐烦地拒绝了她的关心。然而转念一想,马上又改口道:“好吧,姐,你去帮我买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同意吃冰糕后,她很高兴地也跑进了路旁的商店。
“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得赶紧行动!”我心里由衷赞叹着。
我开始在马路边来回走动,用余光注意着他们三人的位置。我很随意地走到一个路口,焦急地观察着每一辆过往的的士,但车上都载着客人。
“一上车,我就去火车站,反正离他们越远越好。”我琢磨着。
如果论跑步,他们根本跑不过我。但不知出于一种怎样的奇怪心理,我始终跨不开步子逃跑。
小城(三十三)
等了几分钟后,在这片新兴开发区,我找不到空的士,所以我还是站在那里。不过我比先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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