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副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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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副县长-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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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乡政府指挥的高县长询问情况,崔副县长慌得说不出话,高县长听见手机里一片嘈杂,呜哩哇啦下指示,崔副县长绝大部分没听清,只记住一个字:撤!崔副县长动如脱兔,甩开众人,箭一样冲出包围圈,不管不顾全力奔跑。边跑边出声,我的天呐!俊柳州领着一群孩子在后面追他,还喊:“给地,县长给地……”

  四周漆黑一团,脚下坑坑洼洼。崔副县长一直踉踉跄跄奔跑,直到跑的两腿发软,跑的喘不上气,咣当瘫在荒郊野外一棵柳树下。悲凉油然而生,为什么这样,怎么会这样呢?简直不可理喻!他忽觉小腹剧烈起伏,来不及站起来,大腿内侧渗出一股暖流,恣肆地流淌。

  手机响了,张火丁问崔副县长在哪儿。嗷,知道了,千万别动,马上过来接您。张火丁坐着奥迪赶到,崔副县长上了车就跟他来劲,“你呀,你!”

  张火丁低头没吭声。他闻到一股味,好像淡淡的臊味。

  几天后的上午。

  那棵高高的杨树收拢了众人的目光。

  杨树东西南三面是刚开化不久的沟渠,人和车无法逾越。北面土坡是唯一的通道,俊柳州率三十多个妇女组成人链严防死守。人链左边停着林迪的警车,右边是张火丁的桑塔纳。警察和工作组来回转悠,不时凑到张火丁耳边低语。

  所有关注的焦点都投向杨树下的齐二水。已经过去六个多小时,齐二水始终不离开人链,他在人链里东瞅西望,时而朝地里的村民比比划划,时而吆喝地头的妇女和孩子,时而靠在树干上卷一根大喇叭筒抽几口。他有派儿,神气得很。

  “二爷喝水,”俊柳州从防寒服掏出一瓶矿泉水给齐二水,“润润嗓子。捂了半天,不凉。”

  齐二水喝了几口,确实不凉。俊柳州掏钱给他买矿泉水,掖在防寒服里,一准是哪俩水蜜桃给捂热的,他心荡漾起来。心情好当然不全是水蜜桃勾起的,眼前的场景也令齐二水高兴。

  田里有道风景吸引人。雇来的拖拉机播种机轰鸣,大霹雳村男女老少一千多人分成四拨,分别跟着轰鸣走,机械耕种到那儿,人就跟到那儿,防备警察和工作组上来干扰。农场的警车游走在四个方阵间,喇叭播放着村民耳熟能详的警示语。柳河县警察来的少,工作组有五百多人。人多也难靠上前,想下地劝导,突不破妇女和孩子们的防线。机械每开垦一块新地,工作组就尾随着移动,绝不靠前,大多蹲在田埂上抽烟聊天。贸然近距离接触,唯恐引发冲突,酿成事端。

2   外地承包户发难,林迪腹背受敌
一条高速公路穿过田野。间或有司机下车方便,乍一看满地的脑袋,他们很纳闷,真新鲜啊,种地,还是春游?如此壮观的场景在垦利农场一分场上演了三天,抢种与反抢种始终拉锯,僵持不下。

  前面有所废弃的监狱,围墙边躲着一群外地承包户。马志良也在里面,紧张地打探杨树这头。儿子承包的土地被抢种,急坏了他。犹豫半天,他鼓起勇气上前找林迪。“嗨,”他拍警车玻璃,“快管管呀!”警察先管了他,扭送给林迪。

  林迪始终惊讶,大霹雳村组织如此严密,不拦警车,不吐脏口,只顾埋头种地,让你抓不到把柄。现在终于有人向警车示威,正好以妨碍公务为由,抓个现行震慑一下。他一看是马志良,愣了,“你、你也来添乱?”

  “不敢哪。”马志良哆嗦,“就想问问,我儿子咋办?”

  承包户纷纷上来质问林迪:

  “我们签了合同,交了承包费的。”

  “违法的种地,守法的咋办?”

  一个光头汉子喊:“警察白吃饱,上手啊!”

  没等林迪发火,马志良跟光头汉子急了:“添啥乱?我种地是糊口,你是倒地赚钱!”光头汉子委屈,说他这一百亩地,是从贩子手里四百元一亩租来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烦人。林迪驱赶承包户,“家里的事回去说,立刻离开这儿。”都不动劲,林迪指指光头汉子,“再不走,以妨碍公务处置!”

  光头汉子带人走了。林迪下车找张火丁,要好好理论一下,这算什么事。看见车轱辘下蹲着张火丁,林迪上前跺脚,“嗨,负点责任行不行?”

  从早晨到现在,柳河县工作组掰开揉碎了讲,人多势众的农民根本不听,一点招都没有。张火丁站起来苦笑,“你都看见了,我们一直没拾闲。总不能让我们拿头撞拖拉机,挡播种机,抢锄头吧?”

  “有诚意想办法——”林迪手指柳河县警察,“他们干嘛哪?”

  “糊涂!在京城地界抓人,你给异地执法委托书了吗?”

  “哼,没诚意找借口!反正,反正你必须把人带走。”

  “我也恨不得他们立马消逝,办得到吗?”张火丁说。又指杨树,“哎,咱俩一根绳拴的蚂蚱,别掐架啦,还是去威胁齐二水得了。”

  两人再次走向杨树。离着十几米,人链呼啦站起来。俊柳州说:“你们谁敢碰二爷,我跟谁急!”

  齐二水从人链探出半张脸,沉下脸说俊柳州:“哎哎哎,你咋这样跟我兄弟说话呀?没礼貌!”然后对张火丁和林迪嬉笑,“老娘们说话口冷,二位多担待啊。别急,我们马上撤。”王大白虎刚来电话,五百亩棉花基本种完。齐二水吩咐他,马上组织村民撤离,不许与警察冲突。回村吃饭,吃完饭关门睡觉,养足精神,明儿凌晨去七分场种棉花。

3  老场长京城驾到,马志良吐露实情
张火丁手指戳向齐二水,“再这么抢种,拱出事来你盯得住吗?”

  林迪也威胁:“煽动组织村民抢种,你要负法律责任。”

  “嘿嘿,哥俩抬举我了。”齐二水扒开人链站出来,“党里不要我,村委会没我板凳,我煽什么动啊?俊柳州,你们是我煽动的吗?”

  “不是!”俊柳州领着妇女们喊,“自愿的!”

  拖拉机、播种机轰隆隆开过来,村民跟在后面撤退。俊柳州指挥人链,护着齐二水上了田埂。王大白虎骑摩托车过来,跟齐二水说,他爹在炕上酿白沫,他娘让他赶快回家。齐二水说急啥呀,你爹脑血栓躺了多少年,见老天爷早晚的事情。王大白虎抗旨不尊,还是走了。齐二水只好亲自组织村民有序撤退,越快越好。临了,他悄悄告诉林迪一句话:“你们警察都支持我们种地。为啥?说你们头儿心黑……”

  人一走,田里立刻跟死了一样寂静。林迪趴在方向盘上懒得动弹,脑子琢磨齐二水的话:你们头儿心黑……他想,其中必有隐情。这时候乔兴来电话,让林迪抓紧回来,京城派来退休的老场长,协助解决土地纠纷。听乔兴说话口气,似乎对老场长来农场很意外。林迪开车回来,没进农场,灵机一动停在马志良家。

  林迪的突然闯入令马志良惊慌失措,他赶忙检讨:“林副场长,我错了,不该去地里添乱。”

  “可以原谅,”林迪说,“但你必须说实话。关于承包费、经营公司……”

  马志良嘴唇哆嗦,不敢张口。林迪说:“想不想种地?想,就说实话。”马志良原地转了两圈,一狠心,把他知道的都说了。林迪听得眼直了,脸绿了。十五万亩耕地,每亩二百元交给经营公司,经营公司三百元到给土地贩子,贩子四百元给真正种地的外地承包户。十五万乘二百是三千万、乘三百四千五百万、乘四百六千万。承包费只在乔兴严守三之间封闭运行,漏洞可想而知。

  林迪带着满脑子触目惊心的数字来乔兴办公室,隔着门缝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为什么搞成这样?咱们建农场,大霹雳村贡献土地;帮着抓逃犯,村民流过血……”林迪猜,这肯定是老场长。

  “啊,”乔兴的辩白含混不清,“这。”

  “村民承包土地很难吗?”

  “……”

  林迪走了。他准备撇开乔兴,单独和老场长聊。

4   瞎婆婆出下策,俊柳州投桃报李
瞎婆婆蹲在灶口,小心地往灶堂里添棉秆。火苗映着她一张老脸,沟渠般的褶皱异常分明。俊柳州在案板上切黄蓿菜,切碎了黄蓿菜放进锅,与小米一起熬菜粥。齐二水定好明早去七分场种棉花,俊柳州要提前熬好稀饭,早上给家人吃。

  “要不,你去二爷哪儿瞅瞅?”瞎婆婆仰脸看媳妇。其实看不见,就是肚里的话憋不住,“去吧,帮他干点啥。”为了讨好二爷,她和媳妇已经把脸豁出去了,就是惦记土地呀。明天抢种七分场,如果二爷给一亩地最好了,头茬棉花二茬麦,日子就好过多了。家里谁能讨好二爷,只能靠媳妇去舍脸,就这条路。她伸手划拉,攥住媳妇衣角,央求道,“去求二爷。快去。”

  里屋的李三柱大声咳嗽,叭叭地拍炕席。俊柳州有些胆怯,推了推瞎婆婆肩膀,悄声说:“娘,我怕人说闲话。”

  “听闲话顶饭吃?”瞎婆婆知道媳妇说谁,冲着里屋喊,“外人的嘴咱管不了。家里谁有闲话,撕他嘴。”俊柳州趴在婆婆耳边低语,别再喊了,三柱那是因为帮不上忙,心里烦。他心疼咱们呢。她清楚该怎么做,端盆水进屋给李三柱洗脸,然后洗脚。揉着他脚趾,她试探他:“要来土地,来年给你换一副铝合金拐,出去溜达轻便……”

  悄悄话说了不少。李三柱眼窝湿了。“苦了你啦。”他给媳妇擦了擦脸上的汗,挥挥手,“去吧。” 

  俊柳州踏实了,赶紧实施计划。出来先洗脸,使劲打肥皂,脸蛋光溜点,二爷准喜欢;悄悄到北屋,脱下皱巴巴的灰绒衣,换上一件闺女的白T恤,觉得太扎眼,再套上灰绒衣;深吸一口气,匆匆出门。快到齐二水家,看见路上有辆小面包车,旁边人影晃动。十点多了,谁来二爷家串门子?她蹲下来猜,猜不明白。人影走远了,估计不是来二爷家串门子的,她才站起来往前走。她想,别人不去二爷家串门子,这个点了我去串,给人看见了咋办,保不齐生闲话。嗐,管他什么闲话,要地才是大事。她闷头往前走,没留神,一根柳树枝顶到胸口。她嗔怪,讨厌,谁家的柴禾垛?拨开柳树枝的同时,手正好触到胸部。T恤衫绷得紧,她隔着绒衣都能感觉水蜜桃一跳一跳的。豁出去了,就不要脸一回。只能用这个,兴许……她羞红了脸,推开二爷屋门。

  齐二水躺下了,睡的不踏实。接连几天在警察和工作组眼皮底下抢种,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尤其怕村民莽撞行事被逮住把柄,那就坏了大事。晚饭后他叫王五行等人挨家签保证书,谁说一句脏口,动一下手指头,集资款白交,一分地也不给。会计写好保证书,他吩咐由各小组长跟各户签字按手印。布置完了,他脱衣裳钻进被窝。忽听屋门响,开灯一看是俊柳州,吓得他赶忙钻进被窝。忍了半天露出半个脑袋,说:“弟妹,不。侄媳妇儿,有事啊?” txt小说上传分享

5   俊柳州奉献水蜜桃,齐二水疯狂至极
门帘一角遮住俊柳州羞涩的脸。“嗯,没啥事。就想跟二爷说说话。”她笑了,“三柱小二爷八岁,二爷该叫我弟妹。”边说边挺胸脯。

  “弟妹,啥事?”齐二水好奇地盯着俊柳州的白T恤,“明天地里说吧。”

  “七分场土地咋分?”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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