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俊柳州披挂上阵,解救齐二水
天还没亮,男女老少坐上农三轮、手扶拖拉机、摩托车,浩浩荡荡开到县政府。俊柳州绕着政府四个大门转一遭,指示王五行带一百人围南门,李四让领一百人堵西门,会计领一百人堵东门,她率一百人小公园机动,伺机闯进政府大院要人。部署完毕,天亮了。看见张火丁风风火火骑车过来,俊柳州迎上去。
只要政府大门告急,保安的电话首先打给张火丁,分管领导嘛。他边骑车往政府赶边抱怨,又是哪方神圣不让人消停,该死的矛盾凸显期!车把突然被人攥住,一看是俊柳州。他生气地下了车,说:“又干啥来了?得寸进尺啊!”
俊柳州说:“要人!”
“谁?”
“二爷。”
“齐二水咋啦?”
“还装?昨晚给你们抓了。”
“胡说,有这事儿?”张火丁懵了。急忙上楼去问清楚。
头头们在二楼会议室开常委会,马书记主持,研究接待山本四十二。山本执意替爷爷赎罪,联系了国内株式会社十多家老板到柳河县搞服装加工,明天来政府签协议。柳河县难得的大项目,务必力保。即便是大霹雳村兵临城下,马书记照常开会研究。张火丁门口探个头,马书记示意他进来,告知秘密抓捕齐二水等人的原委,主要怕走漏风声。让他配合高县长出去劝解。炒得太厉害,干扰会议。
“瞅你这事办的,”高县长就会埋怨张火丁,“简直磨磨叽叽。”
张火丁哼哼哈哈陪笑脸,内心很委屈,浑身是嘴说不清。已经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境况如此糟糕,责任怎么能推到他身上。但是当下十万火急,任何批评他只能统统实收。
来到一楼前厅,高县长又骂乡政府:“他们人都死绝了?赶紧让他们把人领走!”张火丁指指保安室,乡村两级头头早就调来了。他招招手,杨春林、王五行、李四让灰溜溜过来。高县长呵斥,“限上午之前把人疏散,否则撤你们职!”
杨春林嘟囔:“撤就撤呗,有啥辙呢?”转脸又训斥王五行、李四让,“白吃饱的玩意,给县里找多大麻烦?你们分工包人,十点以前撤离!”
李四让假装抱委屈,“劝了三个小时,白费唾沫。”
王五行点出主题,“不放人,他们死活不走啊!”
高县长接了手机之后瞪眼,“市里决定抓齐二水,谁敢放人?”吓得三个人躲到一边,凸显了前面的张火丁。高县长用白眼球看他,“快点把这烂摊子收拾好。马书记叫我回去,接待山本是大事。”
张火丁说好好好,行行行。暗下嘀咕,山本四十二他妈有啥了不起,应付门前的铜墙铁壁才是正事。收拾烂摊子可以,拿嘴对付没用。他追上高县长,壮着胆子说,给点政策吧。知道这屎屁股早晚得他擦,他已经打了主意。
3 政府门前拉锯,俊柳州顽强坚守
“只要把人劝走,”高县长说,“你全权处置。”
“包括放人吗?”
“这,需要请示。”
还行,起码讨了半个底。张火丁示意杨春林、王五行、李四让跟他出去做工作。悠悠万事,驱散上访唯此为大。杨春林无可奈何,王五行和李四让明显耷拉手,就看张火丁来回穿梭于三个大门,隔着栅栏给村民求饶。没用,一上午过去了,门前还是铁臂合围,出不去进不来。下班的工作人员无法回家吃饭,心急的干脆翻墙逃之夭夭。李四让给张火丁递悄悄话,俊柳州在大门外主事,拿下她是关键。张火丁琢磨怎么出去找俊柳州,灵机一动跑向车库,顺着地下战备指挥部通道下去,七拐八拐上到人防办警卫室。政府大楼是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年代修建的,举国防修反修,搞建设必须配有地下战备指挥部,钢筋水泥浇筑。如今和平发展,地下战备指挥部战略意义大为降低,但依然可以派上用场。遇有上访民众围堵大门,马书记高县长急需外出会客,都走这条秘密通道,进出政府来去自由,外人一般不知晓。
人防办警卫室与政府北墙仅隔一条小马路。政府墙里面是公厕,工作人员踩着墙头翻身而过比较容易。墙头上骑个女人,办公室打字员小刘,正可怜巴巴肯求墙外的俊柳州放她一马:“让我下去吧,孩子等吃奶哪。”
“先放二爷,”俊柳州蹦起来扒下小刘一只皮鞋,“再让你孩子吃奶。”
“我只管打字,”小刘哭了,“不管放人。我娘杀了老母鸡从村里来,好不容易催下奶。憋回去,可咋办哪?”
“娘家哪村的?”
“淮北村。”
“咦,抢没抢农场土地?”
“我爹去了没抢着,全让大霹雳村抢了。他们又到乡政府闹,差点抓起来。”
“嗨,敢情咱是一拨的!大妹子,踩我肩膀下来,别饿着孩子。”
小刘踩着俊柳州肩膀下来,千恩万谢。俊柳州说用不着这个,喂奶回来跟领导求求情,放了二爷。小刘先给俊柳州求情,“您这是砸我饭碗,打字员的话哪有人听啊!”
俊柳州一琢磨,是这个理儿。推小刘走,“快去喂奶。哎,告诉你,奶水要是憋回去了,叫你男人叼着奶头嘬。一嘬,奶水准滋滋地喷,可灵啦!”
小刘红着眼圈走了。旁边的张火丁稍许安慰,俊柳州毕竟生过三个孩子,有人请。他随份子的时候看过小刘的儿子,三个月的虎羔子招人爱,有奶吃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趁着俊柳州的母爱还未消退,张火丁上前劝她别闹了,赶快回村,免得再生是非。俊柳州说:“门都没有!”
张火丁说:“想干啥?”
“放了二爷。马上走人。”
“不行,市里没指示。”
“那就跟你们耗了。被子都带来了。”
问题很严重。混乱的局面迫使常委会临时议定两条措施,一是增派警力维持秩序,防范意外发生;二是敲打齐二水,责令他端正态度,劝说农民撤离,电视台记者录像,政府门前摆上液晶大屏幕,循环播放,以震慑村民。
4 齐二水佯装认错,顺利走出羁押室
张火丁带上记者去看守所。
铁门小窗口露出齐二水委琐的脸。稀里糊涂给抓来,他还没缓过神呢,单独囚禁了一天一夜更发毛。其实他心里有数,搁在阶级斗争年代,有十个他也被专政了。可是警察没审他,张火丁却来了,他感觉有了底气,说明外面肯定有人声援。他牛起来,说:“我啥罪名?快点判吧。”
张火丁说:“罪名可大可小。关键看态度。”
“啥态度?”
“装傻充愣!政府门前上访的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冤枉啊。警察半夜掏了我,我安排谁去?”齐二水窃喜,村里来了人,他有救了。
“想减轻罪名,劝他们赶紧离开。”
“呦呦,张副主任高抬老朽了。我戴罪之人,哪有资格教训良民?”齐二水甩痒痒腔。他知道只要村民不撤,他就没事。“给根烟抽,馋坏啦。”
张火丁递过一根烟,没给打火机。告诉齐二水:“对着摄像机说话,劝村民赶紧撤退。不说,就别抽。”
“先点上,”齐二水对张火丁咧着嘴笑,“点上就说。”掐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他最担心大伙一怒之下干蠢事。这是个机会,必须劝他们冷静,围攻政府没用,回村伺机抢种土地才是正根。他几口就抽得剩下了烟屁股,然后凑到摄像机跟前,开始嘚吧那两片小铲子嘴,说得嘴角酿白沫。又嫌不够,还鼻涕眼泪地来了一把,之后问张火丁,怎么样,效果不错吧。张火丁说,挺会演戏的。
记者回来稍加编辑,立刻在液晶大屏幕循环播放齐二水的现身说法。结果适得其反,村民那见过二爷鼻涕眼泪地说过软话,断定二爷在牢里受了折磨,没准还用了刑,人人脑门子窜火,不放二爷决不收兵,躺在大门前打持久战。俊柳州发现了地下通道,派一帮妇女围住人防办。张火丁进不了政府大院,隔着电动门向高县长汇报。高县长指示继续做工作,挂了。张火丁下巴挂在栅栏上,沮丧地向大院里张望,二楼会议室灯火通明,接待山本四十二的会议还在开。“这个小鬼子。”他嘟囔。
天上的星星眨了一夜的眼,累了,说洗洗睡吧。天就亮了。
门里警察,门外村民,僵持了整整一夜。眼看山本四十二就要来,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马书记在前厅转圈,下令公安局清场。局长为难,说清不动。高县长嚷,抓人!局长说,上千人,看守所装不下,救火的办法只有放了齐二水。马书记又转圈,心想只能用这个法子了,硬着头皮请示市政法委。事情重大,需要研究。马书记转着圈等,转一圈看一下手表。三小时后,批示下来:放人。马书记急令门外的张火丁火速赶到看守所。
打开羁押室铁门,张火丁说你赢了,拽起齐二水往外走。齐二水抓着铁门执拗,你干啥呀,提审哪?张火丁说上级批示下来了,真的放你回家。齐二水确信无疑之后撒腿要跑,张火丁拦腰抱住他,先别跑,放你是有条件的,必须把上访的人带走。齐二水求之不得,人走得越快越好,免得出乱子。但他留有余地,答应试试看。又想了下,马上也提条件,说:“我一人走算啥呀。要走,牢里六个哥们一块走。”
5 朱副市长出马,曙光乍现
就知道他有这手。张火丁说:“只要政府门前人一撤,我陪你回来领他们。”
这不就结了,别再瞎耽误功夫了。齐二水嘿嘿笑,拽着张火丁上了警车回政府。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路上给张火丁看他大腿,说:“瞅瞅,腿肚子现在还淤血呢。那天抓我,不知那个兄弟下手那么狠。伤感情啊!”
张火丁吧唧嘴,沉了会儿说:“扯淡!你纯粹沾了矛盾凸显期的光。否则……”
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干瘦的齐二水在政府大门一出现,村民群情振奋,随着俊柳州鼓掌欢呼,二爷回来啦!二爷回来啦!
“你们要干啥呀,他妈吃饱了撑的,成心给领导添乱?”齐二水手指点点这个,戳戳那个,“明白不,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还他妈愣着,麻溜地收拾被窝,跟我回村种地去!”没用半个时辰,村民统统作鸟兽散。留下一片狼藉。
政府办紧急动员机关干部,清理现场留下的破报纸、碎席头、塑料袋,基本上没耽误事,山本四十二到达政府时,现场看不到一点狼藉的痕迹。山本四十二率日商下车,笑容可掬地挨个给夹道欢迎的人鞠躬:嗨!口尼契瓦,口尼契瓦。
几天后的乡村公路上。
“火丁,张火丁!你在哪儿?”高县长几乎要喊爆了手机,“朱副市长等着进村哪,快点来!”
高县长头上冒汗,在公路边上东瞅西望。岔路口太多,不知道张火丁的桑塔纳会从那个路口出现。两米开外停着一溜车阵,市委工作组下来了,准备直接去大霹雳村。打头的奥迪坐着朱副市长,马书记在里边陪朱副市长寒暄。高县长急的拍手机,嘴里嘟囔,这个朱副市长太武断,来县里一般应该先去政府坐坐,他倒好,非坚持公路上接头,直接去大霹雳村,做这个样子干嘛呢。也难怪高县长嘀咕,这些年他浮在上边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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