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使相思莫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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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使相思莫相负-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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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轻人进退有度,让吴重很欣赏,只是他偏偏姓颜,是颜家的人。看着顾君影目送颜烈远去眼神中的那抹恋恋不舍,吴重在心里重重叹息一声,这丫头的情路怕是要难走了。

顾君影回到家的时候,顾老爷子正在发火,屋子里是碎了一地的花瓶碎片,那是爷爷最宝贝的瓷器,出自汝窑,爷爷在她的耳边念叨了好几回,说他百年之后一定要这个花瓶陪葬。而现在,花瓶变成了破铜烂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君影心里隐隐发慌,她本能地想要后退,然后逃跑,但是老人孤寂又愤怒的背影又让她不能一走了之。

进退两难。

顾君影终于还是没有逃走,她不应该永远只是个懦夫,她不应该永远躲在别人的背后,她轻轻地走过去,搀住顾老爷子的胳膊,问:“爷爷,发生什么事了,生那么大的气?”

顾老爷子转过身来,依然是眉头紧皱,丝毫也不见看到孙女的喜悦,要在平时,他肯定早就乐得眉开眼笑的了。没了怒气的他,这会儿倒是看着顾君影发怔。

“爷爷?!”顾君影轻声叫道,看来事情真的大条了,爷爷从不发呆,他说那是军人最致命的错误。

顾老爷子坐到沙发上,示意顾君影也坐,他揉揉眉心,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本来这件事情不宜给她知晓,但是若是不告诉她,以后也许又是一次刻骨铭心、难以承受的痛苦,而他也再承受不了一次失去至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疼痛。所以,趁时间还早,还是早办早了。

“丫头,你还记不记得你的爸爸妈妈?”顾老爷子问,与其绕来绕去的,倒还不如把话摊开来直说。最近事情真的太多,他向来应以为傲的自制力和耐心也差点崩溃。

顾君影茫然地摇摇头,十一岁之前的那段记忆早已石沉大海,饶是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这个顾老爷子是知道的,只是顾君影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她,不是有急事么,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急事?

“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去世的吗?”

“意外车祸去世的。”顾君影小声说,从她醒来后就从大家的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她是孤儿,父母因车祸双双去世,她也曾为此伤心过,只是她没有了那段与他们朝夕相处的记忆,便也没了那刻骨的悲伤和回忆,所有的一切都安静地像个平面,就像你知道一个你没见过的亲人去世了,稍微感伤一下便也渐渐淡忘。顾君影后来难过的不是他们的去世,而是自己成为了一个孤儿。为此,她觉得羞耻,他们是生她养她的父母,而她对他们的感情竟如斯浅薄。

顾老爷子摸摸额头,一下子似乎老了好几岁,终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不是意外,是谋杀。”

不是意外,是谋杀。

顾君影一下子懵了,有人杀害了她的父母,害得她成了孤儿么?他们本不会死,或许就没有了她以后的远走他乡,她的失忆,她的记忆依然鲜活,他们和她本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是谁?”顾君影恨得咬牙切齿。

“颜海,你也该知道的,颜烈的父亲。”顾老爷子说得轻松,心里却暗自波涛汹涌。当老宋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还有些半信半疑,这颜海和他们家无冤无仇的,何苦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害得他家破人亡。匆匆忙忙地回来,着人查了当年的案情,原来竟是真的,车的刹车部分被人为破坏,而停车场的摄像头拍到当时颜海在车边捣鼓些什么,证据确凿。他当时一直以为儿子媳妇出车祸是次意外,伤心过度,没有细查,竟让凶手逍遥了那么多年。他很是悔恨,幸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否则他有何面目去见地下含冤莫白的儿子和儿媳。

竟然是颜烈的父亲,颜烈的父亲害死了她的父母。

顾君影耳朵嗡嗡地作响,只听得顾老爷子在讲,“君影啊,虽然你忘记了你的爸爸妈妈,但是爷爷还记得,爷爷的心里过不去啊,孩子,忘了颜家的小子好么?就算是为了爷爷,好么?”

顾君影麻木地点点头,颜烈的笑脸,梦中那对夫妻起初的笑脸和后来的争吵,小女孩的变脸,纷纷扰扰地,她想不出来头绪,只觉得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再也补不起来,空落落的,一阵一阵地抽痛。

也许人真的不能幸福太多,一旦过量,上天会加倍地收回,然后痛苦便成了幸福的N次方。

暗涌

分开的那一天起,颜烈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顾君影。

那一天之后,颜烈奔波于XX市的各个角落,拜访他父亲所有所谓的朋友。态度好的为难地和他说声帮不上忙,请他另请高明;态度差的直接给他吃闭门羹或者是拿那一双满是眼白的眼睛斜瞄着他,一副居高临下的皇帝样。只是,现在的颜烈除了点头哈腰又能如何,遭了白眼还要跟人家说声谢谢。

纵然是不受宠爱,颜烈到底还是受了恩惠。从前他父亲还在位的时候,谁敢给他白眼瞧,没有人不是乐呵呵地吹着捧着,生怕他一个不高兴,他做个生意是左右逢源,顺风顺水的。如今,却很少有人不趁机打压一下,一是讨上面几位的欢心,二是自己可以趁机捞点油水,如此美事,谁人不喜欢,谁人不去沾,万中无一,有的那一个绝对是傻子。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现实,向来只有锦上添花,哪里有人会雪中送炭。

苦点累点都无所谓,只是想起顾君影,颜烈心头是一阵黯然,这下,该是更不可能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呀!他只盼着她不要恨他,这是他往后唯一的希望了。

那一天,颜烈还没有找到旅馆,就接到了他妈妈尚丽容女士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的,叽里呱啦的,却怎么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听得颜烈心里上火。

颜烈心里本就烦躁,说话就大声了些:“妈,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说清楚啊,不说我就挂了。”

尚丽容还是哭哭啼啼的,被他那么一吓,口齿倒是清晰了:“阿烈,你爸爸他出事了,你快回来。”

“又出什么事了?”颜烈的口气有些不耐烦,这些怕又是他们想出来想骗他回去的招数吧,都那么多年了,来来去去就那么一招,他们演戏的人不烦,他这个听戏的倒是烦透了。他是不会回去的。

“是真的,这次是真的,阿烈,你爸爸刚刚被警察带走了……”尚丽容又哭开了,她想起来就后怕,睡梦中听到敲门声,她刚一打开门,一堆武装严实的警察就冲了上来,还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然后就把颜海架着走了,吓得她心跳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她以为是打劫的,没想到却是货真价实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警察。

“贪污吗?”颜烈笑了,嘴角勾起的笑容里满是讽刺的意味,他早就知道他爸爸会有那么一天了,这些年他拼命地赚钱也是想等颜海进去了,可以替他还上贪污的钱款,好让他少做几年牢。虽然颜海不够资格做一个父亲,但是颜海毕竟赋予了他生命,他颜烈不会像颜海一样弄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和颜海比起来,他还算是有良心。

“不……不是,他们说你爸爸杀了人,是谋杀罪。”尚丽容心里把颜海是骂死了,这个死鬼,他害谁不好,偏偏他害死了两个他惹不起的,一个宋老司令他们已是吃不消,现在还要搭上一个顾司令,眼下这种情形,谁会为他们关说,谁会帮他们求情,这下可真的是不好脱罪了,不要被他牵连到已是万幸了。是的,尚丽容找儿子不是为了要把孩子爸老颜给捞出来,而是想让儿子好好安排一下,好让她可以继续当个贵妇,衣食无忧地过她悠闲又高贵的下半辈子。

“什么?”颜烈差点摔了手中的电话,谋杀罪,颜海犯了谋杀罪?他贪污还不够,还要去害命?这就是他颜烈的父亲,纵然不堪如斯,可他依然还是他的父亲。他们的骨子里流着相同的血液,这个颜烈否认不了。

“阿烈,快回来吧,妈妈心里好害怕。”尚丽容哭诉着,她的丈夫被逮捕了,她的娘家是宋家的姻亲,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自然是远远比不上宋家唯一的又是攀上了高枝的宝贝孙子金贵,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儿子。这一点尚丽容倒是想得很通透,她不怕儿子不来会抛下她,她这个儿子就是心软。

颜烈踯躅半晌,果然还是答应了:“我会回去的,你先在家里好好的呆着,什么也不要做。”虽然他的妈妈没有给过他太多的关怀,一向都当他是宠物一般,高兴了就逗逗,不高兴就让他自生自灭,可是不管怎么样,她依然是他的母亲,没有她就不会有他颜烈。

尚丽容这才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安心地睡自己的美容觉去了,早上一大早就被吵醒,这下该是补眠的时候了,女人上了年纪不保养的话,会老得很快。很快,她便沉沉地入睡了,尚丽容的世界太狭小,容不下她的丈夫,容不下她的儿女,装得下的就仅仅只有她自己一个而已。

颜烈放下电话,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转过头对站在一边的莫言说道:“姐,我要回家一趟,你要跟我去吗?”

莫言听到这话时微微一笑:“他们是不会期待我回去的阿烈,这个你也知道的。”

“姐,他出事了。”颜烈的声音有些低沉。

“哦,贪污么?”莫言问,她在一边听到了颜烈的问话,自是以为那人贪污事发了,记忆中的他很贪心,如今倒也是咎由自取,若他不是她的父亲,她大概会拍手称快吧,她以为他倒台她会很开心,如今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喜忧莫辨。

颜烈摇摇头:“是谋杀,他害死了人,刚刚被逮捕。”

闻言,莫言脸色一变,竟不知道如何反应。

“姐,一起去吧,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他再怎么不是也终究是爸爸。”颜烈劝道。

莫言呆了半晌,然后坚决地摇摇头:“我不去,阿烈,我不是你,我心里有怨恨我就笑不出来,我只会将心比心,以牙还牙,有人对我好三分,我还七分,人家对我坏三分,我要还他十分,我做不来以德报怨。如今,我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很对得起他了。”

“姐。”颜烈无奈地叫着,他知道她心中有怨,但是不知道她的怨恨竟这么深,连死亡也无法消弭。

“阿烈,不要劝我,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姐的话。”莫言说得斩钉截铁的。

颜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能勉强她:“姐,那我们保持联系。”

莫言点点头:“你有事可以找我,但是只要是他们的事情,我一概不理。阿烈,你要记住,其他什么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你要平平安安地回来,这里有很多人在等你。”

颜烈笑得有几分苦涩,几分勉强,会等着他的也许只有莫言一个人,还有其他人么?顾君影么?他不确定,她对他和善对他依赖,只是在那小岛上,在那海边的别墅里,那里没有其他人,没有都市的熙熙攘攘,也没有喧嚣,那里就像是一个梦境,什么都是朦胧的,什么都是美的,一离开便是打破了这个美梦,就像是灰姑娘,一过十二点,魔法失了效,所有一切恢复原状。美丽的依然美丽,只是依然不属于他。

后来颜烈发现他实在是连做灰姑娘的资格都没有,灰姑娘至少有清白的家世,他却没有,他与顾君影竟仇深似海,这海怎么也跨不过去,就是倾尽一生,他也填不上这深海。世界上最大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明明她就在眼前,他却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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