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之前，他已经习惯了循规蹈矩，即使生活再糟糕再混乱，那也需要一种糟糕和混乱的秩序来维持。
现实偏偏让他平静不下来。
“我想回周刊。”她咬着嘴唇说，“可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不想像天庭上的神仙一样无所事事清清闲闲地消磨时间，我也不是塑料花，不想被别人看扁，不想吃白食。”
“无论怎么说，你所做的也是一项工作。想回周刊受苦受难，恐怕你这要求变得非常奢侈了。我觉得你现在不是挺好吗？开着报社配的专车，没有工作压力，还可以陪陪领导，是红人，说不定哪天就升了。”
“有那么容易吗？”她不听他漠不关心的冷言冷语，“跟你做同事挺好的，感觉有依靠，其他人不好伺候。”
他不好说什么，自己还有一堆烂事儿要做，上面不点头，不敢肆意妄为。再不济，她也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大概过了两个周的时间，奇迹发生了，夏芙蓉竟然真的回到了周刊，并且有了新的身份——汽车专刊副主编。实在没有必要，王连城这个主编就是虚的，作为周刊下面的一个小业务团体，汽车专刊需要业务能手，不需要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所谓领导。
夏芙蓉在报社的调迁被潘千树知道了，不无惋惜地说，当初要是跟我干就好了，海茂的两名选手只进了大赛的十佳，我就提拔她们做销售经理了，每个月的奖金翻了一番，如果是冠军的话，在我这里怎么也给安排个副总经理的位置。
王连城去海茂的时候，看见汽车城办公大楼蓝色玻璃墙体上悬挂了好几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海茂杯汽车宝贝大赛圆满结束”，“热烈祝贺马铮、尚云云小姐获得十佳奖项”。据说，海茂还给获奖选手放了一个长假，去海南岛旅游去了。
可惜了，可惜了。潘千树说，我应该把她要过来的。
第三十七节
她仍然称呼王连城为王哥，仍然帮忙做一些采编工作，另外手中还有几个大的汽车广告客户，对周刊来说至关重要，而且对她自己的收入也是一个极大的保证。其中海茂汽车城原本是秦筠负责的客户，如今已经被夏芙蓉接手，秦筠只能负责一些小的汽车经销商，心里难免对她杀回马枪有些不满，从大赛开始这种不满就已经生根发芽了，但是没有办法，杜新春亲自安排的。厂家直投的广告随着汽车市场变得不景气出现了很大的萎缩，今年的广告任务压力巨大，每个业务员都绷得紧紧的。作为汽车专刊主编的王连城爱莫能助。夏芙蓉也是一个受害者，她不过是在一场热闹的秀场中扮演了一个玩偶，她的一切用心良苦，并没有给自己的生活带来质的改观，当漂亮的脸蛋和性感的身材愉悦了人们的身心，把她祭起来也好，就像一只长得雄壮健美的鸡，被宰杀后，剥得光溜溜的，放在祭祀的香案上，大家都垂涎三尺，却又不敢吃，但可以时时来瞻仰，随时来获取精神上的满足。
确实，夏芙蓉好像不是过去的夏芙蓉了，也许震慑于她的美貌，忌羡于她头上的光环，惧怕于她的莫测背景，人们对她的态度已经不是对待一个小女孩那样了，不能随随便便，她也成熟且孤僻了许多。
潘千树似乎是个例外，每次她来找他谈广告业务，都眉开眼笑，甚至是有些放肆，全身也像患了多动症一样，没有总经理的庄重架子。两个人本来就有过密切的接触，交往多了，更加随意起来。他跟她靠得很近，有时候手还不老实，趁她不注意在脸上捏一下，在腰际摸一摸。这些事事情发生在他的办公室里，他认为两个人似乎已经发展了这个程度。她敏捷地躲闪着，有时候动作也会很迟缓，有着一定广告营销经验的她知道该怎么做，这样她每次都能给周刊带来让大家羡慕不已的广告，海茂的广告份额明显上升了。其他的客户也一样被她玩得转。在人们的印象中，她的能力就是如此之大。
美女身边总会有风言风语，杜新春不能充耳不闻坐视不管，他指派王连城陪着夏芙蓉去海茂汽车城谈广告，涩涩地说：“小夏是我们培养起来的业务精英，广告量大依靠的是报社的经营能力和个人的工作能力，当然还有个人魅力方面的因素，但绝不是施美人计，让客户得寸进尺，让人们说闲话，报社又不是小姐，给钱就能上。如果再有不好的影响，就给她调整一下广告客户。”
王连城知道自己去纯是添乱，人家看中的不是自己，但不得不奉命陪夏芙蓉走几趟，再说这也是加深感情的必需，谁没有事儿求人啊，沟通是必需的。有他在场，潘千树有所收敛，但对二人的态度早已不像过去那样拘谨，他们无话不谈。他终于明白了王连城一次次陪她来海茂的原因，敞开说：“杜总编派你来监督我的吧？放心，我没他那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至少我正大光明，不做见不得人的事儿。他承诺给海茂一个前三名的名额，结果让我白费心思，要不是看在小夏和你的面子上，我是绝不再跟他合作的。”
潘千树就这点好，想做什么直接说出来，不玩阴险的，不会暗箭伤人。上次决赛之前，他多次找过夏芙蓉，问她想不想进前三名，他可以帮她，但有个条件，那就是将来必须到海茂汽车城工作，并许诺如果她能来，品牌店总经理和汽车城副总经理或者分管部门部长的位子随便选。但是，夏芙蓉没有听他的，她觉得他图谋不轨。
王连城想象到潘千树曾经向夏芙蓉许诺时的情景尚表示鄙夷，现在他不这样认为了，相比之下，海茂比报社更懂得善待员工。他承认，潘千树好色，但他还是蛮讲义气的，这注定了他也将是个悲剧人物。他从近期发生的一件事上得到了印证。过了几天，海茂汽车城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过马路，被汽车撞死了，死在汽车城的门口，肇事车逃逸，实习生家在四川，潘千树立即通知她的家人，如实说明了情况，一点隐瞒都没有。实习生家里带了十几号人来，到潘千树办公室示威，打算寻衅闹事，交警已经做出了事故鉴定，但他还是表示愿意为死者提供一点补偿，虽然实习生还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劳动合同也没签，但毕竟在这里工作过，也是在这里出的事儿，可以以工伤计，给了死者家属十几万元作为赔偿金。海茂做到了仁至义尽，事情处理得很妥当。生命是无价的，钱不是万能的，但王连城对潘千树的做法表示赞同。
其实夏芙蓉也不想出什么名，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从陕西到外省来打工，只愿为了生活得好一点，能跟男朋友好好过日子，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份稳定的收入。作为一个女孩，她经历的比同龄人多得多，感受也深刻。她确实曾经幻想“汽车宝贝”能给自己带来一个光明的前途，可是她错了，她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美丽的花瓶。她想证明自己，实际一点，就是多赚一点钱，哪怕再庸俗一点，用钱来衡量自己的成功，在跟男友分手之后，假如有天能跟男友再相遇，自己活得并不是那么狼狈，并不是离开他自己就不能活，就足够了。她愿意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惜一切。她在外面跟客户可以说说笑笑*骂俏，回到周刊却心如止水非常平静，把工作做得井井有条，让王连城挑不出什么毛病，还算让他感到满意。杜新春也表示认可，很多时候想夸都来不及呢。在目前的状况下，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多挣钱。她还有一个梦想，就是当自己赚足了钱之后，不求能留给下辈子花，但愿过一种大隐于市的生活，与世无争，自得其乐，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十八节
工作之暇，她跟王连城说：“喝一杯吧。”“好，喝一杯。”两个人到袭人酒吧，服务生给她拿出心形的玻璃杯，给他端出高高的大肚子玻璃杯。看见这个类似喝扎啤的杯子，她就发笑。“笑什么？”他真要拿它喝啤酒。她则让服务生调制了两杯鸡尾酒。他抽烟，她也抽烟，又长又细的一种，烟盒上只有英文，通过不明渠道进口的，这是大姐们相赠的女人烟，抽起来带有薄荷味道。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我很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时光。”她说，“虽然有时候你对我心存戒心，想接近又怕我像蜜蜂一样蜇你一下，或者我就是一只小刺猬吧。”
“没有的事儿，”他喝酒，掩饰自己，“你不错了，人要有一颗平和的心，这样才不觉得累，才能泰然处之。我有这样的心，才能在你面前坐怀不乱。”
“算了吧，我了解男人。有什么打算？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她再一次缓缓地说。
“什么意思？”
“我想不会永远保持这种状态的。”她顿了顿，“我暂时的目标就是把车换了，不开那辆小面包了。我看中了进口的本田思域，可惜又买不起。”
“傍大款就好了。”
“他们都巴不得，我还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实现自己的愿望。”
“这就是你甘愿下嫁周刊卖力工作的原因？”
“可能是吧，只要在这里就逃不出去，好在你还有一点安全感。”
“我保护不了你，说了不算，一切都听杜总的。”
“杜总也不过是潘千树一样的人物。”她伸出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戒指，“看见了吗？是不是很好看？这是几年前我跟男朋友认识的时候他送的，才一百多块钱，但那已经是他口袋里的极限了。不过一直没戴，后来我们的公司有了起色，他买几万块的钻戒给我，我跟你说起过。”
“你不是金属过敏吗？”
“有一点，你怎么知道？不过现在轻多了。我喜欢金银首饰，但还是钟爱这个普通的戒指，我刚翻出来戴上不久，算是怀旧吧，或者说是对自己的一种警戒。”
“你们见面了？”
“是的，见了。我拿了冠军之后几天，在商场遇见了他，我换了电话，但没给他号码。他又换了一个清纯的小姑娘做伴，互相挎着胳膊，像是刚出笼的小蒸包，据说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恭喜我得了汽车宝贝大赛的冠军，还向我要手机号。我看见那个女孩手上戴着一个大钻戒，跟他当初送给我的一模一样，就没告诉他，我说我记你的吧，回头给你发短信。”
“你发了？”
“当然没发，我就是要让他后悔。我还说，那个女的长得并不怎么样，一双招风耳，牙齿好像在互相打架，你挤我我挤你。女的很不高兴，我就是不给他面子，让他尴尬。”王连城向服务生要啤酒，用那个大杯子，她继续说，“我喜欢车，喜欢它们的金属质感，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我知道了他又换了车，是宝马，不过是国产的，装大款。”
“不要老是想过去的事了，展望一下未来吧，你也会好的。”
“大赛得了奖，出乎我的意料，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单位领导的关照，朋友的问候，还有许多别有用心的人的骚扰。刚才你说傍大款，我已经领教过好几位了，他们给我打电话，除了我的身体，他们还能想得多高尚？”她要了另一杯鸡尾酒，“所以我频繁地换电话号码。有些人是有利用价值的，有些纯粹是窝囊废，只是垂涎女人的肉体而已。我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