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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忍不住了,他捂起了嘴巴,摇晃着快步向远处跑去,跑到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前面,蹲下身干呕了几声。这是自己见过的最惨怖的车祸,它跟一般的车祸似乎不一个概念,比同时撞死几个人更令人精神崩溃。抬头再看,那辆出租车也陷入了火海中。也许是被可怕的现场吓呆,司机师傅错过了抢救出租车的机会,两只手拿着借来的灭火器象征性地往上面喷洒着二氧化碳灭火剂,已经无济于事。
警笛拉起来了,但是消防车并没有及时赶到,任由大火烧了一个多小时。那辆小汽车几乎全部熔化掉。他乘坐过的出租车只剩下了一副可怜的骨架。当消防水枪激射在骨架上的时候,发出了“嗞嗞”的煎水的声音,腾起了大量的热气和烟雾。
“倒霉啊!”司机师傅间或痛心地说,“我的钱包还在里面呢,身份证,驾驶证……”
王连城脸色苍白,没来得及为自己及时摆脱危境而侥幸,只是觉得浑身难受,呼吸不畅。他仰起了脸,这里的空气不再是优良,而是涂满了油烟。然而这还不算完,他看到了临街的小区住宅,竟然在二楼的阳台玻璃窗上发现了一块炸飞的血肉。那一定是人的,而不是用来食用的牲畜的肌肉。粘在玻璃上的血肉就像一块诱饵,致使他的咽喉和胃部开始欠连贯地动作起来。他大肆呕吐,呕吐物中竟然还有未完全消化掉的黄色油条,白色的或许是豆浆,要不就是胃液。还算养胃的早餐就这样吐出来了。
“怎么回事?”
“爆炸了,大概是油箱起火。”
“爆炸也没有这么大的威力,把人都炸成三瓣了,除非是用炸药。”
“谁会无缘无故地给人放炸药?”
“没看电视上演的吗?油箱被子弹击中是可以爆炸的。”
“这不是电视上的枪战片,没枪。”
“可能是自燃吧。”
“不是大热的夏天,不可能自燃。”
“错,冬天也可以自燃的。”
“死的那个女的我认识,就是我们小区的。”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说,“长得很漂亮,开着一辆什么破锣车,这就是那辆车了,刚才我还瞧见上面有汽车标志,当然了,你们是看不到了,烧没了。”
“要是油箱爆炸确实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一定是有人使坏,放了炸药之类的易爆物品。可惜了一辆车。”
“要人命哩。”
“女的什么背景啊?既然有人想要她的命,肯定是有目的的,婚姻问题?图财?或者就是得罪了什么人。”
“像是小姐。你看她虽然死了,但还能大概看出来是很漂亮的,漂亮的女人短命。前段时间不是发生过一次小姐被害的案件了吗?”
“我不是说过长得不错吗?”
“她们不就是该死吗?”
“恶有恶报。”
“好人也不长命。”
“这女的是一年前搬来的,在我们小区买的房子,小区内面积最大的房子,一百五十多个平方呢,贼有钱,应该是一家婚纱摄影店的老板,我有个亲戚就是去她那里拍的婚纱。”
“那一定是老有钱了。”
“有钱就该死啊?”
“我没说有钱就该死啊,要是非法收入的话那就该死。”
“别乱猜了。”
“我哪里乱猜了?”
梅青索要的围巾是买不成了,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他慢慢走出了好远才打了一辆车,回到了学校宿舍。这件事严重影响到了自己的情绪,刚刚开始构思的所谓自传也被打乱了计划,甚至神经上也要亮起红灯,不得不到心理诊所寻求医治。医生说的自然是遭受刺激、压力太大、过度焦虑、休息放松之类的屁话,连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都没有提到,他觉得很是失望。
但似乎刺激有时候并非坏事,让他对过去的回忆更加鲜活和深刻。他原本不是一个喜欢怀旧的人,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有些多愁善感了。里尔克说,你要爱你的寂寞。寂寞如花,更像疯狂发芽的种子,它滋生的土壤就是过去。
回到学校宿舍,他打开电脑,登陆聊天工具,看到了夏芙蓉的留言,时间显示是凌晨五点钟多一点。
“我已经知道你到了M市。有空来找我吧,我现在跟别人合伙搞婚纱摄影。你要是什么时候结婚了,可以来找我,我给你优惠……”(全文完) 电子书 分享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