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林夕畅谈时,慕容雪都会用一种脉脉的眼神看他。
楚依潇看在眼中,脸上笑得有点不自然。
张蕾天真道:“让我说啊,这里面十个里面有八个狂人,九个疯子,剩下的一个还特自恋。”
林夕微笑着看她一眼.又转向慕容雪:“其实在唐宋之所以形成两大高峰,当时的唱和之风也起了催化作用。同时代互相仰慕,就会赠诗,就算隔了年代,照样痴狂不改,传了许多佳话。如果现代人也能像古人有这种唱和的交流方式,纯文学就不会如此受冷落。”
陈思幻想道:“如果用一种联盟的形式来发起,形成一个全国形式的文学沙龙,通过网络来交流,那不是很好?”
林夕叹息道:“那谈何容易啊。”他没有想到隔了几年自己竟真的做到了。
生命就是那么奇妙,往往自己当时感觉无法逾越的,当走过那段岁月,才恍然察觉,早已经安然跨过。
张蕾夸张地打个哈欠,娇嗔道:“大少爷,你能不能说点有趣的啊!”'
林夕微笑道:“如果说有趣,那就属古人的文字游戏了。像苏东坡有首《南乡子》是集众家之句而成: 怅望送春杯(杜牧)。渐老逢春能几回(杜甫)。花满楚城愁远别(许浑),伤怀。何况清丝急管催(刘禹锡)。吟断望乡台(李商隐)。万里归心独上来(许浑)。景物登临闲始见(杜牧),徘徊。一寸相思~寸灰(李商隐)。’苏轼还有一首回文词《菩萨蛮》:‘柳庭风静人眠昼,昼眠人静风庭柳。香汗薄衫凉,凉衫薄汗香。手红冰碗藕,藕碗冰红手。郎笑藕丝长,长丝藕笑郎。”’* v/ ^1 Y。 @' w* x7 h B! c; z& E
陈思不甘示弱,笑说:“南朝齐王融也写过这种回文诗,像他那首‘斜峰绕曲径,耸山带山连。花余拂戏鸟,树密隐鸣蝉。’倒过来读也能成文。”
林夕笑说:“回文诗作者虽用足心机,可文学价值都不高。”
张蕾反驳道:“可它毕竟有趣啊。”#
张蕾无意中涉及到一个文学问题,枯燥的纯文学跟有趣的通俗文学到底哪个更易流传。王小波一生都在研究“有趣”的文学,却最终拘泥于流俗间不可自拔。
本来林夕以为这次化装交流会会有些价值,可他随众人走了一遭,发现大家都太追求表面的形式了,并没有灵犀的交流,不免失望。
倒是张蕾看见一个杜甫拉着一个李清照的手,商量着会后去青少年宫看电影,着实乐了一阵子。
归途,楚依潇见林夕与慕容雪并肩而行,故意缀在后面,隔一阵子,看一下慕容雪的背影,一个人闷闷不乐。
黄昏时分,慕容雪收到了楚依潇托人送来的几首散曲。
书来和泪怕开缄,又不归来空再三。这样病儿谁惯
耽!越恁瘦岩岩,一半儿增添一半儿减。
将来书信手拈着,灯下恣恣观觑了。两三行字真带
草。提起来越心焦,一半儿丝捋(左边为提手,右边是个寻)一半儿烧。
别来宽褪缕金衣,粉悴烟憔减玉肌。泪点儿只除衫
袖知。盼佳期,一半儿才干一半儿湿。;
梦中相聚西窗外,醒来却元空伤怀。衣带渐宽终无
悔.相思驱还在,一半儿心事一半儿揣。
人人皆说多情苦,佳人咫尺心未足。月老无笔难抹
痕,清愁无出处,一半儿蜜糖一半儿毒。
情浓不知花有态,爱错方知酒多情。惟有梦中月最
明,羡戏水鸳鸯,一半儿狂热一半儿冷。
昨夜观古人散曲三首,遂自作三首,以表相思之情。
林夕略带不快,说道:“以后这种东西不要拿给我看了。”7
慕容雪的雪庞上带着笑意,试探地问:“你不是在吃醋吧?”
林夕摇摇头,正色道:“喜欢一个人本就没有错,这属于他给你的私人信笺,别管你愿意不愿意,你都不应该给外人知道的。”
慕容雪一愣,坚持着:“你又不是外人。”
林夕叹口气。
慕容雪笑说:“你这人倒和别人不一样,像别人早刨根问底不依不休了。好了,不说你了。现在你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夕又扫了一眼那张信纸,沉思道:“前三首应该是元人王和卿的散曲,他是以女性的口吻写苦恋之情,后三首当是出自楚依潇之手,写相思和单恋。他可真有一套,比王和卿的更有味道。”
慕容雪娇嗔道:“他呀,讨厌死了,我都没法跟你说,就是在那次文联举办的诗词盛会后,他就一首诗一首诗地送个不停。那种古体诗,我又看不懂。上个月,他终于肯用白话文跟我交流,是一封求爱信,问我是否愿意一生和他一起沐浴在诗歌的海洋里,我的天,一生泡在海洋里,那还不泡得跟泰山那么大。后来他怕我费事,直接给我发短信询问,见我迟迟没有音信,他就更先进了,他提出了一个问题,如同意,我就发送Y,否则就发送N。我没有理会,他就又像当初那样写诗给我了。”
林夕刚想笑出来,心突然一动,暗问自己:“情有所属,我有什么权利笑话人家?”
第三章 月碎花憔多情累倩女幽魂折翅飞
在自己的爱好方面,林夕算得上春风得意。可是现实的问题终究要去面对。
他深深知道,让家人为自己凑齐下学年的学费已经很困难。
他不愿意面对家人的叹息和无奈。
其实每个月的生活费,他已经努力压缩到最低。早餐和晚餐他只吃主食和自带的咸菜。
只到了中午时,才在窗口选一份最便宜的菜。
慕容雪曾提出要和他一起就餐,他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刚开始慕容雪还想撒娇,让他就范。
可林夕自尊心异常强烈。
慕容雪从没有看见他的脸色那么难看,就没有再坚持。
即便是努力节省,每次回家,林夕总不忍心开口向家人要生活费,总是家人问起,他才说一个最低数。
每一份钱后可能都有母亲的一声叹息。
想到这些,林夕心里就难受到极点。
所以,当保定农行愿意贷款给贫困生时,林夕看到了一丝希望。;
; 他在第一时间写成一份长达六页的贷款申请。
可是款子始终没有划下来。
所有希望,只是一场空梦。
一阵子坡折后,反而更加深了失落。
世事皆是如此,希望突然来,又突然走,到最后只是加重了心理的落差。
秦玲悄悄走到伊静身后,本来想蒙住她的眼睛。
可当她立身伊静的背后,发现她正在看~本自考书。
伊静看得那么入神,在她眼中仿佛温习是种很惬意的事情。
她的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
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甜笑。
秦玲不禁看得痴了,她的手落下来时,碰到了伊静的背。
伊静转过头来,轻轻扣下书,睑上换了另一种笑容。
两种笑容转换得那么自然,那么恬静,仿佛是镜湖上两圈水纹交替。
秦玲轻声问:“我们现在已经正式参加工作了,一切已经稳定了,你怎么还要参加××高考?”
伊静想一想,笑说:“安稳下来当然是很好,可那样我会觉得距离他越来越远。我用尽力气追逐他的脚步,那不是很幸福吗?’’ _
秦玲叹息道:“难道爱情真的有那么大的魔力吗?”
伊静没有用心听她这一句,她半抬着头.痴痴地自言自语:“等到有~天我做到了,把录取通知书拿给他看时,他一定很开心。”
秦玲大略知道伊静和林夕的故事,知道他们一起面对高考时的所有心情和期盼。
她心中一个声音:“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人改变喜好,去用心追逐男一种方式的体验。”
她不知道,正是爱情让生活变成了多层次,多姿多彩起来。
爱情从一个念头萌芽,茁壮生长成参天大树,那时你就是把它锯成短树桩,也并不影响它本身根部继续滋润。
市招办在联合学院选教师职称考试的巡视。
学校解决不厂贫困生的贷款问题,杯水车薪地在他们中选。
林夕和另外几个学生分到清苑考点。。
大家到了清苑,那边的负责人摆了丰盛的酒席。
林夕滴酒不沾,只偶尔动动筷子,夹口菜。
对面一个女生吃相惊人,大嚼着,声音胜过了男同胞的碰杯声。
林夕心想:“难道穷就有理由失态吗?自己都不自持,岂不是很悲哀?”
清苑负责人巧妙地谈起教师的艰难。
酒席散时,男生一人一条好烟,女生各一套化妆品。
林夕随手把那条烟送给身边的男生。
男生欣喜若狂,其余几个像看傻瓜一样看林夕。
林夕暗想,教师本是很神圣的职业,其中却存在这么肮脏的交易。
到了考场,林夕才发现秩序有多乱。
主考一看巡视走近,就提醒考生:“收敛点,巡视来了。
林夕在排座间走过,那些教师表面很专注地在答题。
可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许多玄机。
一个中年女教师一抬头,猛然发现林夕就在面前,一慌乱,钢笔盖碰落在地,一卷纸从筒里掉出来。
林夕弯腰捡起来,把笔盖放在桌上。
林夕瞟一眼她的准考证,上面是一个很农村化的名字:张丫妮。
张丫妮表情紧张,如临大敌,注视着林夕。
林夕和她对视几秒钟,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
林夕刚出屋,张丫妮追出来,口中还唤着:“老师!老师!
张丫妮竟然哭了,哀求着:‘‘老师,您千万不要记我,否则找就完了,我男人身染重病——,,
林夕看着这个打扮朴素的中年妇女在自己面前哭,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不禁心一酸,突然想到了母亲。
林夕曾路过一个夜市,看见一个老妇人可怜巴巴地蹲在一个冷清的角落,身前铺着一小块白布,上面放着些小饰品、小剪刀之类的商品。
可能她一整夜都卖不完这些东西,就算卖完了,也只能挣到少得可怜的钱。
原来在某些人生命中,时光竟是这样廉价。
那时林夕也想到了母亲。
时空制造了许多神似的情景,脆弱的感情根本没有躲避之所。
林夕柔声说:“你回去吧,没事了。”
张丫妮仿佛不敢置信,还在哀求着
林夕声音依旧温和:“你赶紧回去答题吧,我不会记你的。”
张丫妮像感谢救命恩人般道谢,让林夕很不习惯。
张丫妮才走出几步,林夕又叫住她。
她以为林夕突然改变了主意,脸上表情很复杂。
林夕和声道:“这纸条也许你还用得着,拿去吧。”
张丫妮深深鞠了个躬。
林夕没有再逐个考场巡视,找了个空地,独自伫立。
他没有想到,现在男一个空间里,伊静也正在石家庄的考点进行××高考。
伊静用心答着题,身边不断能听到手机振动的声响,不用看也知道有人在用短信传送答案。
伊静把考试看作神圣的东西,因为它连系着她的心事,是她爱情的一部分,作弊只会玷污感情的圣洁。
伊静小心地把尺具放进透明包,坦然走出考场。
迎面射来一道阳光,她那美丽的大眼睛眯了一下。
她痴痴地想:“如果哥就在考场外等我就好了。”
明明知道不可能,这个念头还是让她甜蜜了一下。〃
一个打扮时尚的大男孩骑着山地车路过她身边,大声喊“嗨,美女!”
伊静没有生气,只浅浅一笑,又回转到自己的心事里。
路边几对情侣旁若无人地呢喃着。
伊静没有一丝失落,她心中珍藏着与林夕的美好回忆。
享受回忆有时也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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