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看着小主冷漠的样子,将点心重又装到餐盒里,齿颊间还留有糕点的余香,小环的手艺果真是很好的,她有些可惜,却还是乖乖的拿出去扔掉,心中自我安慰的想着,以自家小主的姿色,想再得到圣上的恩宠不过是时日问题,到时赏赐不断,哪里还会看上这几块糕点。但她日盼夜盼,盼到天气转暖,盼到冬梅谢了,盼到春花开了,也没有盼到这一天,日复一日,那块暖了她胃的糕点,渐渐却成了一片奢望,而长乐宫中,有着两个面对面都不言语的主人,在渐暖的春日里,也变成了一座冷宫。
第五章 笑对
长乐宫中住着两位不招皇上待见的右相千金已经是**皆知之事,主人不得宠,下人更是白眼吃尽,这日,鸳鸯接过宫女送来浣洗过的衣物,翻检了一下,蹙眉道:“这衣服有洗过吗?怎么还这么脏?”
那宫女闻言直翻白眼,“就你们事多,嫌不干净你自己洗啊。”说着也不理会她在后面气的直跺脚,转身离去,鸳鸯本就是吃了多次闷亏,自家主子不争气也不管事,由的她被人欺负,不禁呕的直掉眼泪,捧着衣衫红着鼻子走到院子里,就见韩夕颜与小环抱着一堆床单衣服有说有笑的出来,她慌忙擦擦眼睛,准备闪进曲成阁,却被眼尖的韩夕颜逮到。韩夕颜“哎呀”一声,放下手中的被单,三步并作两步的小跑到鸳鸯面前,捧起她的脸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鸳鸯后退一步,挣开她的手,垂头回道:“没有谁欺负我。”
韩夕颜一手叉腰一手轻点她鼻头,装生气道:“鸳鸯都变成兔子了,还说没被人欺负,还不从实招来!”
鸳鸯被她的话逗得绷不住一笑,对她的防备之心也少了许多,委屈的答她:“那些人欺人太甚,平日吃穿用度全都克扣,送洗了几件衣服,拿回来还是脏的,我跟她们理论两句她们只当没听见。分派过来的嬷嬷宫女们成日的不见人,分明就是看着咱们好欺负去另攀高枝儿去了!”她说着激动起来:“小主是不得宠,但咱们怎么说也是相府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能这样对咱们!”
韩夕颜笑道,“那几个爱摆臭脸的玩意儿还是走了好,省的我瞧着他们饭都吃不香了。”
小环接着道:“鸳鸯姐姐别生气了,那种人不值得你和他们计较,正巧我们也准备洗衣服,你要不要一道?”
鸳鸯有些犹豫的看了眼曲成阁,韩夕颜知道她担心什么,“你怕韩梓诺不高兴吗?难道你拿着这堆脏衣服进去她就高兴了?”
鸳鸯闻言嗔怪道:“四小姐怎么又叫小主闺名了。”
韩夕颜气结,这小丫鬟没有学会韩梓诺的淡定,倒学着大夫人一样谨守礼数,看来还得慢慢**,她拉住她的手一面走一面振振有词的教育她:“规矩是做给别人看的,咱们这就四个人,我不说,小环不说,韩梓诺平时跟哑巴似的更不会说,难道你还准备为这么点小事告到皇后那去吗~?”
“四小姐!”鸳鸯急了,越不让她说什么她反而说的越来劲,韩夕颜怕她又磨叨,忙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我什么都不说了!”
三人于是齐心的将衣服被单抱到大木盆中,鸳鸯虽是丫鬟,平日里却只伺候主子,没有做过这些粗活,反而韩夕颜与小环倒是做的得心应手,她找了个小凳坐下,学着她们的样子搓洗起来,日头虽已转暖,水却冰的渗人,她看着有说有笑的那二人,韩夕颜的手早就肿的像萝卜一样,而小环更是长了冻疮,她心下凄然,相爷的掌中珍宝到了深宫也是这般模样,更何况她们。
韩夕颜见她脸色哀伤,伸手弹了几滴水珠到她面上,冰冷的水温像针刺一般惊醒了鸳鸯,她“呀“的叫了一声,小环在旁咯咯笑道:“小主最爱使坏了。”韩夕颜奸奸一笑,“是吗?~~”说着将冰凉双手捂住她的脸蛋,小环一声尖叫,却不敢报复也不敢动,只能可怜兮兮的望着韩夕颜。鸳鸯眼瞧着她们主仆二人如此亲密,不禁又想着,或许大夫人说的也不全对,这位四小姐并不是那么讨人厌的。毕竟在逆境之中,她还能有如此开怀的笑颜。
忙了小半日,终于将一堆衣物洗净,小环抱出一摞麻绳,韩夕颜熟练的踩在凳上将绳子系在两头游廊上,鸳鸯见状有些傻眼,好好的宫殿被她们这样一捣腾颇有些民居的意思,小环不好意思的对她说:“自从我的手生了冻疮,小主就总爱与我抢着做这些粗活。”她看向韩夕颜忙碌的身影,“小主虽不爱守规矩,待人却是最最真诚的,所以鸳鸯姐姐,小主若是哪句话得罪了你,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鸳鸯见她一脸仰慕,心中百味杂陈,笑着答她:“知道了。”
待晒完衣服,已是午膳时分,鸳鸯将饭菜摆放好,韩梓诺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款款走到桌前坐下,却不似往常般一句话不说,唤道:“鸳鸯。”
“是。”若是平时她肯定受宠若惊,今日却多了几分心虚。鸳鸯惴惴的看着她美丽的侧脸,等着她的下文。
韩梓诺并不看她,只道:“以后不要把相府,相爷挂在嘴边,入了宫,我们便是皇上的人,你要谨记。”
“小主!“鸳鸯心头一慌,她们的谈话她竟都听到了,“小的不是故意与四小姐……”她也知道,她们都看不上韩夕颜这个庶出又不知礼的野丫头,规矩森严的相府有这么个小姐,大夫人对外说起常常面上无光。
“无妨。”韩梓诺咳了两声,打断她,“你与她们如何跟我无关,只要你守着自己的本分就好。”
鸳鸯一颗悬着的心却终于落了地,屋内又归于沉默,只余下韩梓诺间或一阵的咳嗽声。
第六章 求医
日头渐渐转暖,今日天气正好,韩夕颜却犯了春困,搬来竹躺椅置在庭院中懒懒的晒着太阳浅眠,她胡乱想着心思,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要睡去,却总被韩梓诺的咳嗽声吵醒,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曲成阁的大门打开又阖上,一阵急急的脚步声朝宫外跑去,屋内还咳的厉害,又过了会子,那阵脚步又急急回来,却止在院中,她微睁开眼,鸳鸯在曲成阁外踌躇着,焦急的咬着自己的指甲,韩夕颜叹了口气,本来还真不想管韩梓诺的闲事,弄不好还落得埋怨。
“鸳鸯。”鸳鸯抬起头,对她行了礼,有些无措道:“四小姐。”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不像之前那么排斥韩夕颜,反倒觉得她是个有法子的人。
“她怎么了?“韩夕颜冲殿内努努嘴,鸳鸯答道:”小主前几天只是有些咳嗽,从昨儿个开始就烧了起来,小的方才去请太医,却被人赶出来,说太医都出诊去了,哪里顾得上咱们……”她又气又急,拉着韩夕颜的袖口,“四小姐,您能不能去找找太医,小主真的烧的很厉害!”
韩夕颜无奈摊手,“你也说了,我无品无级,在宫中地位还不一定比你高呢。”
鸳鸯听她这么说顿时没了主意,又开始咬着指甲念道:“这可怎么办。”
韩夕颜拍下她的手,教育她:“韩梓诺自个儿淡定的跟尊石佛似的,怎么把你教的这么毛躁。”鸳鸯惭愧的低下头,她才又说:“我先去瞧瞧她。”
鸳鸯知道韩梓诺不喜欢她,却也担忧着她的病情,还是带她入了殿内。韩夕颜在榻前坐下,见韩梓诺虽还在咳嗽,却已是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她伸手一探额头,果真烫的吓人,再不降温恐怕是要烧坏脑子了。吩咐道:“你去打盆凉水,先用冰帕子给她敷着,把我房里的被褥也抱来给她盖上,看发会儿汗会不会好些,我和小环去想想办法。”
鸳鸯忙不迭的照做,韩夕颜领着小环,难得的迈出了长乐宫的大门,明明只隔着一块厚木板,一堵厚石墙,门里门外却是两个世界,少了清静,多的是处处谨慎小心的脸色。她也收了随性,由小环引路到了御药房,只见空荡荡的屋内只有一个人忙的脚不沾地,看来他们也不是故意推诿,确实是拨不出人手来。
小环上前唤了一声:“张公公。”
张允正头晕脑胀着,抽空看了她一眼,见不是几位娘娘手下的,也懒得搭理。小环有些无助的回头看向韩夕颜,韩夕颜冲她点点头,她只得又道:“张公公,慧良媛烧的厉害,您能不能行个方便去瞧瞧?”
张允不耐的答她:“我只是典药,上哪儿给人看病去,今儿个太医都出诊了,你去太医值房找外值瞧瞧。”
韩夕颜忙说:“慧良媛真的烧的很厉害,如果太医不方便去看能不能劳烦公公给咱们抓几副退烧的药先吃着,我过会儿再去太医值房。”长乐宫太过偏远,来御药房已是不容易,太医值房在东城门外,往返路程都不知耗时多久了。
张允被她们吵得做不了事,一摔手中的药方和草药,怒道:“那是药!你以为是几根草吗?连诊都没诊过吃坏了主子谁担待的起?!”说完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又忙开了去。
小环撅着嘴走到韩夕颜身边,无措的问她:“小主怎么办?太医值房那么远,咱们现在去都不知道要什么时辰才能请到太医了。”
韩夕颜既生气又无奈,在宫里无权无势真是寸步难行,只得一咬牙道:“赶紧去吧,再耗下去也没办法。”
两人正在合计,张允却又叫住她们,“哎!你们懂不懂药材?给我来搭把手,我要是快点忙完手头的事儿就去给你们想办法。”
两人一听半喜半忧,在御药房里搭把手可不是人人都搭得上的,韩夕颜上前一步道:“公公要我们做什么?”
张允道:“简单,我跟你说药材的名字,你把药给我拿过来就行。我这跑来跑去的转的我头都晕了。”
韩夕颜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药柜子,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把握,笑道:“我给您搭个手,您可要想法子给慧良媛看病去。”
张允满口称好,她还有些不放心,嘱了小环先去找外值,才留下来给张允帮忙。韩夕颜虽从没做过这事,却眼尖手快,脑子又灵光,两人配合着倒默契,没半个时辰已经忙完,连张允都止不住夸她,赞赏之余又有些好奇:“你怎么认得药材?家中可有人行医?”
韩夕颜调皮的眨眨眼,摊手道:“我可不认得药材。”见张允一脸惊疑才揭晓谜底:“药柜上大字都写着呢,照着拿不就行了~”
“你识字??“张允闻言竟比方才还震惊,又上下打量了下她,见她衣着果真与一般宫女不同,却又不像是宫妃,仔细思索了会子才悟到:”您是韩四小姐!”
这下轮到韩夕颜诧异了:“你认得我?“
张允一改方才的随意,恭敬道:“小的只是猜测。”又说:“小的的哥哥在穆王府当差,平日里也受了王爷不少恩惠,四小姐的事儿小的马上去办,孙太医早就出诊,这会儿也该回了,等他回了小的马上请他去长乐宫,您先回去等信儿吧。”
韩夕颜闻言才放下心来,欢喜的对他福了福身,娇笑道:“太好了~就劳烦张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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