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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韩夕颜见她礼已收,忙试探着问:“最近家中有消息吗?”
“没有。”韩梓诺答的干脆。
夕颜对这个答案却并不满意,“我听皇上说爹爹风寒了好些日子,一直没有上朝,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变故?还是爹爹真的病了?”
韩梓诺这才正眼看向她,“父亲病了?”
韩夕颜见她的反应不像在说谎,顿时大失所望,她起先听说爹爹因病罢朝并不算担心,爹爹身体一向康健,只有痛风这么个顽疾,想来不会是大病,她担心的是相府会有什么变故导致爹爹不得不留在府中。现在看来,竟连韩梓诺也不知情。她叹口气,哥哥可真狠心,一点消息也不让她知道,叫她自个儿一门心思的瞎猜。
半怨半气间她顺手拿起一片切的晶莹剔透的西瓜就往嘴里塞,不想被韩梓诺轻轻一巴掌拍掉,她正纳闷,就听韩梓诺吩咐鸳鸯:“拿下去,取些别的瓜果来。”
夕颜慌忙拦住鸳鸯的手,不郁的问:“为什么呀,我喜欢吃西瓜!莫非你在瓜里下了毒?”
韩梓诺不便明说,只得敷衍她道:“你晚上不是还要去宣德宫么,在皇上身边伺候不宜吃这些。”
“哪里不宜了!”这可是韩夕颜今夏第一次见到最爱的西瓜,怎么肯轻易放手,她左突右闪的挡开鸳鸯,将果盘护住:“宜的很!”
鸳鸯也无奈了,撇开心结劝她道:“四小姐,别闹了,小主是为您好。”
两人又争抢了半天,韩夕颜眼见话不说清这瓜是没法吃了,嚷道:“韩梓诺你怎么这么小气,不就是吃你块西瓜么!”
鸳鸯见自家小主面有绯色,知道她说不出口,只得趴在韩夕颜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夕颜听了更是莫名,问:“出虚恭是什么?”
话一出口屋内二人皆是尴尬,鸳鸯嗔她道:“小的刻意小声跟您说,您怎么还这样大声嚷出来了?”
韩梓诺也忍不住掩唇一笑,命了鸳鸯出去,韩夕颜眼见西瓜是吃不上了,撅着嘴在一旁怄气,梓诺见状只得哄她:“晚上早些回来,我叫鸳鸯熬些绿豆粥做夜宵。”
夕颜闻言这才稍有安慰,天头逐渐热了起来,她每日都觉得肝火旺盛,吃点绿豆降降火也好。梓诺又与她倒了杯凉茶,茶以莲心泡制,味道略苦,却有回甘,夕颜捧起茶杯皱着眉头喝了几口,胸口顿时一片清凉。韩梓诺拿出手巾替她擦擦额上的细汗,曲成阁通风极好,韩夕颜却怕热的不行,窗子都大开了还是小脸通红着,之前遭掌掴时被指甲划破的伤痕由于没有细心保养,留下了浅浅的疤痕。韩梓诺不由得念她道:“之前给你的药是不是没擦,这点小伤怎么还没好全?”
韩夕颜笑着安抚她:“哪里没好全,就这么一点淡淡的疤,我又没有韩大小姐的美貌,这点毁容还是受得起的。”
韩梓诺啐她一声,哪见过姑娘家这样不爱惜自己容貌的,又忆起那日她对自己的维护,虽嘴上说没有姐妹之情,但比起一起长大的梓墨,夕颜显然是更与她交心的。思及此一时间又觉得好笑,本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竟起了惺惺相惜之意,真是怪哉。
“小妹。”韩梓诺美丽的脸庞在烛火之下竟显出几分苍凉,韩夕颜听到她私底下这样唤自己很有些不习惯,抬头看向她,“我决心已定,你不用担心我反悔。”
韩夕颜面色顿时有些尴尬,原来她是知道的。她迟迟没有想办法让韩梓诺接近李轩毓正是如梓诺所说,她避宠已久的原因虽然大家都不点破,却是心知肚明,即使她为了家族决定放下,韩夕颜也不忍心成为那个推她一把的人。毕竟韩梓墨之事让她一直耿耿于怀,总看到小说中那些穿越时空之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真落到自己身上却只能随波逐流,大概也是性格使然,怨只怨自己太过懦弱。
两人沉默着,只听得窗外清风拂叶,而屋内油灯噼啪作响之声,韩梓诺执起桌边一把制作精巧的剪刀,掀开灯罩将多余的烛芯剪掉,火苗跳动了几下,屋内顿时明亮了许些。她不知是在对夕颜还是自语的道了一句:“人各有命呵。”
第二十三章 邀宠
宣德宫门口,一个宫女挎着精巧的食盒与守门太监话了半晌,那小太监转身入了殿内,对正在御前侍候的冯济耳语了一句:“荣淑仪差人送了些糕点来。”
冯济看看坐在榻上的两人,李轩毓还是看公文,精神却好了许些,眉目间不自觉多了些暖意,韩夕颜则托着腮,细细研究着一簿书册,这样子的尊卑无忌,皇上也并不在意,反而乐的随性,盘着腿懒懒靠着。他不语的摇摇手,那太监也是有眼力劲儿的,退了下去遣走荣淑仪的宫女,一旁的同僚见状小声道:“皇上竟连荣淑仪也不见了?”
那人撇撇嘴道:“**要有新主咯。”
李轩毓看着奏章,征讨南疆的人选已定出,虽然朝臣大哗但以皇帝的强硬手段,自然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这几日耳根子也清静不少。他看看一旁认真的韩夕颜,鲜少有女子这般爱好读书。
“看的什么书?”李轩毓特有的慵懒语调传进夕颜耳中,她未抬眼答道:“前朝史籍。”话音刚落眼前的书册就被抢走,她不满的抬起头,见李轩毓毫不客气的翻阅起来,只得鼓着腮帮子在一旁候着。
“这是何人誊抄的?”前朝的史籍均是用小篆写在竹简之上,不想竟有人以楷书誊写下来,字体清灵秀美,悦人耳目不说,更是纠正了书中通假字的运用使其文法更加贴合今人的阅读,足见此人不仅有才,更是有心。
韩夕颜见他面有赞赏之色,笑说:“阿姐看我喜欢读史,但是篆书读起来吃力意思也难懂,那些个竹简又厚重,就替我写成小楷,好叫我看的方便。”
李轩毓闻言有些诧异,本以为是史官之作便于供后人阅读,原来只是为了她的方便:“你阿姐对你倒是有心。”
韩夕颜不置可否的替他换过茶盏,再将他看过的折子收了起来,带着几分感慨的叹道:“你也知道长乐宫偏远僻静,虽然我们不好与别人打交道,但毕竟深宫日长,难免寂寞。阿姐常说,有时看这长乐宫很小,天地只有一个四方,走几步就是尽头了,有时看又很大,冷清清的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轩毓啜饮一口清茶,淡淡道:“你腰间的香囊是她绣的?”
韩夕颜愣住,没想到他竟连这都注意到,只得乖顺的点点头,将香囊摘下递给他。李轩毓接过细细看了许久,他眼中的清冷叫夕颜心头有些着慌,猜不透他的想法也无从接口,只得沉默着。
“这首诗你可读过?”李轩毓看罢香囊,递还给她,韩夕颜疑惑的将它仔细看了个来回,梓诺给她她便收下,并未注意到上面的诗,现在一看,果真是有,诗词凄哀婉转,满腹心酸。
夕殿下珠帘
流萤飞复息
长夜缝罗衣
思君此何极
韩夕颜苦笑一声,此诗还是她无意间念给梓诺听,她竟记了下来,只是委屈了她那样清高的性子,做出这种乞怜之事。这笑容在李轩毓眼中却是别有含义,“你太过轻信旁人,若是被人利用了可怎么好。”
这话无数人说了无数遍,韩夕颜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不以为然道:“人心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坏。”又觉绣了那样的一首诗,再系回腰上便是混身不自在,把玩了两下递给李轩毓,“这是给你的,我不要了。”
李轩毓看她似嗔似恼的样子不禁好笑,韩夕颜也知他在笑自己闹小孩子脾气,红着脸拿过自己的书翻了几页,终还是觉得这人太过聪明,与他说话不能拐弯抹角,于是低低的说了句:“你哪天若是得空,去长乐宫坐坐,我阿姐会很高兴的。”
她说完,也不敢去看李轩毓的表情,有些懊恼自己太过笨拙,若是易地而处韩梓诺定能做的不露痕迹。却听李轩毓道:“听说慧良媛棋下的好,明日你便叫她来陪我对弈两局。”
“果真?!”韩夕颜闻言欣喜抬起头看向他,见他并未生气反而笑着点点头,想了想跳下地,屈膝行礼道:“我先替阿姐谢圣上隆恩~!”
李轩毓第一次见她笑的如此开心,又是拍手又是跳,像是回到了两人初遇时,她立于船头俏生生的模样,不禁心头动容,拉过她的小手握在掌中,细看之下,竟比记忆中粗糙了许多,顿生怜惜,正欲开口,却见冯济面色为难的站在书房外,他不悦道:“何事?”
韩夕颜慌忙将手抽了回来,忐忑不已,安慰自己:撑到梓诺得宠就好,万不可前功尽弃。
冯济见两人面色都不好,知道赶上了个错误的时间,只得自认倒霉,战战兢兢的禀道:“皇上,荣淑仪在殿外求见,已经候了许久了。”
夕颜微微蹙眉,她实在不想见到这个女人,却见李轩毓沉吟着,知道他虽罚了荣淑仪,毕竟还是念及旧情,于是轻声说:“皇上,茶凉了,臣女去给您换一杯。”
得到他的默认,收拾好茶盏端了出去,就见荣淑仪一身盛装候在殿外,这样热的天气她满头是汗,那股不知是头油还是脂粉的味道愈发浓郁。夕颜不预备理她,行礼告去,擦身而过之时就听她咬牙低低的一句:“别以为听你们几句挑唆皇上就会不理本宫,你们姐妹二人,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二十四章 宁静
转眼夏日已过,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韩梓诺自那日踏入宣德宫,得宠便是毫无意外的事,加上韩夕颜封了御前女官,长乐宫虽仍门庭冷落无人问津,待遇倒是一日千里,小环与鸳鸯也终于不必再看人脸色处处陪小心,这些韩夕颜都不在意,最最值得她高兴的是宫外的物件与消息也能源源不断的传到长乐宫中了。她一方面忐忑忧心,另一方面又坚定的相信着李青扬,朝中的政局变化一定是有他的暗中指使,他应过她会倾尽全力保住韩家,她信他。
没过几日,宁惠阁也像韩夕颜的春暖阁一般从里到外彻底变了模样,那些个鲜花绿草,精巧物什,把整个宁惠阁装扮了起来,一扫往日沉闷肃静的装饰,变得鲜活开朗。韩夕颜又仿佛回到了穆府别苑,心情日渐好转,能感觉到有人在某个地方惦念着她,她就有了理由说服自己坚强起来去面对阴暗的宫廷。
韩夕颜对着大好的阳光伸了伸懒腰,执起花洒开始摆弄起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她的秀发随意扎成一束,着一件碧色的裙裳,远远看来竟与李青扬有几分相像,小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静静的跟着她。韩夕颜终于抬起头来擦擦汗,才见着小环,恶作剧的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便落下一个黑手印,笑问:“小美人被欺负了?怎的嘟着嘴不高兴呢?”
小环躲开她的贼手嗔道:“小的是好久没见小主这个时间还呆在宫里了。”
韩夕颜一边剪掉残叶一边说:“如今皇上身边有了梓诺,我自然就清闲了,留下来陪陪你不好吗~?”
“当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