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恽点头说是:“萧望之很能体察到天子的意思,他说的有人乱政,其实指的就是霍家。”
“话说到这里,我顺带提一下,萧望之老家在山东,后来因为皇帝的迁徙令才搬迁到了长安的杜陵的,萧望之之所以能当上少府的位置,是因为邴吉的提携。”
“哦?因为邴吉老丞相?”
苟参有些诧异,杨恽却点头:“你看,这就是萧望之萧长倩这个人,一方面受到邴吉的提携,自己位置做大了后又看不起邴吉没读过什么书,是不是有些忘恩负义?很矛盾的这么一个人。”
因为是在自己家里,杨恽说话的声音就比较大,说话也很随意:“我们还是来说霍家,当时天子就册封皇子刘姡樱飧龌粝砸彩羌狈枇耍谷淮舐盍鯅'是皇帝在民间生的野种,怎么能做太子呢?为什么呢?因为她的女儿是当时的皇后,太子要是确定了,就没有她霍家什么事,霍显能不着急?”
“据说霍显还被气的吐血了,不过,我倒是没见。”
杨恽说了就笑,和苟参喝酒,继续道:“霍家有个人叫冯子都,这个冯子都是霍家的管家,他和丞相魏相家的仆人在路上抢道,竟然打了起来,还跑到丞相魏相家砸门打人,有一个御史赶到现场,竟然给这帮子奴才跪下了,冯子都才带着人离开了,你说他霍家有多嚣张。”
“家福势足,颐指气使,”苟参听了就说道:“这种人必然千夫所指,无病而死,所谓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为之不容也!”
杨恽一拍手就说:“着啊!那时长安的房子几乎都是霍家的,还有霍家的那几个子弟们,比如说那个霍云,从昭皇帝时就做中郎将,也就是相当于副光禄勋的官,可是这人几乎从来就没有去上任过,在家里斗鸡遛狗的,霍家的几个女人倒是没事就住在未央宫,好像未央宫是他们霍家的花园。”
杨恽的声音猛地小了起来:“刚才说到霍家的那个管家冯子都,他为什么那么嚣张?无他,因为冯子都和霍显有一腿!”
“啊!”
苟参吃惊的说:“这,这不能够吧?”
【《资治通鉴》:“霍显闻立太子,怒恚不食,欧血,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教皇后令毒太子。皇后数召太子赐食,保、阿辄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
此句大意是:当时霍显因为刘姡У绷颂颖黄耐卵粝运担骸傲鯅'是天子为平民时生的儿子,怎能被立为皇太子!如果将来皇后(指的是霍显的女儿霍成君)生了儿子,反倒只能作诸侯王吗?”霍显就让女儿霍成君毒死刘姡В墒翘拥谋D泛湍搪枳苁窍冉屎蠡舫删陀璧亩鞒⒐笤偃锰映裕屎竽米哦�*药,却无从下手。
由“保、阿辄先尝之”这一句可见,当时刘询对霍家的防范心理已经到了哪一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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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有人要倒霉了
杨恽摇头鄙视说:“什么不能够,后来这事都明了,长安谁不知道?要不冯子都竟然敢去打丞相魏相的家人?这老杂毛,真是个狗腿子!”
“也就是小友说的,这种人必然千夫所指,无病而死!”
“其实冯子都在霍光在世的时候就和霍显媾*合了,只是大家都瞒着霍光罢了,霍光一死,两人就关系明朗了,嘿嘿,就在这时候,有人就告密了,将霍显和冯子都淫*乱的事情捅了出去,而这个人,叫张章。”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这个冯子都有一天在酒楼喝酒,同样的有一个陪酒的好妇长的很美丽,冯子都就调*戏人家,这女子就解释说她是陪酒的,不是舞姬歌姬,是不陪身的。”
“可是冯子都色迷心窍的,哪里能听的进去,对这个女子揉揉捏捏的,那个女子就打了冯子都一巴掌,警告冯子都,原话是这样说的:‘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意思是你们男人喜欢拈花惹草,而我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是很在意自己丈夫和家庭的。”
苟参觉得杨恽很有八卦的天赋,杨恽接着说:“冯子都哪里肯依,这个陪酒的好妇竟然敢当着许多人的面打自己,就闹开了,结果,两人都被带到了京兆尹。”
“可是京兆尹的人还没问案,有一个叫张章的人就跑来,将冯子都和霍显的事情抖了出来,呵呵,京兆尹的人一看,完了,这事咱管不了,就上书了,正巧萧望之这厮嗅觉灵敏,眼光独到,赶紧说下那么大的冰雹是有人乱政导致的,老天爷这是在示警大汉朝!”
“天子当时所虑我们不知如何,但萧望之上书的正是时候,于是乎,霍家从这事上被查,乱子越查越多,最后,满门抄斩,长安血流漂杵。”
杨恽其实就是说萧望之是个投机钻营的行家里手,苟参吸了一口冷气,说:“那个张章,是何许人?他怎么能知道那么多事?”
杨恽笑了,摇头说:“不清楚,这个张章也不是官吏,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后来霍家完蛋了,这人也就凭空消失了,究竟他怎么得知霍显和冯子都的事情,这,只有天知道了。”
苟参觉得杨恽笑的大有深意,于是明白了,那个张章,其实和颖水的李明俊一样,就是皇帝派去监视的暗探。
那么今天这事情和以往发生的,又是何其相同。
那个张章是天子的暗探?
——想到这里,苟参猛然的醒悟了,自己这次来长安没有被皇帝接见,在未央宫宣室殿外站了大半天,会不会是因为李明俊被杀了,所以刘询心里恼怒,可是又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李明俊是死于自己的手中,天子就用这样的方式来惩戒自己呢?
杨恽看苟参有些失神,以为他想到了今晚富平候张勃的儿子张临打陪酒好妇的事情,就笑说:“今晚这事,你不必说,也不必管,你这小小的颖水县令在颖水、在颍川郡是风*流人物,可是在长安却无人认得,很正常,而我,也是不必提了,毕竟如今我也很是庶民了,人家可以不给面子,但是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样放下的。”
“期门郎甘延寿和卫士令朱博那都是什么人?”
“天子禁卫军的面子,不是什么人都能拂逆的,更何况,还有那个张猛。”
杨恽冷笑一声说:“羽林卫秩奉三百石,期门郎六百石有加!张猛,博望侯张骞之孙也,博望侯虽然去世多年,可是在大汉国提起来,谁人不竖起一个大拇指说声‘好!’,张临,无知小儿罢了,富平候张勃今晚要是见了这几个人还不知如何,张临竟然敢明目张胆的视这几个人如同无物!真是活得腻歪了。”
苟参听了摇头说:“其实今晚这事是事出有因,张临也许是知道,也许是瞒在鼓里,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因为那个一直没路面的申公权。”
苟参在颖水将原家褚家两个世族彻底铲除的事情,人人皆知,长安人就是不认识苟参,也听说过他,京兆尹的申不同和颖水原家的关系大家也心知肚明。
杨恽冷笑说:“君子朋而不党,小人党而不朋,如今不管这事是因何而起,但是已经不仅仅是你这个颖水县令的事情了。”
“富平候?于定国?呵呵,你说那个申公权一直躲着不露面,依我看,倒霉最早的,也就是他了。”
“至于说原因,呵呵——反正你不要管了,我本来不想惹事,张敞那啰嗦鬼一直让我稳重些,稳重可以,可当缩头乌龟,我做不来!”
“我刚被皇帝革职,就有人来试探我了,什么意思?看我真的好欺负?”
【读者朋友应该记得 第 147 章 中那首关于“陪酒好妇”的诗,东汉诗人辛延年有一首专门描述霍光管家冯子都和陪酒好妇起了争执的《羽林郎》,诗中就记述了冯子都仗势调笑当垆卖酒的美女胡姬的故事。
这胡姬当时只有15岁,冯子都对胡姬动手动脚的,还塞了面镜子给胡姬,趁机占她便宜。
但胡姬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卖酒不卖身,结果当场翻脸,警告冯子都:“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
另附辛延年所作《羽林郎》全文。
昔有霍家奴,姓冯名子都。依倚将军势,调笑酒家胡。
胡姬年十五,春日独当垆。长裾连理带,广袖合*欢襦。
头上蓝田玉,耳后大秦珠。两鬟何窈窕,一世良所无。
一鬟五百万,两鬟千万余。不意金吾子,娉婷过我庐。
银鞍何煜耀,翠盖空踟蹰。就我求清酒,丝绳提玉壶。
就我求珍肴,金盘脍鲤鱼。贻我青铜镜,结我红罗裾。
不惜红罗裂,何论轻贱躯!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
人生有新故,贵贱不相逾。多谢金吾子,私爱徒区区。
这首诗就是说冯子都调笑骚扰当垆卖酒年轻漂亮的胡姬。
诗的最后一句,胡姬翻了脸,扯断红罗带,将冯子都强行系在自己身上的铜镜还回,正言道:“男人总是心爱新妇,而女子却永远最看重前夫;人生就是这样,相遇得有早有晚,人有新有故;我对我的故人不会因为富贵还是贫贱而负他——多谢你的好意,但是,你爱我也是白爱了!”】
【从这首诗中可见陪酒女子的贞烈,同时也折射出西汉女子对爱情婚姻的态度,社会风气并不像后世几个朝代那么繁文琐节、规矩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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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金马门待诏(一)
杨恽说着又是一笑,问:“你知道张子高这人,当初霍家被查,他竟然上书给天子,说霍禹霍云霍山身上都有侯位,不如免去他们的公职,让他们回封地去,就是说霍光毕竟是对大汉有大功的人,天子要是保住他的子孙,善待霍家,天下人便会说天子仁义,他还说要是天子不方便说话,他就乐的跑一趟,将这个意思给霍家人传达。”
“可是天子给张子高的回复是:你说的对,但是朕不听,你,别瞎操心了。”
“哈哈哈……”杨恽笑了起来,问苟参:“你说张子高这个人有意思吗,人有热心肠,招揽是非多,管事情竟然管到了天子的头上——他固然是出于为天子名声着想,可是天子想要除去霍家,又不是一朝一夕才起的心思,不然,那个凭空冒出的张章,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今天张临那小子捣乱的事情,少则十天,多了就是一个月,必有结果。”
苟参其实心里很明白,如果刘询当初将申不同调离颍川郡是为了给自己扫清颖水大族铺平道路的话,那么目的达到,也许申不同真的就是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坐不了几天了……
话说至此,杨恽也有了些醉意,就安排了苟参休息,苟参到了客房躺下,想想这几天的遭遇,越发觉得刘询今天不见自己,必然和李明俊有关了。
果然, 第 148 章 ,总是有人趁风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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