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反问我是哪里人。
“我台湾人。”
他愣了一下,“台湾在哪?”
我当然是非常尽责且亲切地告诉他,台湾在东南沿海福建省的对面,中间隔着一个台湾海峡。
那个时候,碰到有人聊起台湾,我是非常愿意与之交流的。他又问我台湾出产什么,大概什么温度。我耐心地告诉他,台湾盛产水果,台北一般冷的时候十度以下,山上会在零度以下,南部在十度以上。谁知道他又问我:“台湾都是山地人吧?”我说不是呀,以汉人为主,不能说山地人喔,得要说原住民……
在一堆问题之后,他静默了约十多秒,忽然回过头用很坚定的口吻说:“台湾是我们的!”
而在这件事发生前的一个多星期,我跟着国台办去坝上骑马。以前在台湾读书时,看到“风吹草低见牛羊”,所以对草原始终心向往之。再加上,我一直认为自己的前世是一个格格,既然是格格就一定要学习骑术,要能够在草原上驰骋。因为这两个原因,那天我是很兴奋的。
因为是首次骑马,所以马主人得牵着马以策安全。帮我牵着马的是一位年纪三四十的大姐,一路上,艳阳高照,和风煦煦,满眼的绿,这份情怀好不惬意。大姐开始说话了,果然,问的又是我是哪里人(大陆朋友特别喜欢问这句)!
“我是台湾人呀。”
“喔,台湾人呀,嗨,香港澳门都回归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
当时我的心情一点都不觉得异样,反而觉得这很有意思,远在草原上的一个大姐,看起来应该与世无争的,都知道“统一”,当下心里的第一念是“这老共的思想教育可真不是盖的”。
其实,在台湾,前几年本土化运动正烈之际,这种场景也并不陌生。出租车上、公共场合,几乎很多人碰到我这个外省人,或多或少都会来一句:“你爱不爱台湾?”这几年由于政治的渐趋稳定、台湾人对民主的认知渐渐成熟,这种情况已经很少,只是常常从机场坐出租车回家时,会碰到有司机问我,“大陆好不好呀?”“他们很有钱吧?”“大陆人是不是都很爱骗人?”“那边生活习惯吗?”
我总是需要不厌其烦地针对相类似的问题,不断地重复着相同的回答,“不错呀,那里进步很快唷”,“唉哟,哪里都有坏人跟好人,我运气不错,遇到的好人居多呀”,“生活不大习惯耶,北京人比较早睡,气候干燥,台湾人在那里可能会不大习惯喔”,“钱也没那么好赚啦,还是要很努力,北京的竞争比台北激烈,毕竟北京比台北大很多呀”。
许多台湾人不知道大陆很有钱,直到媒体的大肆报道后,许多台湾人才会认为“大陆很富有”、“发展很快”、“交通很拥堵”。根据本人非正式的观察,台湾人对于大陆的进步与发展有相当的认知,这一点跟许多大陆朋友仍对台湾保有着“陈水扁”、“贪渎”、“民主乱象”等概念,两相比较,台湾对大陆的认知与看法还是比较能“与时俱进”的。
然而,大陆朋友的统一情怀,不仅仅只体现在愿望上,甚至有人进行过周密的策划。
有一次采访一位大陆富商,他就在席间大谈从战略高度如何打台湾,包括如何封锁台湾海峡,如何制约“小鹰号”,如何炸断台湾南电北送的电缆,等等。由于我已经很熟悉这样的场景,所以整个过程我只是点头称是,什么也不多说。小女子的“顺民”态度让这位富商畅快淋漓,讲到最后他来了这么一句:“你知道打完台湾我们要打哪里吗?”
我心想,该收回来的都收回来了,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打呀?
“接下来我们要打外蒙,把外蒙收回来。”
我身边刚好一外蒙好友,我低声跟他说:“你别在旁边看着乐,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这时,只听那位富商继续道:“其实,这些都是小地方,我们最想打的就是美国,等到中国全部都统一了,我们就去轰炸华盛顿。”
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在一个台资和中资合资的培训公司里担任市场总监职务,许多广告公司上门来拉广告。有一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自报家门说是北京人,我心想,北京男人最爱谈政治,于是先提醒他说我们不谈政治喔!他爽快答应,自称不喜欢政治。
未料,半小时后,他突然很不好意思地说:“姐,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支持统一还是独立,你是蓝还是绿?”
由于工作上的需要,2005年我曾经在济南待了三个多月,临别前,济南的朋友前来为我送行。我发现济南人在夏天非常喜欢喝扎啤,吃烧烤。记得那天是四十度高温,由于先前有拜会行程,所以那天我的装束是:套装、浓妆。
我被当地的朋友们带着来到一个大院里,没有空调、户外、扎啤、烧烤,热得人都要融化了。而我身着套装坐在小马扎上。
因为我是不吃羊肉和孜然的,所以一桌子菜我能吃的只有煮花生和煮毛豆,然后就只能使劲喝啤酒了。我发现,各地喝酒的习惯都不一样,在济南则是有一位领酒的人,事先讲好喝酒的规矩,领酒人说一扎啤酒三口要喝光。我一看扎啤那杯,心想三口怎么能喝完,我才不那么傻呢,就抿了一小口,第二口又抿了一小口。到第三杯的时候,领酒人站起来了:“这是第三口了,所有的人都要喝光。小宫,你还有那么多呢,一口喝光!”
我心想,完蛋了,他们来真的。我就提出要站起来,因为窝在马扎上,酒很难下肚。谁知道对面说了:“行,你要是站起来,再多一杯!”没办法,只好坐着一口气喝完了那杯。
那天晚上,就在那样的状态下,一连喝了七八杯,关键是除了毛豆和花生没有其他可以吃的。幸好是夏天,拼命地上厕所,拼命地流汗,勉强能够应付下来。
后来大家送我回家,在下车时我跟当晚宴客的主人——一位大姐道别。山东人的热情真是没话说,她(已微醺)很开心地“熊抱”住我,并在我耳边说道:“能够认识你这样一个台湾记者我真是太开心了,太棒了。小宫呀,统一台湾就靠我们俩啦!”呵呵,说真的,当时除了被熊抱住不大舒服之外,我对这话完全没有不舒服,因为我已经能够理解,这种表达就是一种情感,但我还是调皮了一下回说:“大姐,靠你成,靠我不成!”
在统一的这件事上,两岸人民相对而言,大陆朋友的主动积极性那绝对是远远超过台湾的。而在这种积极态度上的落差,有时往往就成为台湾人较为恐惧的理由。台湾人喜欢以男女关系说明两岸关系,当一方过于积极,另一方难免感到压力,所以“逼婚”一词由此而生。我以为,要把两大群思维逻辑与彼此认知不同的人硬要摆在一起,肯定会误解丛生。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我听过无数大陆朋友向我抱怨,“你们台湾人很吹毛求疵耶”,这就是对于工作结果的本身判读标准不同所造成的误解。台湾过去一直倚赖美国与日本市场,因此外销到这两国的货品如果有任何小瑕疵,其结果很有可能是整个货柜的退货而造成严重损失,为了符合这两个市场的高标准,也就造成台湾人对自我标准近乎严苛的状态。问题是台湾人不只对别人严苛,对自己也基本上不太宽松,这是市场状态决定的思维,并不是刻意在大陆挑剔。
又譬如,许多大陆朋友会觉得台湾文化深受日本及美国所影响。除了前述理由之外,台湾地小人稠天然资源匮乏,原本就是倚赖外贸而生,在一个高度倚赖外贸维生的地区,会有高度文化融合的特性与力量,这是放诸四海皆准的。由于大陆陆地文化较为明显,而台湾就是一个高度海洋文化的地区,陆地文化原本就迥异于海洋文化,在这样不同文化状态下培育出的人民性格,自然大不相同。如果彼此仅以自己的状态去思维对方,那么肯定会格格不入的。
2 拿大陆的眼睛看台湾,就容易误读
统一情怀还表现在对台湾政治人物的熟悉上。
2008年我在国内某新闻网站工作时,曾将台湾“立法委员”、著名的反扁大将邱毅先生带到办公室与编辑们交流。走在路上,忽然从路的对面走过来一位大爷。他激动地对着邱毅说:“您,您是邱毅吧?真没想到能够在这里碰到您,我太崇拜您了。”当然,其后的话就是鼓励他继续打扁、中华民族的好儿女等等……
这一点其实很有意思,我想对于台湾人而言,熟知的恐怕以明星艺人较多。就曾有大陆朋友问我,台湾人最熟知的大陆人是谁,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后提出的答案是“王菲”。台湾媒体曾经公布一个调查数据,台湾年轻人有多少知道中国的国家主席是胡锦涛先生,这个数字简直低得可怜。不过又有多少人知道马英九先生在台湾政治上的职衔究竟是什么?抛却这一切,我的观察是,大陆的年轻人尤其是85后,关心台湾时尚与演艺圈远远超过对台湾政治的关心,因此知道大小S、《康熙来了》、美容教主牛尔的,绝对多过陈水扁先生贪腐案、蓝绿对立。
曾经有一回,我参加深圳卫视《22度观察》的节目,除了主持人以外,另一位嘉宾是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评论员王志安先生。那次的主题是:台湾民意支持两岸统一创新低,以及刚刚上任的马英九先生将如何处理两岸关系。王志安先生引用民调数据表示,台湾民心已经离统一越来越远,而愿意保持现状的越来越多。我记得当时我对此的立场是,“这就是纯粹用大陆眼睛看台湾”。我认为,在许多大前提未定的状况下,台湾人肯定会选择较为保守的“维持现状”,因为“统一”这个词汇代表着什么样的状态并不明确。我也在节目中强调,政治光谱是一条连续无数个点所组成,并不是只有统一或独立这两个绝对对立的点而已,因此拿着大陆的眼睛看台湾,就很容易“误读”民意,而台湾人对大陆的态度也绝不是“统一”、“独立”这两种截然对立的状态。
我甚至用了一个比较夸张的例子说,85后的年轻人跟我讨论台湾时,问的并非统独蓝绿,而是周杰伦、小S,而我认识的许多大陆年轻网友甚至经常跑到台湾的服务器上玩网络游戏。我强调,新一代的两岸年轻人认识彼此的方式是通过偶像剧、流行歌曲,以及在网游上的你来我往,或许到了他们的那一代不会以目前的“统一标准”为处理两岸关系的标准,搞不好在意的是“周杰伦该在大陆住多久?该往哪里缴税”。这个例子说得或许有些夸张,但其实我想凸显的重点是,当我这一年来坐着两岸直航的包机,频遇许多不满十四岁的小朋友,独自搭机前往台湾与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相聚。他们的父母可能是大陆台湾的组合,或根本是台商,但他们的口音完全是标准普通话。我曾经问过一个小男孩:会说台语吗?他说,去年暑假学过,全忘光了。我也常常遇见大陆朋友跟我说,他有许多网友是台湾人,有同学是台湾人,甚至在台资企业工作多年,当这样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当经济发展与生活追求成为主流,谁能保证今天的标准也会是十年后的标准呢?谁又能说,故事中的台湾小男孩会坚持独立,而故事中的大陆朋友会坚持不统就打?
所以我认为,当这些90后的两岸年轻人渐渐成为社会主体,必会有一番新局面,而现在的我们只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