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招生组点到沉香的名字时,台下杳无音讯,招生组喊了三次,台下还是没有声音。考试进行前宣布的考场纪律中有一条,考试人员不到场作弃权论。当招生组跃过沉香喊到“下一个”时,台下发生了一片议论声,大家都十分奇怪,本校的越剧名星为什么不来考试。李倩萍见状,心中一阵窃喜——终于少了一个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观众席中急坏了楚天,昨天下课时,他与沉香一块回家,在路上他关切地问:“你报名了吗?”
“报了。你报了没有?”沉香也同样关心楚天。
“我没有。”
“你为什么不报名?”沉香对楚天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她知道楚天不喜欢越剧,他喜欢体育。有一次学校组织分班演出,沉香曾邀请楚天担任一出折子戏中的一个主角,楚天说从内心非常想和沉香配戏,但实在不是自己的兴趣所在,还一个劲地向沉香道歉。
“我的志向是报考警官学校,这是我心中的一个秘密,现在只向你一个人透露。”
“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保密的”。沉香心中十分高兴,一个男孩向一个女孩敝开自己的心扉,意义就非常深远了。
“我希望你能考上,我也相信你能考上。”楚天真挚地说。
“那我也予祝你能考上警官学校。”
上午,楚天推辞了好友打篮球的邀请,一早就来到学校,却一直没有看到沉香的影子,在观众席中,他左顾右盼一直注视礼堂的入口处,直到招生组点到沉香的名字。礼堂中,记挂沉香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音乐老师,毕业于师范学院音乐系的音乐老师十分喜欢沉香,也十分欣赏她的音乐造就,觉得她是一个难得的戏剧人才,音乐老师分析过,本校如果沉香选不中,就没有第二个人可选中。
考试一个一个地继续下去,直到完毕,还没有出现沉香的影子。
主考官林文娟好像对今天的挑选还意犹未尽,说:“有没有出现漏报漏考的,如果那位同学昨天没有报名,今天想考试的,我们可以不拘一格降人才。”
“有!”林文娟话音刚落,观众席中就响起了一声喊叫:“去年全市中学生汇演一等奖获得者!”
全礼堂的人都向这位喊叫者转过头去,楚天涨着一张通红的脸从坐位上站了起来。
林文娟问:“那是谁?”
观众席上百分之八十的同学齐声回答:沉——香——
那次汇演林文娟出差在外,回来后曾听人说起过这个学生,想不到就是这位沉香,她问:“哪她人呢?”
全场又是杳雀无声。林文娟摊了摊双手:“她不来哪我们也没有办法。”
李倩萍当时对楚天的一声大喊和全场的一声回答,像挖了她十八代祖宗坟一样,待看到林文娟无奈的表情才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散场后,音乐老师送招生组一行走向校门,音乐老师开口对林文娟说:
“林老师,你们今天没有招到沉香,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可惜,也是你们剧团的一大损失,说夸张一点,也许是桂州越剧界的一个损失。”
林文娟停住脚步,诧异地问:“有这么严重?”
音乐老师于是把沉香无师自通的越剧才能和美丽的品貌简略叙述了一番,最后补充了一句:“沉香除了嗓子好、歌唱得好,简直是个美人坯子,人见人爱。”
“经你这么一说,倒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们这次来招生就本着宁缺 滥,挖掘人才,发杨光大桂州的越剧目的而来的,如果她真像你所说的,岂不是失之交臂吗?”
“你想去找她吗?”
“想,就是不知道她在那里?”
“我知道,我带你们去。”
在她们背后响起了一声她们刚才听过的声音。楚天走出礼堂后,一直跟在后面,想上前替沉香做说客,又没有勇气,恰逢她们说到要找沉香,及时毛遂自荐。
林老师一行在楚天的带领下来到了山里。楚天一指半山坡上的两间小楼,告诉说,这就是沉香的家。展目远望,半山腰耸立着参差不齐的峭壁,峭壁上长满苍松、青藤和不知名的野花,峭壁下随风起伏着一片绿竹,绿竹丛中筑着两间年代已久的小楼,小楼前有一堵高低不一的围墙,仔细看,围墙正中有一扇墙门,一行人踏着一条蜿蜒而上的石级到了围墙外面。
“真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林老师感叹地说。
正说着,墙内飘出了一阵阵如悲如怨如诉如泣的歌声:
我一生与诗书作了闺中伴,
笔墨结成骨肉情。
曾记得*赋诗夺魁首,
海裳起社斗清新。……
一行人都被墙内的歌声吸引住了,不自由主地停止了脚步。
“林老师,这就是沉……”楚天想告诉他们这就是沉香唱的。
“嘘—— ”林老师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制止楚天说下去,蹑手蹑脚地迈进了院子。
如今是记忆未死墨迹犹新,
这诗稿,不想玉堂金马登高第,
只望它,高山流水遇知音。……
林老师随着歌声抬头一望,立刻被眼前看见的一幕惊得张嘴合不拢口:
一个面色苍白的美少女伫坐在窗前,一头乱发随风飘扬,双目呆滞,面容悲切,一双眼泪如线下滴,口中唱着《红楼梦》中林黛玉的“焚稿”歌曲,双手一页一页地撕着书纸,用打火机点燃后,扔向窗外,焚烧的书纸象蝴蝶一样向楼下飘去。
林文娟心里在想,这活脱脱就是现实生活中的黛玉焚稿。“黛玉焚稿”是林文娟的拿手好戏,也是她的成名作。她看到眼前的情景,自愧自已的表演也没有那么逼真.那么投入.那么感人。随后进来的一行人也被此情此景感动了。
“可叹我真心人换得个假心人!
早知人情比纸薄,
我懊悔留存诗帕到如今!
万般思情从此绝,
只落得一弯冷月葬诗魂。
很久很久,楚天的一声声音,惊醒了画中人也惊醒了画外人。
“沉香,越剧团经理林老师看你来了。”
昨夜,沉香与母亲大吵一场后,早晨起来想梳洗一番,早早赶到学校,想不到房门被锁住了。沉香大喊大叫,母亲就是不开门不回答。沉香明白了母亲不想也不准她今天踏出房门一步,她开始想从窗口跳下来,看到母亲拿着扫帚站在院中怒目而视,就放弃了这种念头。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也顾不得母亲一贯反对在她面前唱越剧,就敝开喉咙悲伤地唱起了《祥林嫂》。《窦娥冤》。《杜十娘》等一些忧怨。伤感的越剧歌曲。唱着唱着,拿起复习资料和书本一页一页地撕下来焚烧。她一直沉浸在悲伤中,对林老师一行的到来,一点也没有察觉。楚天的声音把她从梦中惊醒;她像看到亲人一样倒在床上恸动悲嚎起来。
楚天的声音也惊动了在楼下留心观察沉香的母亲。母亲通过一夜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决定不让沉香到学校面试,早晨起来,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女儿锁在房间。任凭女儿哭闹就是不吭声,后来,女儿一页一页撕着书本焚烧时,她担心女儿挫折太大,会不会出现其它意外,林文娟一行的到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林经理大驾光临,小女儿实在担受不起!”母亲十分礼貌地说。
林文娟看到小楼中走出一个面色苍老的中年妇女,依稀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听到对方吐谈不俗,暗称奇怪,一个穷山辟壤的地方竞有这等比城里人还懂礼貌、还懂措辞的妇女。
林文娟说明来意后,慎重地说:“沉香母亲,你女儿不用考试了,我刚才听了她唱的越剧和她唱歌的表情,我代表桂州越剧团正式录取你女儿为剧团演员。”
一同陪伴的音乐老师和楚天听到林文娟的决定兴奋不已。音乐老师和楚天随即跑上楼看沉香去了。
娘的回答出乎林文娟的意料:“林经理,你过奖了,小女儿不适宜唱戏,就是适宜,我也不能答应她去。”
林文娟和包括在场的人刹那间明白了沉香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参加面试和沉香刚才悲切歌声的原因了。
“沉香母亲,这是为什么?”林文娟焦急地问。
“不为什么,只为沉香有个固执的母亲。看来只能拂了你们的好意。”沉香母亲面无表情,但彬彬有礼。
林文娟爱才心切,发自肺腑地说:“沉香母亲,你女儿是越剧界的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玉,我从艺二十多年,像沉香一样的人我只发现我的好姐姐闻香姐以外,还从未发现过,你就遂了我的心愿吧!”
“你认识闻香。”母亲的表情起了明显的变化
“岂止是认识,她还是我的好姐姐,想当年我们一起在戏班唱戏,还是她手把手地教我的,谁知一场大祸降临,就失去了她的踪影。”
林文娟说到这里,沉腼在往事的回忆之中,一种对故人的思念尤然跃到脸上。
“林经理,我们借一步说话。”
母亲像老朋友一样牵着林文娟的手,把她拉到墙外,拉到了竹林深处……
当沉香母亲和林文娟一起回到了小楼,沉香也被音乐老师领下了楼。
这时,母亲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一脸严肃地对沉香说:“香儿,看在林团长和学校老师一行的一片诚意,娘答应你,你以后一切都要听林经理的话,好好学戏,好好做人。”
沉香和在场的人开始以为母亲肯定不会答应的,结果竞出现戏剧性的变化,她抱住母亲的脖子,在母亲脸上亲了一把,破涕为笑,万分激动地说:“娘,女儿听你的,你真是我的好娘亲!”
五、苦练
“我当时以为沉香母亲只所以改变态度是因为林文娟苦口婆心做工作的结果,现在看来其中还有其它的奥妙,听说沉香的母亲下午要来医院,我们要想办法揭开从中的秘密,可能对破案有所帮助。”楚天若有所思地说。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桂州越剧团。到了办公室,他们指名要找林文娟,剧团的人告诉他们,林文娟已病故。惊讶之余,剧团的知道他们的来意给他们推荐了一个与林文娟一起进剧团的老演员。
老演员说:“林文娟是演小旦的,我是演老旦的。我是看着沉香进剧团,看着沉香长大成人的,对她在剧团的情况也略知一二。”
于是,她就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娓娓道来——
经过激烈的斗争进入越剧团的沉香,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未跨入越剧团的大门,她简单地认为越剧就是唱唱歌曲,走走台步,拂拂水袖,进来后,她才感到其中奥妙无穷。同样的唱腔,老旦与小旦不同,老生与小生不同,戚派与范派不同,袁派与傅派也不同。小生血气方刚,朝气蓬勃,激昂的唱腔,荡气回肠;小旦青春靓丽,柔情似水,唱腔中柔中带刚;老生老旦老成慈祥,唱腔中老成并不是刻板,慈祥也不是有气无力;而丑旦的唱腔虽有滑稽的成份,但油中不滑;戚派艺术追求的是朴实无华,深沉含蓄,以情动人;范派强调的是温厚典雅,稳健轩昂,热情内涵;王派擅长描摹人物心态,平易质朴,情感浓郁。沉香体会到不管是何种唱腔,何种派别,唱起来都要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