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戒赌了。把全部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为黑社会各帮派排解纷争上。就凭他一局输掉一座赌城的硬骨气,各帮各派的老大们,谁敢不听他的?
当然,那时候他还没有发现得艾滋病,有小姑娘送上床来,他还是来者不拒,尽情享用的。
自从他出国治病以后,就一直没得到过他的消息。也不知道这个黑社会的“判官”还活着不。要是他死了,也不知道往后各帮派之间发生了矛盾,请谁出来仲裁才好呢。
第三个故事:泰人的祖先来自中国
中国的黄河流域,是中华文化的发源地。古代的黄河流域,不但有汉族人,也有蒙古人,通古斯人,以及苗、瑶、黎、泰等民族。以蚩尤为首的领袖统帅苗、瑶、黎、泰各族与黄帝决战,败退云南,成了“少数民族”;元代初年,泰族人又因无法忍受蒙古人的欺负,从云南迁移到缅甸和泰国,用从汉族人和蒙古人那里学来的战术,打败了当地的土著,建立起自己的国家。
昭维到底是个当老师的,讲起故事来,不但口若悬河,而且有声有色,简直亲临其境一般,如见其人,如闻其声。他的故事刚讲完,吴永刚就没口地称赞:
“还说您对乌冬的事情不太了解呢,一讲起来,头头是道,来龙去脉,清清楚楚。不说在咱们这儿,就是整个泰国,还有比您对他更了解的没有?”
昭维谦虚地笑笑:
“怎么没有?他夫人不比我更了解他?跟他一起摸进飞机场烧仓库的弟兄们不比我了解?给他当过秘书的大学生不比我更了解?我不过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而已。我这里姑妄言之,大家就姑妄听之罢咧,千万可别当真,也别较真儿才好。”
努丹到底年纪小,毫无顾忌地问:
“昭维老师,您是不是就是乌冬的那个秘书哇?要不,您怎么对他前前后后的事情都那么清楚呢?”
昭维依旧谦虚地笑笑:
“在下哪有那才华呀!人家是学政法的高才生,前途远大,鹏程万里,无可限量,如今早已经春风得意,仕途通达,做官去啦!哪像我这个穷教书匠,大学毕业也十几年了,至今还在偏远山区吃粉笔灰呢!再说,乌冬当曼谷市市议员,那是1946年的事儿,今年是1988年,都42年过去了。他的秘书,就算1946年的时候刚22岁,今年也64岁了呢,是我叔叔、伯伯一辈儿的人了,怎么可能是我这样年龄的人呢!”
努丹还有些不信,钉着问:
“您在山区教书,那发生在曼谷的事情,您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呢?”
昭维哈哈大笑:
“我不是早就申明,我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么?第一,我现在虽然在边疆教书,可我是在曼谷上的大学,乌冬的故事,早就听说过一些了;第二,乌冬的秘书有个儿子,是我的老同学,这次我去曼谷,遇见了,聊起天儿来,他就跟我比较详细地说了这些故事。就好像今天你听了我讲的故事,回去跟你的同学一说,你的同学不也会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努丹听他这样解释,似乎满意了。略一沉吟,又问吴永刚:
“吴先生,我从书报上看见,说是世界上黑社会势力非常强大,简直无所不在,只有中国大陆不存在黑社会问题。您是中国来的,却没请教您是大陆来的,还是台湾、香港来的。如果您来自中国大陆,那里究竟有没有黑社会,您能告诉我实话吗?”
吴永刚赞许地看了努丹一眼。这个孩子,不但长得清秀,眼窝不像一般泰国人那样深深地陷进去,而且口齿伶俐,脑筋清楚,求知欲很强,很讨人喜欢。正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以示嘉许,突然想到:在泰国,民族习惯认为摸人家的脑袋是对人家的极不尊重,是十分忌讳的。因此他只能用赞许的目光看着他,慈爱地说:
“我是从香港来的。不过我以前在大陆住过。对大陆相当了解。”说到这里,又反问他一句:“全世界那么多国家,你为什么偏偏对中国感兴趣呢?”
“不是我一个人对中国感兴趣,我们同学中对中国感兴趣的人多了去了。我家里,我妈、我姨,对中国都很感兴趣。”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他姨一眼,见他姨只是努了努嘴,并没有制止他,又接着往下说:“从小学到中学,老师们都说:泰族人发源于中国的黄河流域,与汉人、蒙古人、通古斯人有同样久远的历史。大约3500年前,由于与汉族之间的战争失败,被迫迁移到中国云南一带,建立起自己的国家。这是泰族的第一次大迁移,在黄河流域没有留下泰族部落。或者说,留下的部落,逐渐被异族同化了。到了中国的元代初年,泰族人无法忍受蒙古人的欺压,又从云南迁移到缅甸的东北地区和泰国的西北部地区。这是泰族的第二次大迁移,不过不像第一次那样彻底,在云南还留下许多部落,至今还有许多泰人在云南生活着。南迁的泰人,一部分留在缅甸的掸邦。掸邦的掸族人,也和云南现在的傣族人一样,其实都是泰族人。一部分到了泰北,先在清迈建立起一个小国,后来继续南移,征服了暹族人和马来亚人,在湄南河旁边建立起一个大国,叫做‘大城国’。据我们老师说:当时的大城国疆域辽阔,东至北部湾,包括整个交趾支那,也就是现在的越南、老挝、柬埔寨在内;西至孟加拉湾,包括缅甸南部的大部分领土在内;南到新加坡,包括整个马来亚在内。昭维老师,您是教地理的,我说的对不对?”
昭维见点到了自己的头上,只好笑了笑,接着下茬儿解嘲地说:
“世界各国,凡是编课本教材的人,受大国沙文主义的影响,总喜欢吹嘘自己的国家当年多么强大。泰国也不例外。其实,古代的国家边界,大都很不清楚,从属关系更模糊。大国沙文主义者最喜欢把小国派遣使节携带礼品向大国进行和平友好拜访,说成是朝见纳贡,并把人家的版图也划归自己的疆域之内。不‘纳贡’的,就以武力进攻,迫使其‘臣服’。这不正好说明了自己的侵略实质吗?我是马来亚人。我的祖先,就是被从中国流亡来的泰人打败,不得不‘臣服’的。这跟泰人原来生活在中原,而中原历史上又是一个大小国之间战争连年不断的地方。泰族人屡次败于汉人和蒙古人,吸取失败的教训,于是在武力上相应地也有所长进了;而马来人则是一个爱好和平的民族,不崇尚武力,所以一打起仗来,就败给了泰人。不过泰族人在十四世纪所建立的大城王国,的确相当强大,而且日益发展。到了十七世纪,大城国国王一次可以召集20万军队,包括两万匹马和两万头象,敢于跟侵占曼谷、墨吉①的法国、英国军队和舰队开战,并取得辉煌胜利,这都不是偶然的。说大城是当时东南亚最大的城市,也并非言过其实。根据历史记载,大城有居民60万(另一种说法是40万户,如果以每户三人计算,人口就超过百万了),国王在河边巡视, 居民出来瞻仰国王风采的船就有20万只之多(这当然也是估计数,第一无法正确统计,第二以每船三人计,即达60万,相当于全城总人口了), 而当时的伦敦和巴黎,都只有居民30万,中国北京的居民,还不足20万呢!”
① 墨吉──即丹老港,现属缅甸,是缅甸最南面的丹老群岛中最靠近马来半岛的一个小岛。
努丹接着说:
“所以,大家都认为:泰国历史上受中华文化影响很深,泰国国内也有许多华侨。特别是泰北和缅东北,单是国民党的败兵和从云南逃亡出来的‘小汉人’也就是你们说的‘知青’,就有好几十万呢!还有许多人生在泰国,根子却在中国,因为他们身上也有中国血统。我妈老鼓励我长大以后到中国去,去读书,去接受中华文化,去寻根儿。”
“那么说,你是华裔啰?”
“不,我母亲是正统的泰族人,我父亲是中国人。不过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他就故去了。”
“好,既然这样,我作为一个中国人,似乎有责任把中国的情况详细地向你介绍一番。只是关于‘大陆有没有黑社会’这个问题,不在于我肯不肯说实话,而是我也和昭维先生一样,不是研究社会问题的,不好说也说不好。我在大陆的时候,也只有你这么大,算是个中学生,但是却没有上过中学的课。到了香港以后,这几年尽学怎么做买卖了。后来上了大学,学的也是企业管理,对于社会问题特别是大陆的现状不怎么关心。不过我终究是从中国大陆出来的,亲身所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总也有一些体会,不妨也和昭维老师一样,试着说说我个人的看法。……”
第四个故事:中国大陆的黑白二道
中国大陆自从解放以后,把旧社会遗留下来的黑社会帮会组织彻底摧毁。向全世界宣布:新中国是一个没有黑社会的国家!
但是,“文化大革命”期间,“四人帮”篡夺了党政大权,把他们所控制的那一部分党政机关变成了封建帮会,由江青之类的封建帮主随心所欲地发号施令,疯狂迫害革命领袖和进步群众,是真正的“黑帮”。
由于“文革”遗毒所造成的社会治安不良,中国社会有出现黑社会帮派的苗头。这是江青一伙儿的遗毒。中国政府,力争把黑社会势力消灭在萌芽状态。
中国大陆,历史上当然有过黑社会。上海的青帮红帮,四川的袍哥大爷,还有许许多多的南霸天、北霸天、这个帮、那个帮的,都是黑社会的组成分子。他们勾结官府,主要是跟管治安的警察联合起来,网罗流氓地痞,开妓院、设赌场、卖鸦片、贩私盐,甚至从事偷盗、抢劫、绑票,无恶不作。说大陆没有黑社会,指的是新中国。太远的事情不去说它了,新中国建立以后,公安局不再与黑社会勾结,而是加强治安管理,对黑社会帮派头子严厉地拘捕了一批,镇压了一批。从此,大陆就不再存在黑社会的问题了。
不过世界上的事物,没有一成不变的。矛盾着的两方面,在一定条件作用下,会互相转化。与黑相对的是白。黑社会也叫黑道。与黑道相对的是白道,一般指官方。黑社会与官方合在一起,通称“黑白二道”。黑白之间,条件成熟的时候,也会互相转化的。一般说来,天下太平的时候,是“白道”当道,“黑道”只能在暗地里活动,做一些见不得天日的事情。天下大乱的时候,名义上还是白道当道,实际上是黑道当道。因为这时候黑道已经转到明面上来,不但能与白道分庭抗礼,还要造反,甚至已经取而代之了。
“造反”不等于革命。“造反”只是指以武力夺取政权。只有把社会推向发展的,才能叫革命。所以“造反”有时候是革命行动,有时候只是改朝换代,有时候甚至是复辟倒退。
在中国,太远的不去说它了,近代的孙中山,领导人民造反,推翻了满清封建王朝,建立了民主主义的中国;当代的毛泽东,也领导人民造反,推翻了专制独裁的蒋介石统治,建立了新民主主义的新中国。所有这些,都是把历史推向发展道路的,因此都是革命。
尽管孙中山和毛泽东在造反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曾经利用过黑社会力量,但就其主流而言,是革命的,因此,是白道。
但若造反的头头本人就是黑社会分子,他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