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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出芬丹虽然有些隐隐的不耐,但我抬出了已逝的考德威尔领主的名头,他还是按捺住自己对黑暗精灵族人本能的抗拒,尽量凝神听着我啰啰唆唆。
……我却停了。
我一边摩挲着那块腰牌,一边意味深长地瞟了芬丹一眼,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只是很响亮地叹了一口气,就向他施礼,道:“……看来我的任务是失败了。有负领主大人临终嘱托,我心实在不安。”
这句话可谓是火上浇油,我虽然语气无比沉痛,可心里一点也不遗憾——因为我知道芬丹这会儿却必定不会轻易让我走了。
果然,芬丹冷冷接了下去,问道:“……考德威尔领主托你转告我什么话?”
我虽然一点也不想告诉他,但是理智提醒我,现在还不是彻底跟他翻脸的时候。我切不可在彻底勾起他的好奇心和迷惑感之前玩个性。于是我面上做出一副微带诧异的样子,仿佛惊讶怎么他又忽然想听我这个黑暗精灵的絮絮叨叨;但冷淡的神情仍做了个十足十,视线也越过芬丹的肩膀,停留在窗外的阳光里。
“领主大人及他麾下的全体将士,因为向狮鹫帝国尼科莱国王的小侄子安德烈公爵提供庇护,在避难地被狮鹫帝国的法蕾妲女伯爵和骑士拉兹罗屠杀,全军覆没……”
我尽量采用平淡的语气来叙述整件惨剧,但仍然忍不住要用一些激烈的字眼来为当时的景象下定义。毕竟考德威尔领主在我心目里也是一个曾经认识过的,活生生的人,命运却至如此残酷,让他都已经逃到了艾罗兰还是得不到平安,最终死于自己侄女的剑下——这是一个怎样疯狂,混乱,而无情的世界?
我停顿了片刻,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重新直视着芬丹。他看起来十分讶然,仿佛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如此残忍——只是,你当年,不也亲手向着你曾经拥抱过,怜惜过,喜爱过的女子,举高了手,劈下一记至高至烈的终极光明魔法“光明圣言”么?
我冷冷挑起唇角,声音如同黑暗中悄然坠落的水滴,琤琤琮琮,冷冽清亮。
“领主大人要我转告芬丹大人,艾罗兰曾经赐给他们很多恩典,可惜,他们再也报答不了了。”
芬丹的脸上一瞬间掠过极端的愤慨,如暴风骤雨般,席卷了他整个人。他虽然仍旧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挺拔高大的身影里充满了不知名的张力,令人感觉压迫和窒息。
“你又是……如何知晓这一切?!”他追问我,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咄咄逼人的气势。
“黑暗精灵,你的来意,又是为何?!”
哼,尽管他的面容沉凝,全身散发出令人具有压迫感的强大气势,但是我一点也不担心。这种样子,我从前可是见得多了。
我笑笑,“想必早有人原原本本将我当初的说词都报告给了芬丹大人吧。我是易格池沃暗影烙印部落的女族长……”我顿了一下,慢慢地清晰说道:“伊拉娅。”
当我从双唇间吐出这个不一样的名字的时候,仍然忍不住心猛然跳多了几拍。不过我掩饰得很好。
“自从灵魂伤痕部落的叛徒斯拉塞鬼迷心窍,决心挑战阴影主母的意志,追寻其他七龙的信仰之后,黑暗之龙便为了斯拉塞的罪过抛弃了我们。它们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因此我奉了我部落雷拉格族长之命,率军远行,寻求我族圣兽黑暗之龙的帮助。”我重复了一遍当初在哈尔利斯城外,为小白女王释疑解惑的台词。
不过芬丹没有应声,似是不置可否。我为了更好地完成雷拉格的嘱托,好歹多努力努力,好取信于雷拉格,更让芬丹降低对我和黑暗精灵族的戒心——天知道为什么我每次碰见这两个人的时候都得顶着这么费劲的任务!——只得继续絮叨下去。
“临行前,雷拉格族长叮嘱我,此去必定途经贵国境内,而当年芬丹大人曾与雷拉格族长联手击败魔王,或者芬丹大人能够看在亚山的和谐仍旧遭受恶魔威胁的份上,再度考虑与我暗影烙印部落联合起来,共同攻下塔伦嘉德,光复狮鹫帝国,彻底铲除恶魔的势力,维护亚山世界的和平与和谐……却不料路经边境地带,还未见到贵国军队,就先目击了如此惨剧。只可惜我们去得太迟,狮鹫帝国的军队早已无影无踪;只来得及从领主大人手中接下这个重托……”我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直是说得口干舌燥。
谁知我如此耐心为他释疑解惑,芬丹却并不领情。他对我的长篇大论不置可否,炯炯的眼神落在我脸上。许久,他才说:“……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哦哦,又来了。
我变成伊拉娅以后,这些谨慎的戒备和合理的怀疑,真的又得重新面对一遍么?可是这一回,没有阿拉伦国王的命令了,我也没有精灵族人的身体了,芬丹,我可怎么办呢。
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来自于你们森林精灵的冤家对头黑暗精灵族的、傲慢而冷淡的女族长而已。我怎样才能很快取信于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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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想笑。
何况考德威尔领主那边是全军覆没,无人生还;现下可算是死无对证了,我却从哪里找一个靠得住的证人来证明这枚绘着雄鹿公国纹章的腰牌,不是我巧取豪夺之后又杀人灭口得来的呢。
我想此时我也不可堕了身为黑暗精灵的面子,于是面上还是带着有丝冷淡的表情,说道:“看来眼下您只能选择相信我了。”
“你……”芬丹怒道。
我冷冷睨视他。
“怎么了?精灵族的大英雄?我可有说错什么?”
芬丹脸上气怒的线条又慢慢缓和下来,甚至,他盯着我,盯了好久,有些出神。
这可把我盯得有些发毛了,我心里暗自打鼓。
不……不会这个家伙原来是黑暗精灵控吧?难怪我假装成黛蕾尔的时候,他对我不见一丝怜香惜玉,动辄呼喝,最后还拿一招“光明圣言”把我给劈了……早知道他喜好的是黑暗精灵,我还学那些养蜂做什么!平白无故把自己吓得半死,还得先克服心理障碍,结果最后做的还都是无用功——
想到过去的老本行——养蜂,我手里不由自主地偷偷捻了几下,摆成召唤的手势。心里莫名其妙还有点得意:还好,以前学会的本事都没忘。
耳边忽然有蜜蜂嗡嗡叫的声音,我猛然警醒,吓出一身冷汗。
还好还好,我这具身体是黑暗精灵族的,估计八成对于蜂群的吸引力本来就不高,加上我也没朗诵口诀啥的,只是捻了个手势,所以飞过来的蜜蜂不多——大猫小猫三四只而已。
……不过芬丹好像对蜜蜂很敏感啊。
他几乎直跳起来,大声喝着:“是谁?谁在召唤蜜蜂?!”一边还四下里左右扫视。
我被他这种过激反应吓了一跳,右手背在身后,悄悄一扫,那几只蜜蜂绕着我们盘旋了几圈,就又嗡嗡地飞去了。
我这才故作不知地陪笑问道:“芬丹大人,你怎么了?”
芬丹四下环视了一周,并没有见到可疑人等。我有点心虚,表面上却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满脸堆笑地看着他。
芬丹不答我先前的问题,倒是没头没脑地突然说了一句:“……你这种笑容,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立时骇然。莫非黑暗精灵都应该酷点?我笑得太多太谄媚么?如果我在友善上露了马脚,也太亏了……
我立刻收起笑容,作出怫然不悦的神情。
“芬丹大人!请您注意,我今天是代表易格池沃,来和艾罗兰王国商议如何联手攻下塔伦嘉德的。”言外之意,请别纠缠什么外表上的联想!
芬丹显然收到了我的话外音,但是看起来并没打算当一回事。他很干脆地说:“很抱歉,女士,艾罗兰王国自从阿拉伦国王陛下过世之后,元气大伤,国中无主,各处混乱也未最后平定。所以,无法跟随贵军的脚步,出征塔伦嘉德。”
我在心底暗暗惊愕。他不是全力主张维护艾罗兰和狮鹫帝国古老的联盟誓言么?为什么现在能够坐视狮鹫帝国的内乱而不肯出手相帮?即使艾罗兰一时半会儿尚无正式君主统帅,但是以他的崇高声望,想要登高号召,还不是一呼百应么?扯什么国中无主的狗屁理由!
我缓和了神情,温声劝他:“大人的考虑,我们完全能够理解。但是,艾罗兰的问题,其实是目前我们大家,不分国家、种族还是势力,都要面临的同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击败了魔王,解放了狮鹫帝国,自然能够迎刃而解——”
废话,雷拉格还在哈尔利斯督战,如果我没卖力演说就喜滋滋回去,把马脚露在他眼前,可比露在芬丹眼前更危险十倍。毕竟能得他青眼,定义为“一个老朋友”的人,可是不多。而且我还记得,游戏里在他们杀上谢尔戈,对垒魔王的时候,魔王曾经提出以杀掉芬丹、大法师泽希尔与哥德里克三人为条件,让雷拉格顺利带走伊莎贝尔女王,但是雷拉格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说:不可能。我历尽千辛万苦才得到这些,我不会背叛他们,即使是为了伊莎贝尔——
瞧瞧,多么的感人至深呵。能够得雷拉格将其重要性置于他的心上人之上,芬丹也真算是没白混啊。不过我难免小人之心,暗想也许雷拉格是觉得联合其余三人之力,要击败魔王一回,趁机抢出伊莎贝尔女王,应无多大问题,所以索性大义凛然一番,着实令当时正在玩游戏的我跌破了一回眼镜。
鉴于在雷拉格的心里,芬丹如此重要的份上,我也不得不暂时抛开魔王的威慑力,巧言令色地继续说服芬丹。
不过芬丹颇不给我面子。
他漫望着远方,一口回绝道:“艾罗兰国内要务颇杂,且先前沦为恶魔军队与狮鹫帝国军队混战的战场,如今被趁火打劫侵占去的城镇及国土,仍有尚未收回之地。何况,据我了解,贵军首领雷拉格打算出兵援救狮鹫帝国,原也因为他仰慕伊莎贝尔女王,其实不过乃一己之私,何必说得那样娓娓动听。我一切以艾罗兰王国为重,不会擅自将我精灵族好男儿的性命,耗费在替伊莎贝尔女王收拾烂摊子之上!”
这一番话直是说得义正辞严,我不禁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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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时不见,他对旧日的盟国如今的君主,怎么如此不客气?他不是一向对待别人很彬彬有礼,注重和谐的么?怎么对小白女王的恶感变得这么强烈,且不加掩饰啊?
不过,芬丹其实也没说错。我经常在想,其实雷拉格这个人哪有什么高尚的节操来惩奸除恶了?说穿了不过是因为恶魔一天不除,他的心上人伊莎贝尔女王的平安就一天不得保证。且不说女王现在是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好像魂儿都没归位似的;就算她真的恢复正常了,难保哪天魔王又色心大起,把她抢回去又要继续生儿子啥的,也未可知。毕竟,全亚山只有她具备那个特异体质……
何况有着黑暗之龙马拉萨之女的亲自征召,这是多大的面子,他不能不应承下来,除非他不想在易格池沃混了,也不想跟女王开花结果了——
唉唉,我为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和色情推论弄得很是汗颜。慌忙正了正脸色,轻咳一声说道:“大人此言差矣。雷拉格族长统一易格池沃,结束暗影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