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毅说罢,重重地扣下话筒。
回头吩咐孟庆生:“先留着电话,随时保持跟铲子、风子他们联络。等撤离的时候,把话机、电话线全收走,以后有大用!”
“莫西,莫西……”
福山幸一突然发现,眼前的电话成了摆设,哪个方向都要不通。
唯一的解释,就是线路被掐。
狡猾的抗匪早有预谋,前庄村与工地的线路是有意留着。
现在就连前庄村也打不通,说明“抗匪”的威胁,很可能是“引蛇出洞”!
“福山君,会不会是我们……真被抗匪包围了?”旁边的宫本额头直冒汗珠。
就算对方虚张声势,没有一个旅,只有一个团或是一个营,也够受啦!
“收缩防线,装甲车外围布置。把支那民夫赶出来,快挖环形工事……”福山幸一深知虚虚实实之道。
只要自己坚守,缺乏攻坚武器的“抗匪”,就拿自己没招。
出击?工地丢失的,加上机动中队留下的,前后有近百箱吧?
那可不是支那人用来听响的爆竹!
周遭黑咕隆咚的山野,也就公路便于装甲车机动。
谁知道哪个地段埋了箱子,拉了起爆线?
夷为平地的小庙,足以说明这些中国人,不同以往的抗日武装,舍得用重药!
一箱掀翻一辆,震死车内乘员,绝对没问题。
只要沉住气,等到天亮援军围拢过来,多少“抗匪”都是砧板上的肉!
不得不说,福山幸一这小鬼子的谨慎很明智!
就在他的车队气势汹汹过去之后,十几个身影立即在一处路段忙活起来。
要是这会儿回头,恐怕那威风八面的装甲汽车,全都得撂在那儿了!
“老大,俺们真是抗日义勇军特别勤务旅?那您多大的官?”挨了一脚,却又立即被编入行列的黄大疤,讨好地笑问。
在一旁听说什么特别勤务旅的,十分在意。
“糊弄小鬼子的!你还真信哪?呵呵,甭说一个旅,俺现在一个兵也没有!带上你啊,是怕小鬼子发现你,回头把你全家杀了去!”有些牛皮吹不得,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俺知道,知道。以后老大您到哪,俺就跟到哪。绝无二心。”黄大疤点头哈腰地,颇有讨好的意思。
他被飞刀洪、铁塔张绑票,跟着当上伪军,家里还有老小十几口。
要是在工地那边死了,也就万事休。
偏是当了俘虏,自杀的决心没有,再去当伪军的路也绝了。
吴毅趁隙早帮他分析过:小庙那哨卡大包硝铵作用下,俩鬼子死尸肯定成碎片,写有黄大疤大名的伪军衣裤、帽子,就在附近,证明死啦死啦地一亡魂。
此后要是落到日伪手里,不仅黄大疤自己性命难保,家人也必定被鬼子灭了。
想啊,鬼子吃了大闷亏,再看一个活生生的黄大疤,能不认定就是“内鬼”?
“跟着俺?嘿嘿,你小子脸上这么条大疤,走哪都是万众瞩目。你想死?俺还有许多事要做咧!”
对于黄大疤,心中已经有成熟的安置方案,当然不会带在身边坏事。
“老大,那、那俺上哪啊?”黄大疤这下可懵了。
真是天大地大,就是没有他的容身处!
………【第二十七章 黄大疤当连长】………
“你啊?哪儿也甭去!
“老老实实跟庆生他们一起,俺早给你们找好地方喽!
“先玩一出顶危险的就地躲猫猫。躲过鬼子、二鬼子搜捕,算你命大。
“要是不幸暴露行迹……
“嘿嘿,你就毁容自尽,别拖累你在东北的十几个家人!”
吴毅说着,朝正忙着写标语的孟庆生招手,准备交接。
大哥,咋这么不小心,活捉了这么个俘虏,孟庆生觉得自己命苦啊!
磨磨唧唧的,就是不肯靠近。
盗墓贼虽不是什么光彩的行当,可人家能聚到一起干活的,那都是绝对靠得住的生死之交。
否则望风的拿到宝贝堵了盗洞,困死钻进墓里头的,独吞了。
或是下到墓里的昧了财货,不分或少分给其他人……
那么,这活还能干?
肯跟你吴老大,那是因为“抗日义士”,招牌过硬。
另加你一心只想打鬼子,仗义地把三妮让出来。
接收一个干过二鬼子的入伙?
哪天被卖了,怎么死都不知道!
“孟庆生!磨磨蹭蹭的干啥?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瞧扁喽!你以为咱把大疤兄弟留你们身旁,真是甩包袱啊?是教你们本领!就你害惨你师傅,又差点害死大家的德行,不教能成?
“记好喽!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们这帮弟兄躲藏有余,闪避还手能力不足。大疤懂鬼子话,熟悉鬼子、二鬼子手段。有他配合,咱这一点儿人枪,才敢交你们手上,晓得不?
“怕大疤兄弟再次反水?呵呵,他已经反无可反啦!唯有团结在自己同胞身边,打败鬼子、灭掉汉奸,他才有生机,才有保住家人性命的机会。大疤,你说是吧?”
吴毅略微苦笑,干脆把话挑明了,这样也好使这群野狐安心接纳一个异类。
一道在即将开始的大行动中,加大幸存几率。
“是,老大说得对。
“庆生兄弟,俺也是被逼无奈才当的伪军……
“东北康德皇帝坐龙椅,跑得没影的少帅、民国政府又不理。
“你说俺成了伪满兵,就不苦吗?俺这疤就是日本教官拿刀划拉的……
“要不是俺不乐意替小鬼子卖命,就凭俺懂日语、能画地图、会用轻重机枪、会使掷弹筒,还至于三四年了,还是个大头兵?”
黄大疤说到激动之处,脸上伤疤外翻的嫩皮剧烈跳荡,太阳穴边青筋暴突。
这不是一个人撒谎时能有的反应。
吴毅几声真诚的“兄弟”,唤回他内心几乎磨灭殆尽的归宿感。
孟庆生虽愣,可很有头脑的。
听罢两人的话,知道黄大疤对自己这伙人来说,确确实实是个好教头。
不过,还他还有个顾虑,嚅嗫说:“大哥唉,您前边刚刚要求俺、俺,今后必须按照俺们这行规矩,继续秘密行事不得声张。那走的可多半是夜道,而且轻易走动不得,你把黄兄弟,留在……”
他刚把盗墓贼们活动特点说出口,心里已豁然开朗:黄大疤那无法掩饰的标记,不正需要这样的条件避开日伪关注?
“老大,俺谢谢您!”黄大疤也明白过来了,诚恳地道谢。
人家老大的安排不是嫌弃,而是切切实实的保护举措,登时敬仰之情更上一层楼。
“嘿,先别忙着谢俺!俺可没有让庆生、道功他们保护你的意思,而且啊,得你来当连长。今后他们的生死,你都得负责……”吴毅见两人都接纳彼此,立即进一步加码。
“啥?俺来当连长?”黄大疤恍若做梦,把嘴巴张得圆圆的。
他觉得,当伪军这么些年,一直是个大头兵。
成了俘虏却转瞬间当上连长,会不会是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或是眼前这老大开玩笑。
他的耳朵没有出毛病,老大也没有开玩笑!
吴毅决定,由黄大疤担任连长,林道功担任副连长,孟庆生充任政训官。
带着十多个愣头,组成第一个连级队伍。
而且还真就给个“冀东特别勤务旅二团三营七连”番号。
先在兴隆境内活动一段时间,再转往蓟县北部的盘山一带,秘密建立狼窝沟那样的堡垒。
对于这样的人事命令,并不是什么加官封赏,而是因才任用。
黄大疤在伪军混了这么些年,毕竟军事技术不算差。
而且也只带着差不多两个班的人躲闪、闹腾,应该说是眼下最好的人选。
孟庆生、林道功这俩愣头,愣是愣了点,但毕竟是原柳社主要骨干,拢住其余愣头听命行事的功底还是有的。
三人分工合作,长短互补,在正式编练队伍之前,先打下一个连的底子,还是成功几率颇高的嘛!
况且接下来的大动作,确实急需一个具备军事素质的人。
在潜伏侦察时,跟铲子说过的“玩大的”,可不是虚拟恫吓之词。
这么些天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地周密计划,为的就是这个“玩大的”。
铲子、风子,还有孟庆生等人,是全程参与行动。
但他们缺乏军事素养,只知道按照吴毅的安排,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并不知道各个步骤的效用,更别说是整体关联了。
紧锣密鼓做足了准备,当然是想要整出海啸般的效果。
有黄大疤这样的“人才”可用,胜算或说效果足以翻番,何乐而不为?
只是时间紧迫,容不得大会小会、会套会。
吴毅一边指挥大家伙洗劫鬼子前庄村驻地、清点处理物资,一面临时培训黄大疤、孟庆生这两位“连主官”。
说是培训,其实都有点夸张了,应该说是唆使、教坏更贴切。
因为主旨归纳起来也就就是一句话:除了自家百姓,甭管小鬼子还是汉奸,有便宜就捞,没把握的决定对不沾。
单是口头说教,效果难免要大打折扣,眼巴前正是个好课堂。
“嘿,动作都快点哈!俺们就是抗日义勇军,就是冀东特别勤务旅,没什么要藏着掖着的。标语,横幅,都给俺弄好喽!”
吴毅站在前庄村戏台子上,吆喝着分发石灰桶、油漆刷子之类。
似乎自己真是旅长兼政委再兼工宣部部长,要组织召开个抗日动员大会。
“考古”可不是瞎混的职业,队员们或多或少都识点字。
要不怎么弄清古董文物哪值钱,哪不值钱啊?
何况他们是秀才柳爷的手下,拿着工工整整写好的字幅,要是照葫芦画瓢都不会,干脆别自称是柳社的人拉倒!
鬼子的被单之类,都被哧溜溜地扯成大小布条,由功底不错的孟庆生、黄大疤等人执笔。
写成一幅幅,据说能振奋人心的抗日条幅。
书法略逊一筹的,只能晃荡着石灰桶,见着光溜点的墙壁就上去涂鸦。
再差些的呢?
“嘿,繁体字嘛,咱认认读读没问题,写起来费劲……”
吴亲自毅带着几个实在拿不出手的,一边布置“会场”,一边在心里找托辞。
不过,在大家挥毫泼墨的时候,所写内容都是由他专横地口述的。
容不得别人提一点儿意见不说,还连解释都不给。
只说到时明白就是,现在知道那么多干球!
要都是大老粗,倒也好说。
可就像前边说过的那样,柳社是一个挺有文化的小团伙。
写着、写着,有不少人似乎犯了牙痛病,不时地倒吸凉气。
不是内容太好、太感人、太……
而是令人有点忒拿不上台面的感觉!
简单举举例子:
戏台会场上联是:脚踩倭鳖杂碎尸
下联是:拳打汉奸败类脸
横批是:沤肥种地
后边挡墙上,则挂了一幅工整的字幅:抗日义勇军冀东特别勤务旅特来消遣倭寇
“唉,黄大哥,哦,黄连长。你见过,俺们老大这么别扭的‘对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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