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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最后一条,杨元朝不禁为自己的大胆设想感到震惊,未免也太不讲情义了,再怎么说,到底也是朝夕相处的战友和好朋友,至于把人家想得那么坏吗?连他自己都觉着过了,不可能!可案子就是案子,想要破,就必须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不能搀杂任何个人感情的东西,否则就有可能会影响思路,导致案子破不了,这是曾有过的教训。
杨元朝不禁联想起,前不久参加一个有关进一步加强政法队伍建设的会议时,听省市领导们三令五申强调,务必加强对于政法队伍的管理和整顿的警示,尤其是廉正建设方面。随着改革开放的逐步深入,经济搞活了,一些执法者,包括公安、检察和法院在内,均有少数人依仗执法特权,见钱眼开,对当事人吃拿索要,有的性质非常恶劣,其目的无非是为了一个钱字,从而严重损害了专政机关的形象和声誉。
主管局长老郑匆匆赶到,杨元朝马上向他做了汇报,并把自己的想法和推测说了。
“哦,想得不赖。看来,你又进步了。”老刑侦挺满意老部下的考虑。
现场勘察和初步尸检,直到天落黑时才暂告一段落,但走访和调查工作仍在继续,实在是由于案情够重大,一个在职警察被害,必须得做深入细致的工作不可。
除了刘得胜的特殊身份,还搭着他已故的老子是本省政法界的老领导,因此惊动了不少头头脑脑,不仅省委相关领导均有批示,就连省公安厅长也大驾光临刑侦处,亲自听取情况汇报和案情分析。
痕迹勘察人员没有提供多少有直接价值的线索,只是怀疑,除被害者刘得胜外,现场至少还有另外两个人以上的足迹,至于鞋码大小、身高和体形等,均由于现场系农家菜地,泥土够湿,水份够大,使得可疑的脚印儿均不能留下可供参考的价值。此外,用以袭击刘得胜的钝形凶器也没找到,但估计应该是木质棍棒,因为尚有木屑残留在尸体的头部和面部。
倒是法医的鉴定结论颇有价值,指出了侦查方向,其主要所指集中在刘得胜面部的那些伤上,证明是被凶手穿着鞋底钉有铁掌和钢钉的皮鞋用力蹬踏踢踩所致,此外,此种痕迹和伤在其他部位如胸腹部及大腿等处均有。
“仇杀!”公安厅长不愧是领导,马上便高屋建瓴地指出了侦查大方向。
老郑点点头,没吭声,明显同意省厅领导的见解。
接着,杨元朝明确谈了自己的看法,就是以上所推测出的那几个方面,登时便把一些人给说愣了,震惊之余,有人不免急赤白咧地嚷嚷起来,认为这种推论实在不怎么地,有不尊重同事的嫌疑。
杨元朝没有为这种可以理解的误会而烦恼,解释道:“你们也不想想,我能随便瞎说吗?这是研究案子,不能带有丝毫个人的感情色彩,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必须得按规矩来。再说,你们都拍着胸口想想,在座的,有谁比我跟得胜的交情厚、感情深?没有吧?所以,破案子,绝不能感情用事。”
“我赞成小杨处长的看法,”公安厅长严肃地说,并依次巡视着在座者,“情归情,义归义,那是两码事儿。办案子,就是不能带有任何个人感情上的东西,否则会误事的。”
“唉,”杨元朝心痛地叹息一声,“朝夕相处的同事死了,谁都不好受,但破案才是最实在的。即使我们不这样想,可别人呢?别人会不会这样想?正是为了给咱的战友伸冤,就是要穷尽一切可能性,才有可能把落在得胜身上的冤屈洗干净。否则,人言可畏,以讹传讹,还不得弄得满城风雨呀?也影响咱人民警察,尤其是刑警的形象,是不是?”
这一说,人们才算最终体谅了杨元朝的大胆推测。
“鉴于负责在案发现场附近做走访调查的人还没全回来,现在,我先安排以下工作。”杨元朝顿了顿,看了一眼一直没打算吱声的老上司,见老刑侦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知道对自己的安排并无意见,于是,便开始制定破案步骤,一一派活,“现在,把人手分成三组:一拨人查得胜的家庭关系,重点放在他老婆身上,是否有外遇;另一拨人查得胜是否有参与犯罪的可能,这得上‘特勤’,把网撒出去,让咱们掌握的‘线人’和‘耳目’都卖点儿力气,在茶馆、饭店等三教九流云集之处注意打听;最后一拨人,负责查找得胜曾办过案子的案底,包括所有曾被打击处理过的人头,特别是被判了重刑的。注意,工作务必要细,一定要慎之又慎。”说完,杨元朝把脸扭向全省一号警察头子,“厅长,请您最后做指示。”
公安厅长表示很满意:“我看,小杨处长把几方面的工作都安排得不赖,我同意。但要重申一点,毕竟死者是咱们内部人,正像你们刚才都表示出来的,大家都是同事,有一份朝夕相处的战友情,因此我要求你们,即使碰着再大的困难也要克服,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我等着你们给我报喜。”
会议结束,刑警们按照各自分配的任务,迅速出发了。
公安厅长更是大忙人,坐着“皇冠”屁股带冒烟儿地走了。
老刑侦却忙着走,由杨元朝陪着,一路说着闲话,往先前自己的办公室现如今已是人家小字辈儿的一亩三分地儿溜达。
俩人进屋后,关好门,好像均有话要说,但还是被年轻人抢先了。
杨元朝快步走到老上司跟前,压低声音说:“头儿,我还有个想法,没敢当众说出来,害怕大家伙造反。”
老刑侦会意地乐了:“其实,我正要提醒你一句,你先说吧,看咱俩是不是一个心思?”
杨元朝也乐了,已经猜出,人家前辈到底技高一筹,只得如实讲了自己的看法:“我琢磨,得胜被害,恐怕绝不那么简单,如果照规矩办,咱内部自己人也该查!”
这话若是让别人听着,肯定会如当头棒喝一般震惊,然后一准会认为你杨元朝简直疯了,竟然怀疑到自己人头上来了?整个怀疑一切,窝里斗,不是个东西。
可这种想法却得到了老刑侦的肯定:“这是自然的。搞案子嘛,我说过,就得穷尽一切可能性。你还真行,正经记住了我教过你的东西。”
“正是为了对每一个案子负责,才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性。”杨元朝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还真不相信得胜会参与犯罪,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您说呢?”
“不仅如此,连人家小两口的感情也不用怀疑。”老刑侦也变得够严肃,“得胜几乎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人正派,家教严格,惟一的不足,就是太简单,脾气急,动不动就好动手打人。他爱人也是正经人家的孩子,表现一向不错,所以也应基本排除。”
“那就只剩下违法犯罪的人报复和咱们内部的什么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目的,要致他于死地两种可能了。”
“我看,应该把重点放在内部人作案上。”老刑侦紧蹙着灰白色的眉头,“你想,得胜怎么可能在晚上,单独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呢?肯定是熟人约他去的,而他又认为相当保险,不然一个多年从事刑侦工作的人,绝不会轻易上当受骗。”
“对,也只有熟人,才能做到从他背后偷袭,又不让他产生怀疑,所以才能轻易得手,一招致命!”杨元朝跟着一块推理。
老刑侦格外沉重地点点头。
杨元朝思忖片刻:“那问题就来了,找谁去查呢?非得是绝对信得过,又保险没利害关系的人。”
“你,还有我呀,”老刑侦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谁还有咱师徒二人保险?”
“没错,我怎么把自个儿给忘了。”杨元朝拍着脑袋乐了。
事情果真没出这一老一少两个干才的料想,没用几天功夫,他们便在一份死刑判决书上发现了重大疑点,经一番缜密的侦查,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原来,在不久前的“严打”中,刘得胜曾办过一个案子,处理过一个叫路小建的抢劫犯,该犯因拦路抢劫路人的财物,总价值尚不到1000块钱,却因从重从快,被处以极刑,枪决了。而他的亲兄弟,一个叫路小龙的警察,就是下面一个分局的刑警跟刘得胜熟悉,而且据说一向私交不错。
老刑侦立即把此事向市局党组做了汇报,决定:从专门搞“政侦”即国家安全和反间谍部门临时抽人,负责对“目标”实行全天候24小时监控,并设法秘密搜查其住所和单位的办公室,包括其专用的办公桌和衣帽柜等。
没用上几天光景,证据找着了,在此人办公室内专供个人使用的衣帽柜里,发现了一双皮鞋,鞋底上钉有铁掌和钢钉,此外,虽经清洗,仍残留有少许血迹和泥土;经化验,血迹正是刘得胜的,而泥土则跟现场农家菜园地里的无出左右。至于另一个同谋,则是路小龙的一个发小,临时被叫来帮忙的。
案子就这样破了。
此次破案,却没让杨元朝尝到任何甜头和乐趣,上头也没给他立功授奖,因为并不想张扬此事,毕竟属于家丑,不可外扬。同时,也不免遭到一些同事主要是底下各分局刑警们的猜忌,认为杨元朝过于精明了,本事过大了,一旦案子涉及,不相信任何人,而且铁面无私,不讲情义,整个六亲不认。为此,不免有些误解他,反而变得生分了,开始提防起这个能耐太大的主。特别是底下分局的人,不免有暗暗嫉恨他的,因为即将要被诉诸刑律严惩法办,甚至还会押赴刑场枪决的,是自己曾经的同事和战友,尽管个个都明白,这是案子,是公事公办,可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不免兔死狐悲,有一份凄凉和悲哀所在。
杨元朝是聪明人,自然感受到这种无形的压力,办好事,却没落好,便把这份苦恼向老上司倾吐了。
“咳,社会之所以复杂就在这里,人心隔肚皮,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不也同样遭人嫉恨吗?”老刑侦倒是久经风霜,处之泰然,“别管这些,干工作总会得罪人,不奇怪。只要咱们赤胆忠心,做好本职工作,对得起党和人民群众的信任,就应该心安理得,‘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地’啦?”
这一劝,才多少让杨元朝心里有了底,不过,要说完全没一丁点儿烙印,也不是实话,从此后,他一直都不能忘记这件事,总觉着愧疚点儿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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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元朝又要升迁了。
毕竟如此重大的案子很快就破了,还受到上级机关的称赞,不过这份称赞却不是来自市局而是省公安厅,准确点儿说是时任省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