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嘻嘻一笑,从袋子里拿出热度滚烫的花茶饮料。捧在手心里,初秋的凉意像被凭空吸走了,抚慰人心的温暖从手心传到四肢百骸。“卷子还没改完吗?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啊,烦人。”莲华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整个人像猫咪似地慵懒地趴到了浅夏旁边的书桌上。
镜片下的深棕色眸子颤了颤,浅夏努力挤出一丝平和的笑容,“莲华,真的不用这样陪着我,我好好的,一点儿事都没有。”少年认真地看着她,从半个月前开始她的眼睛没一天不肿的。可是在他面前还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多开心。
“一句话你要重复多少遍才会腻啊,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莲华挠挠自己的耳朵,做出百无聊赖的样子。浅夏的眼眶红了几分,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她已经表现得足够自然了不是吗?
除了比往常更加拼命地工作外,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地方。可是这个小家伙却一眼就看出她的伪装,每天放学后也不走,就一直坐在教室里看着她,安静地陪着她,跑出去给她买热饮带回来。明明是只猫咪的,为什么现在变得像只忠诚的小狗狗了呢?
浅夏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头发,柔顺亮泽的乌发,软软的。莲华顿了顿,在她的手要抽离时突然抬起手握住她的,轻轻放到自己的脸上。他把脸贴过去,就那么眨巴着乌黑的眼眸,“你这样,江南会难过的。我不敢告诉他,只能这样代替他陪陪你。”
浅夏觉得眼睛一酸,赶忙低下头去。平复了呼吸,她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莲华。不要告诉江南,永远不要告诉他。如果他问起我的事,你就说我过的很好。”她记得江南的话,他说,如果走不下去了就转过身,他一直在那儿等着她。
可是她不能转身。即使前面已经没有了光亮,她还是想走下去。因为她总觉得,落炎和萧就在前面,在那里哀伤又孤寂地等着她。她还知道,她不能这样对江南。太过残忍,太过不公。
好像把他当做替代品一样。这条路走不下去了所以转向他。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不应该因为她变得如此卑微。她希望他能遇到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一心一意地爱他。不辜负他深沉的爱意。
浅夏没想到她们聚餐的地点竟是个五星级酒店。而且所谓聚餐,实际上却是联谊。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并不难看,人也斯文,同样戴着眼镜,镜片下一双眸子乌黑乌黑。吃饭的过程像是审问与被审问。只是其他几对都是轮番转换角色,而浅夏则一直处于被审问状态,话说的极少。
“浅小姐喜欢吃什么菜?”“我不挑食。”“浅小姐喜欢运动吗?”“还可以。”“浅小姐看起来很有内涵,一定对高雅艺术很感兴趣吧。”“谢谢,不怎么了解。”“浅小姐是独生女吗?”浅夏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几分,“有一对双胞胎弟弟。”
“那浅小姐一定很会照顾人了,不知道浅小姐喜不喜欢小孩子?”浅夏的眼神闪烁了几下,“还好,不讨厌。”“将来结婚了打算要几个小孩?”浅夏轻轻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陌生男子,“对不起,我不打算结婚。”
男子瞪大了眼睛,随即尴尬地笑了笑,“这……还……真是特别。”浅夏擦了擦嘴巴,对旁边正聊得起劲的余娟说了句,“我想起来有急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说罢转过身向对面一脸愕然的男子点了点头。
酒店里铺着厚实的地毯,浅夏踩在上面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记得江南家里也铺着毛茸茸的地毯,她那天留宿吃饭时光着脚踩来踩去的,江南就在对面看着她乐。她恼怒地把脚伸过去踩他,他趁势抓住她光溜溜的脚丫子,拿过毛巾替她擦干净上面沾到的细毛。
浅夏揉了揉眼睛,加快脚步往外走。有熟悉的冷傲又磁性的嗓音破空而来,“你喜欢这里?”浅夏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嗯,我很喜欢这家酒店,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另一个毫无疑问是女声,甜美动人。
浅夏转过脸看向斜前方。暖色的光晕下,男子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银发被渲染出迷人的光彩。他晃着手中的高脚杯,红色的酒掩映着他瞳孔里清浅的流光。对面坐着的女子穿着华丽却恰如其分,娇小的身形裹在修身的长裙下,独有一种夺人的美艳。
很般配。浅夏脑海里冒出这个词,舌尖却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嫉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嘲讽地笑了笑,缓慢地挪动脚步。肩膀被用力撞了一下,浅夏晃了晃往一边偏了几步。“对不起,您没事吧?”端着盘子的服务生带着万分歉意地看向浅夏,眼睛立刻诧异地睁大。
身形不稳的女子低着头,泪水连绵不断地掉下来。“把您撞伤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服务生慌乱地鞠躬道歉。浅夏摆了摆手,“没事。”她哽咽了一声,担心会吸引不该有的注意力,握紧手上的包落荒而逃。
没有人追出来。浅夏茫然地走在街上,有雨点啪嗒一声打在脸上。顷刻间演变成初秋的冷雨。雨下大了,浅夏从包里拿出雨伞,撑开。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她调转方向,重新走回酒店。她站在外面,隔着三米远的距离静静地看向灯火辉煌的大厅。
临窗而坐的男子没有注意到窗外安静地凝视着他的人。他低下头优雅地用餐,饮酒,偶尔和对面的女子说几句话。脸上有温和却疏离的表情。这是一场相亲,也是不得不应付的场合。如果再不向江帆适当妥协几次,他恐怕会被安排到其他城市的分公司。
他一点儿也不想离开。这座有她存在的城市。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江南微微转过脸看向细密的雨帘。他喜欢雨天,因为他在雨中和她相遇。他总是忘不掉她牵着他奔跑的背影。他真希望她牵着他跑下去,永远不要停。
江南的视线在扫向窗外的行人时有片刻的停顿。穿着米色风衣的女子撑着淡紫色的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心里不知怎么就揪紧了。他慌张地看向她的脸。还是那张素净的脸,不施粉黛。江南的胸腔像是要爆炸了。“浅……夏。”他喃喃地念出她的名字,下意识地站起身。
浅夏望着他,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安然恬静。像是隔了浮生的距离。静默地,不声不响地注视着他。江南把手伸向她,他的手落在冰冷的玻璃上,如何也触碰不到。一种渴望几乎要冲破胸腔。
浅夏望着江南向她伸出的手,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说,请一定要幸福。喉咙却哽住了,被涌上来的疼痛和莫名的不舍堵的死死的,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
她只是想好不容易遇到了,就让她最后多看几眼。却没想到这一看就再也移不开视线。她被自己毫无意识的行动吓到了。她不该这样自私的。因为孤独无助所以才想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吗?
不是的。心里有个声音陡然变得响亮。不是的,你想和他在一起的,如果他早点儿出现,如果上天给你这个机会,你想握住他的手,再也不放开。
浅夏的心在胸腔里跳得疼起来。她慌乱无措地移开视线,脚步踉跄地转身,在雨中奔跑。逃离他的目光,却如何也逃不出心中的渴望。
江南冲出酒店时浅夏的身影在视野里凝聚成一个小点儿。他攥紧手,抬起脚大步追了过去。他跑向她,在连绵的秋雨里。他在一条窄小的巷子里找到了她。她蹲在地上,雨伞掉落在一旁。
江南怔怔地看着她。她像是被丢弃的小猫一样苍茫无助地蜷缩成一小团。大雨冲刷过她的身体。江南觉得眼睛疼得要睁不开了。他走过去,捡起雨伞为她撑起。她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一片。
雨水绵密地敲在雨伞上,叮叮咚咚。“浅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他伸出手抚摸她潮湿的脸。他希望他掌心里的冰凉液体是雨水,不是她的泪水。浅夏伸出手抓紧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冷,颤抖着,牵扯住江南所有的神经,“江南,他们走了……走了……不要我了……”
江南的嗓子蓦地一紧。他没有撑着伞的左手伸出去,坚定地把她抱到怀里。“你还有我,我一直在这儿等着你。”他轻声说,像哄着孩子一样手轻抚她的后背。浅夏突然用力推开他,江南握着的雨伞啪地掉到了地上。
“不行,不可以这样……我不能这么对你……”浅夏站起身,踉跄地往后退。江南缓缓站直身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雨水落在他的脸上,睫毛上。“浅夏。”他出声念出她的名字,轻轻靠近一步。
她怎么这么笨?怎么笨到以为现在和他在一起会伤害到他?她不知道,如果能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他都觉得知足。浅夏哀伤地看着他,脚步不断后退。江南突然冲上前,将她一把抱住。
“浅夏……”他轻声唤着她,嗓音温暖地让人落泪,“浅夏,哪怕你心里还爱着别人,哪怕你无法承诺会一直留在我身边,让我就这样陪着你,好不好?”他把脸贴到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像是抚慰她失落的灵魂。
浅夏的心被用力地握紧再握紧。她到此刻才明白,她是喜欢他的。因为喜欢,所以嫉妒,所以失落,所以不忍伤害。只是她爱的不够深,无法抵达他爱她那样的深度。她痛恨自己无法全心全意,所以逃避,远离。
她可以爱他吗?她还有资格爱他吗?“江南,我怕我终究会离开你。”她抱着他,脸贴在他温暖的胸口上。他的心跳声急促有力,像他紧抱着她的臂膀。“只有一天也好……”江南低下头亲吻她潮湿的脸,“浅夏,我们相爱吧。”
风一下子大了起来,雨丝拂过脸颊。浅夏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好。”
第九十章 甜蜜时光
在江南家蹭饭蹭了一个月的浅夏终于被说服搬进去开始“同居”生活了。
“江南,我的书就这么放到书柜里咯?”浅夏一股脑地把自己初高中买的青春文学和言情小说堆到了敞开的书架上。在帮她换新床单的江南抬起头,目光扫到那一长排的彩色书皮时眼皮抽动了一下。
他三两步走过去,手伸过去揉她的脸蛋,“有你这么放书的吗?我的书全让你压到下面了。”浅夏调皮地笑了,“被压?不错哦,江南,这真是全新的属性。”江南简直要被气死了。可是心里怎么都觉得开心。看着她就觉得开心。
他把浅夏那一大堆书重新拿出来,一本本整齐有序地摆放好。浅夏乐得清闲,打量起自己的新房间来。是江南的书房。说是书房却空旷的厉害。以前只有一个后现代造型的书柜和一张单人床。现在被江南添置了新的家具,彻底改头换面。
书柜换成了她喜欢的典雅木书柜,床是那次在国际家居馆里看到的欧洲中世纪大床,带着穹顶和浪漫的帷幕。浅夏的视线落在江南今天早上刚让人送来的衣柜,不自觉地抬起手无力地扶额。
接近三米宽的樱桃木衣柜。推拉式。拉开以后分了四个空间。浅夏把自己全部的衣服放进去都装不满四分之一。“江南,你确定这个衣柜是用来装衣服的吗?我怎么觉得像密室?”浅夏转过脸来,满脸疑惑。
江南正好放完最后一本书,把书柜关好,好整以暇地踱步而来。“嗯……”他看了看浅夏数量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