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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夏期露出更不明白的神色,“你们这是……”
安平王垂下的面庞眉头紧蹙,忠义王与镇川王……难道与夏期商量好了自请削藩逼迫自己?这个寿宴当真乃鸿门宴,早说过称病不来,谁料顺宁王与抚远王动作更快。他们三人,始终要有一人亲入虎穴打探情况。原本计划他入京的同时,顺宁王与抚远王趁此机会首先夺取封地的完全控制权,抚远王更在边地与乌兹国合作形成威胁,他则请缨出战平叛,趁机倒戈,与顺宁王、抚远王远近呼应连成一片,天下兵权则尽归三人掌握,夏期必死无疑。
起兵的借口也早已想好,夏期登基三载无子嗣,近日来各地水患频发,可证并非天命所归。
谁料就在上个月,景澜出手制住了水患,安阳君与丽妃又纷纷传出有孕的消息。如今安阳君与丽妃都挺着肚子坐在御宴中,他虽怀疑过夏期作假,但这一借口明显不足用了。
然而起兵之事迫在眉睫耽搁不得,一旦夺了天下,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没想到抚远王忒不济事,刚一动作便被夏期连根拔除。
而此时此刻,他又被逼上了绝路。
自请削藩便中了夏期的圈套;不愿削藩便是不臣之心。
安平王的心搁在嗓子眼直跳,到底……该怎么办?
一缕清风般温和明丽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忠义王、镇川王不愿再继王衔,大齐痛失栋梁,实在令人遗憾。可能随二位王爷所愿,想必皇上亦会高兴。如此说来,”安平王虽未抬头,却仍感到一道看来十分柔和却暗藏锋利杀机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安平王身体尚好,仍能为皇上效力?”
景澜一字一顿,举重若轻,安平王不禁打了个寒颤。
“臣……皇上,微臣……”
头垂得更低,他们三人谋逆,定计划拿主意的是顺宁王姜全,首先出兵的是抚远王蔡易,为何现下所有刀子都要往他身上插?若说随机应变化险为夷,百万军中他尚有自信一搏,可面对如景澜这样满肚子坏水杀人于无形的文人,却不具胜算。
夏期道:“诚如景卿所言,二王舍朕而去,朕十分不舍,然……到底要为二王的身体、意愿与家人考虑。二王之请,朕……”闭眼无奈,“准了。一应赏赐,着礼部负责。切记,定要让二王及其子孙后代,优渥富贵,享用不尽。”
忠义王与镇川王立刻下跪,感激涕零道:“谢皇上恩典。”
开国功臣武将,急流勇退乃明智之举。他二人深谙此理,如今侥幸逃过一劫,保得家宅安宁,不愁吃穿,其余什么王位天下,都乃浮云耳。
夏期又十分亲切地看向安平王,“安平王年纪轻些,自然不应退隐,如今……”
目光转向景澜,景澜立刻心领神会,道:“皇上圣明,不费吹灰之力一举平定抚远王之乱。然此事方定,或仍有乱党逍遥,或……乌兹国虚与委蛇又生变化。臣举荐安平王,率军开赴宁州,一为肃清乱军,二为镇守边地。”
安平王心中咯噔一下,景澜……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景卿所言甚是。”夏期笑着望向安平王,“朕封安平王为平北将军,明日辰时率军出征。”
安平王冷汗连连,这,一定是阴谋,一定是圈套。
这一去,必定有去无回。
私底下拳头捏得青筋暴起,他已然无路可走。
“臣……领旨。”
“好!”夏期朗声笑起来,“安平王一出,朕可高枕无忧!来,喝酒!”
景澜应声端起酒杯,浅笑着一饮而尽。
落子精准。
大局,初定。
第23章 旧疾
安平王率军出征二十日后,军中哗变。
几员亲信副将深夜将其绑缚,揭发他与抚远王叛军私下勾结,更与顺宁王密信往来,大谈谋逆之事。证据确凿,安平王亦被剥了王衔,押解回京受审。
他早知这一路必出事端,日防夜防,仍是没想到竟会被共同出生入死的亲信背叛。
抚远王、安平王受审后均被抄家软禁,造反主谋姜全顺水推舟发布檄文,言景澜、谭瑛乃弄权大鳄,架空天子把持朝政,任意陷害忠臣。为大齐天下立过无数汗马功劳的抚远王与安平王就是被这两个奸相所害。为除逆臣、救天子、匡社稷,他决定起兵勤王。
景澜看了檄文一阵好笑,可当着建平帝的面,他不敢随便笑。
只因现下,手捧檄文的夏期一脸阴云,猛地将檄文掴在地上,“顺宁王果真如此胆大包天!”
早知道他会反,可那大摇大摆与他抢夺天下的自高自大之言,成功地让他怒不可遏。
“景卿,谭卿,顺宁王污蔑你二人,公然觊觎朕的皇位,该当如何?”
谭瑛肃然道:“贼子小人,不足为惧!皇上天威,他无处可逃。”
景澜颔首,“顺宁王已入瓮中,到时如何发落,听凭皇上吩咐。”
议事又过了二更,程有在家看星星看月亮,左等不见右等不见,心急如焚。连续两个多月来景澜每日最多只睡三个多时辰,就是自己体壮如牛都觉得不太够。因此也难怪,景澜的肚子一直不甚大,不太像将将八个月的样子。不过这样也好,肚子太大,景澜怕是更难熬。
正纠结着,门房来报说景澜的官轿已至门前,却并未下轿,似乎是身体不适。程有吓坏了,三步并作两步出门,轿子也到了院门口。
着急地掀开轿帘,只见景澜两手撑腰腆着肚子,斜斜靠在轿厢上,闭着眼睛一脸细汗。
“行波你怎么了?肚子疼么?”
上前把人搂紧怀里,景澜难过地握住程有的手道:“不是肚子,是腰疼。”
“腰疼?”程有上下打量景澜,腰疼能疼成这个样子?
“动不了了,先抱我下去。”
程有点点头,动作之间,有时牵动裂痛的后腰,景澜便咬唇忍着。到了卧室床上,虽说疼痛不减,多少是舒服多了。
刚一听说景澜身体不适程有便命人去叫大夫,此时便静静等在一旁,时而给景澜喂水擦汗。“怎么突然腰疼?”
“算不得突然,”景澜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每每面对程有,他总是很高兴很安心,即使有再多痛苦和烦恼也能瞬间烟消云散,“当年于战乱中被师父救下,我才周岁,受了重伤,师父将我治好后,腰上便落了病根,但并不经常发作,”对上程有关切的目光,景澜努力露出轻松的神情,“今天议事议了一天,不是端正站着就是端正坐着,孩子又日渐长大,腰上一时负担不住,才发作的。而且在宫中时只是微有不适,想着回来歇一歇就能好,谁知半路上突然就不行了。”
程有担忧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总觉得自己身为夫君,对景澜关心不够,景澜的好多事他也不知道。而且,他还是不明白究竟该如何关心景澜。
相府吴大夫进门,程有立刻小心地扶起景澜,方便诊治。
景澜看着吴大夫,面色微沉,他怀胎后从没让吴大夫看过诊。但如今已把人请了过来,又不可不看……
先发制人。
景澜将自己腰伤的过程、症状和以往用过的药物说给吴大夫,吴大夫听过看过,判断发病的原因,与景澜说的基本一致。又说腰部的负担随着胎儿的长大会越来越重,尤其临产之时,更要靠腰部发力,若腰部有伤用不上力,恐怕会难产。
程有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怎么会这么危险?
吴大夫又说,用药恐怕与胎儿相冲,因此只可少用些补药,其他当靠食补,最最重要的便是多休息。如今距离生产之期也不甚远,修养恢复便成了当务之急。
又诊了脉,开好药,吴大夫正要走,程有却叫住他,“吴大夫,行波的产期在哪一日?”
景澜心中咯噔一下,被子里的手不由攥紧。然而程有这么问,只是想知道留给景澜修养恢复的时间还有多少,以便做计划。
吴大夫捋须,“依相爷脉象看来,产期该在明年正月中旬,十五日左右。”
四族中能生育的三族体质不同,产期早三日迟三日,都属正常。
此言一出,景澜背上冒了一层冷汗,直直盯着程有,等着他的疑虑。结果程有却只挠了挠头,说了声“哦”,便送吴大夫出门。
景澜蹙眉,程有这反应……日子算错了?
程有回来,又像往日那样给景澜烫脚宽衣,该喝的药喂他喝了,一起睡下。
“行波,明日能告假吗?你太累着自己了。”程有想了想又道,“不是说大局已定吗?告假一两日也可以吧。若然一直坚持,到关键处坚持不住了,岂不更糟?或者……”程有想尽办法试图说服景澜,“让那些大人来府中议事,再请他们转告皇上,可以吗?或者……如果可以,我也想帮你。我一定按你交待的办好!”
景澜心中十分温暖,靠在程有宽阔的胸膛上,“阿有心疼我,我自然知道。明日便告假吧,只是准不准,却不是我说了算。”
程有大喜,“皇上一向体恤你,想必会答应的!”
诚如程有所言,第二日一早,建平帝准了景澜三日假,还特别嘱咐他务必好生休养。程有高兴极了,立刻要求景澜再睡个回笼觉。
景澜从善如流,也确实疲累,看着床边程有俊朗的面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程有心中满足,他与景澜,已经许久都没有这样闲适相伴过了。
又睡了一个来时辰,醒来时觉得腰痛好些了,景澜试着下床。程有进门看到景澜穿着中衣,一手撑床,一手扶着后腰,腹间挺起孕态十足,连忙上前帮扶。
“怎么下床了?腰还疼?”
“比昨天好多了,得走一走,不能总赖在床上……这味道?”
扭过头,被程有搀扶着到外间坐下,一看桌上的饭食,景澜露出心知肚明且感激的笑。
程有不好意思地挠头,“你整日都不在家,好不容易今天在,我也闲着,就……”
“谢谢阿有。”景澜认真地说。
浑身的不适在这一刻消失,景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撒着玫瑰咸菜的小米粥,放在唇边吹凉。
“咸菜是外头买的,肯定不如自己做得好。相府附近也没有卖包谷珍子的,因此换了小米粥。但茶叶蛋是我早上才制的汤,你尝尝。”
说着帮景澜剥壳,景澜笑着接过,“阿有也没用饭吧?一起吃。”
程有点点头,“用过饭我陪你散步,然后你还得去床上歇着。我又问了吴大夫,他说按摩能缓解腰痛,我以前给娘按过,你若不嫌弃,我也给你按。”
景澜失笑,“说的什么话,我最不嫌弃的人,便是阿有。”
程有憨笑着低下头,突然惊叫一声,“行波,昨晚吴大夫说你的产期在正月十五,怎么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