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江吟 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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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江吟 南州- 第1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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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们争论不休,忍不住插话:“我倒有一个主意,不知行不行得通。”
  他们几人差不多同时看我,立刻道:“请讲。”
  我笑道:“既然没有船运粮,不如到黄河附近的城中收集一些大型酒坛,在里面装满粮食,再把坛口密封起来,用粗绳捆绑在一起。趁夜深人静,把酒坛没入水中,让识水性的士兵推到河对岸去。密封的酒坛装了粮食会很重,不会进水,更不会浮出水面;少量的士兵过河,也不会引起赵军警觉。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恭时和乔云听了都喜道:“这主意好!”
  陆颖也拍手道:“简单易办,并不用耗费大量人力,倒是可行。殿下以为呢?”
  江原淡淡地调笑:“凌悦,你这南蛮人果然比较精通水战。”他说罢扔给李恭时一支令箭,“李将军,给你五千人,切记小心行事。”
  李恭时兴奋不已,出帐前郑重朝我一抱拳,便急急下去执行命令。
  江原眉间却有点不易被人察觉的阴郁,又问时谦:“子逊,赵营怎样?”
  时谦道:“现已查明,赵军络绎不绝前去司马景灵堂祭拜,其实也是前军主将宇文念纵容的结果。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并不对军队强调陈熠的严令,但同时又向陈熠诉苦,说并非自己军令不严,而是法不责众,不能同时降罪数万名将士。此外,他还自责失职,请求陈熠将自己降级处分。”
  江原讥笑:“这么一来,陈熠反而要想办法安慰他了。”
  “殿下所料正是,陈熠不但好言安抚,还赐了宇文念一件麒麟锦袍。”
  江原手指在沙盘里轻划,沉思道:“这个宇文念,是个圆滑深沉的棘手人物,兼之实力雄厚,只要他肯服软,没有谁不会买账。陈熠这般厚待他,我们将来能给他的绝不会超过赵国。所以一旦阵前对决,就一定要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看清眼前形势才行!”他站起来,“好了,今日事毕。大家各归各位,虽然我们暂不出战,也要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不可倦怠。”
  众人听了纷纷告辞退下,我也站起来,江原却先一步拉住我,低声道:“你不用走。”
  我回头看他,等到帐中空无一人,才道:“僵持快一个月了,你对这次的事有几分把握?”
  江原表情有些颓然,紧紧把我拉进怀里抱住,好像疲倦得不想说话。
  我低声道:“你父皇近来不再催促你出战,即使韩王告急,也没有只字片语的指令。从这些天越来越紧绷的局势看,一切都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江原淡淡道:“我在等他的决定,他一日不决,我一日不出战。”
  我严肃地与他对视:“陈熠此时锋芒正劲,照此下去,不用多久就可以拖垮武佑绪,还会利用魏越联军互相堤防的心态,打垮联军。到时所有攻势的都会转向这边,即使皇上不回应,难道你真舍得回头么?只怕到时说什么都晚了。”
  江原语声变得有些冷酷:“这盘棋我会与他下到底,用我的性命,用所有攻赵的成果。”他忽然皱眉,“凌悦,你怎么想?你会离开,还是……”
  我表情认真地想了想:“我静观其变,等你彻底失败后,我可以混在旁边拍手称快。”
  江原冷哼一声,突然更用力将我擒住,按在旁边的书桌上:“既然如此,我现在便讨回来,也免得到时后悔!”手一扯,拉开我的前襟,从胸口探进去乱摸。
  我阻住他手臂,抬脚踢向他腰间穴道,趁他躲闪,反手将他按到桌面上,也将手伸到他胸前摸索,语气故意极尽轻浮:“燕王殿下,还是让下官尝尝你的滋味罢!”
  江原脸上阴霾尽去,一个挺身,双臂重新环住我,笑道:“凌悦,你差得远……”
  他话没说完,帐外燕七的声音道:“殿下,田大人和杜司马求见!说是皇上有密旨来到。”
  我立刻推开他,整理自己的衣服,江原则摆出一脸漠然:“快请。”
  眨眼功夫,衣衫鲜亮的田文良就满面春风地走进来,杜长龄表情平淡,却也并无什么凝重神色。我从这两人神色猜想,这圣旨的内容应不是那么悲观。
  果然田文良一见江原便呵呵笑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我看见江原眼神明显一动,表情却仍旧坦然:“田大人,不知父皇有何旨意?”
  田文良展开书信呈上:“老臣恭贺殿下,皇上已经决定加封世子为秦王,不日便下旨诏告天下!”
  江原手停在半空,面色阴沉下来:“秦王?父皇这是要逼我亲手打下长安么?”
  杜长龄看着他,静静道:“殿下,这已是皇上做出的最好决定了。”

  第六十三章 长弓弦断(中)

  江原这才拿过书信,却连看也不看,只对田文良道:“多谢田大人的喜讯,改日我会亲自上书感谢父皇恩典。”
  田文良好像对江原的态度没有察觉似的,依旧笑道:“父子同为亲王,可见皇上确实厚爱殿下,特意为你开了先例。”
  田文良上次被江原话中的弦外之音惊吓,立刻便原封不动对江德上报了江原的话,生怕一个照应不周,父子针锋相对起来,他这老臣两面受牵连。此时总算有了既安燕王之心,又顾及皇帝自己筹谋的两全之策,他怎能不笑?
  江原嘴角上翘,眼中却没什么笑意:“父子连心,岂能作假?请田大人先行转告父皇,本王不日便会出战,定将赵军杀得片甲不留!”他转向杜长龄,“长龄,命人准备一下罢,天黑后行动。”
  杜长龄郑重点头,文雅有礼地对田文良道:“田大人,下官这里还有几个方略需要您过目,可否请移步下官帐中?”
  田文良见江原并未表现出抗拒,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听见杜长龄邀约,立刻欣然同意:“呵呵,老夫自然要过目,否则如何向皇上交代?”
  他与杜长龄刚出帐,江原立刻冷哼一声,将书信揉成团抛到地上:“麟儿已经是世子,还用得着再封王么?如今父子同爵,尊卑不分,成何体统!也亏父皇想得出来!”
  我淡淡道:“杜司马的话不无道理。你以不出兵相胁,公然讨要太子之位,皇上居然能忍住怒气,还下旨封王,这已经是巨大让步了。”
  江原冷笑道:“什么让步,分明是以退为进。事到如今,我是不得不出战了,他不会真指望我战死沙场吧?”
  我很无所谓地捡起那团书信,瞧见江原气急败坏的神色,忽然觉得好笑。展平了信纸看上面的文字,用他听得见的声音自言自语地哼哼:“小狐狸自以为翅膀硬了,想从老狐狸手里偷鸡吃。没想到老狐狸棋高一着,小狐狸偷鸡不成……”
  “你在说什么?”江原回头瞪我。
  我若无其事:“没说什么,只是头一次发现有人黔驴技穷的样子如此有趣。”
  江原猛然扯住我,大步转过屏风,推到床榻上,目光冷冷:“凌祭酒,不要好了伤疤忘记疼。本王倦得很,不如就陪我一起睡!”
  我坐在床边笑:“燕王殿下,你是该睡了,却不用下官来陪。瞧你乌眼鸡似的一双眼,别半夜跑出去吓到人。”说着双臂用力,把他按到枕上,“我去燕骑营看看,免得杜司马一人忙不过来。”
  江原闭上眼表示默许,却又嘱咐:“我要亲自去的事,不要告诉长龄。”
  我低声道:“放心。”
  我拿着江原的令符,在燕骑营精心挑选了五百人,将行动要领一一告诉他们,再去了杜长龄处,与他碰头商议了其他军队的行动时机与路线。最后杜长龄才将部分将领秘密召来,代江原下达了偷袭赵军的命令。
  用一个白天的时间迅速调集几万军队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更何况为防奸细察觉,全部计划都要秘密展开。虞世宁以巡查前线防务为名离开了中军营地,秘密抽走五千人潜入北面山谷,渐渐向赵军营地逼进。本来便驻守山谷河涧之地的程雍,也同时率手下万人,从另一条路向赵营进发。其余将领,除拱卫中军的徐卫薛凯、断后的翟敬德外,全部在自己营地中整装待命。
  天黑快透的时候,我一身黑色鲜卑猎装闪进江原的军帐,只见他还在榻上熟睡,几缕黑发从头顶玉冠里散出,显得有些许凌乱。
  其实这些天来魏军虽不出战,江原却从没一刻停止过操劳,甚至可以说,他为今晚的行动已经做了整整一月的准备,并且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谨慎周密。也许他算准了江德绝不肯放弃攻赵的打算,更不敢在这时逼他太甚,但他没料到江德固然选择了让步,却也到底没让他如愿。
  我在床榻边坐下,盯着江原的脸看了许久。想想他平日所言所行,并不如过去传闻的那般冷酷狠辣,实在也算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这对父子间到底有了什么解不开的节,以致江原身为长子,却要为争夺太子之位使尽心机?是江德认为自己寿龄堪比尧舜,不肯提早放掉手中一丁点权力,还是对几个皇子难以取舍?
  现在包括江进在内的几个亲王,都已经表现出对皇位的浓厚兴趣,再加上偏隅山东的梁王,将来魏国朝中的腥风血雨,绝不亚于战场,难道那时江德也能有办法两全么?
  军帐外更鼓敲起,我伸出手打算在他身上狠拧一把,手指刚刚碰到他,江原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不打算再盯着我多看一会么?”
  我不防,手指没来由的抖了一下,挥拳击下去:“你再睡,宇文念就醒了!”
  江原笑着收住拳头,突然起身在我脖根上亲了一口,狡黠地冲我眨眼:“没事,只要你提前制住宇文灵殊,不怕老匹夫跳起来咬人。”
  我一把推开他,想想不解恨又踹两脚:“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边牙酸,一边还拼命劝我去行骗!”
  江原微笑着揉了揉小腿,站起来换上同样的黑衣:“反正是骗,损失不了什么。”
  我扬着眉也微笑:“我不但会骗,还容易假戏真做。”
  江原拉着我悄悄出帐,漆黑的夜幕下,他的眼角透出一抹星光:“那我就跟他决斗,用鲜卑族的古老传统,把你重新抢回来!”
  这是个月黑无风的夜晚,身着黑衣的燕骑军们,牵着带了笼头的战马,在丛林和山谷间潜行。不管人还是马,脚步声和呼吸声都像隐匿了一般,仿佛已经与浓厚的夜色融为一体。行了约有半个时辰,前面展现出一片连绵的赵军军营,营地里乌沉沉一片,似乎连军门前的风灯都在酣睡。
  赵营的北侧,通常从军门进出的,都是来往于都城长安与军营间的信使,加之不像西侧一样直接与魏军军营遥遥相望,所以警戒较松懈。
  派出去探路的燕飞很快回来,低声道:“殿下,这个时辰的军号已经探明,是……”
  他附在江原耳边说了几个字。江原抬手示意,五百潜伏的燕骑军都像轻灵的山猫一样从隐身处窜出,纷纷跨上战马,别好兵器,随着江原驰向赵营。
  到了军门前,果然守夜士兵伸戟拦住,询问军号。江原在马上说了一句鲜卑语,又递给他一封伪造文书,打头的士兵皱眉看了许久,抬起头来:“既然是宇文将军家将,请容我去中军禀报。”
  江原操着装出来的生硬官话道:“不必,你带我过去便可,我有重要军情。”
  “这……”那士兵头领犹豫片刻,“那就请把亲兵留下,你一人随我去见将军。”
  江原指着我继续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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