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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杨百家搭着朱桂英的便车到了城里,在经过县委门口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名中年妇女穿着一件背后用毛笔写着大大的“冤”字的状衣跪在门前,职业习惯让他立即警觉起来,他让朱桂英停下车走近观看,那中年妇女虽然低着头,杨百家还是看出个面部轮廓,觉得有些面熟,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此时,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他到大新乡上任的第一天在接待室见到的那名中年妇女,“是她,一定她。”杨百家看了看表,对朱桂英说:“你要你的账去吧,我看看这个人怎么回事,完了走过去就行。”
朱桂英坚持说:“你是英模人物,我好事要做到底,让你自己走多不好,等你办完事我把你送到礼堂。”
杨百家说:“没几步路了,用不着送,你要完账赶快回家,不要等我。”朱桂英的打算是赶快把账要了,好去听杨百家的报告,没再推让,开车走人。
杨百家走到那中年妇女面前,轻声问:“大妹子,你有什么事,能不能给我说说?”
那中年妇女听到问话,把脸僵直地慢慢抬起,她显然已记不得曾在大新乡见过并忽视过这个人,直截了当地问:“你是县委书记吗?”
杨百家笑了笑说:“我不是县委书记,但是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
“你不是县委书记,你是什么官?”
“我是大新乡的信访助理员,”杨百家说到这里,立即改口道:“我是大新乡的副乡长。”从事信访工作这么多年,杨百家对上访人的心理摸得比什么都透,对他们你不能把官说小了,说小了,他们不相信你,也不会把问题告诉你。但你也不能随便给自己封个官、戴个帽,在提副乡级之前,他只能说自己是乡长或者书记派来的,自从提了副乡级,说话就敢给自己升半格了。虽说副乡级对外称个副乡长不算太离谱,何况乡里的同志们都称自己为杨乡长,杨百家仍有窃党窃国的感觉。看来,想当大官的人不都是只为了面子上好看,听起来好听,还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难怪这几年各地的信访局长都想高配一下,原来对开展工作还是有好处的。 。。
第九章 主角缺席(4)
对一般农村老百姓来说,副乡长官已经不小了,在不少地方,副乡长理过谁?副乡长能主动给说句话应该是祖坟上冒青烟的事,但对上访老户来讲胃口可不是那么容易满足。那中年妇女不屑地看了一眼杨百家,“副乡长算个屁!大新乡的乌龟王八蛋免谈!”
对于这样的回答,富有实战经验的杨百家早有思想准备,继续保持着平静的心态,笑着说:“大妹子,你先消消气,咱俩没冤没仇的,有什么话好商量,我能帮你的一定帮你。”
中年妇女有点激动,大声说:“没冤没仇?我和大新乡所有当官的都有血海深仇!你们大新乡当官的一个个办过人事吗?还是人吗?”
“大妹子,你的问题还没给我说,怎么就知道我不办人事?你给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办点人事。”杨百家谦逊得不能再谦逊了。
中年妇女不再说话,杨百家继续说:“大妹子,外面天冷,咱们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喝杯茶,然后我再听你说。”
中年妇女还是不说话,头却慢慢地耷拉下去。杨百家弯腰去看,只见她脸色蜡黄,嘴里往外溢着白沫。信访是个大学校,是个大社会,这项工作干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凭经验,杨百家预感到事情不好,那中年妇女很可能服过毒!虽然经验丰富,但突然遇到这种事还是有些手忙脚乱,而杨百家的出色之处正在于尽管手忙脚乱而方寸不乱。他镇定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拨急救电话,这时才想起昨晚接的电话太多电池耗尽。他准备到且委门卫去拨打电话,但看了看县委大门站岗的士兵,这一切异常变化他们似乎并没有察觉,“不能让他们知道”,想到这里立即跑到附近一个公话厅拨打了急救电话,随后返过来,悄悄地将那中年妇女背到公话厅旁边,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并从对面商店借来一杯凉开水,试图让她喝下去。
5分钟过后,救护车来了,杨百家早把报告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跟着救护车来到了县医院。
此时报告会已经开始,洪钟书记致了热情洋溢的贺词。走下主席台的时候他再一次把目光投向杨百家的空座位。随后把报告团老张叫到身边,问:“这个杨百家联系上没有?”
老张着急而又无奈地说:“他的电话快打一百遍了就是打不通。”
洪钟严肃地说:“没有和大新的其他领导联系一下?”
“都联系过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洪钟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桌子,“问问他还有没有一点纪律观念——他就是来了,也不让他讲了。”沉思片刻后问:“他不会出什么事吧?你再给交通部门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交通事故发生。”
“好的,报告会是不是继续进行?”
“进行,怎么不进行?他不磕头我们就不过年了吗?”
报告会并没有因为杨百家的缺席而受影响,而杨百家也没有因为今天有报告会而影响他的工作。其实,从打了求助电话一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停下来喘息的机会,还能想着什么报告会!主席台上第一个发言者聚精会神地讲述自己感人事迹的时候,他正在苦口婆心地说服医院先救人再交费;第二个发言者向听众鞠躬表示感谢的时候,他正守在抢救室的大门外急切地等待着抢救结果;第三个发言者走上讲台的时候,他正神情紧张地帮着护士将那中年妇女从抢救室推进病房。
此时,坐在会场上的陈思齐早已乱了方寸,一遍遍扭头往后观看,表现出少有的急躁。他现在多么盼望时间就此停滞,多么盼望奇迹在瞬间出现,杨百家如果最终不能出现,将会使这次报告会变得非常不严肃,将在全县造成很坏影响,这个责任杨百家个人无法承担,大新乡党委、政府也无法承担。而坐在后面的刘强根却在窃喜,杨百家不是做梦都想出名吗?这下名可出大了。看看了妙语抄录本,“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嘴角上流露出一份暗笑。
第十章 临场发挥(1)
朱桂英围着县城转了一圈一个子没收着,急着到礼堂看杨百家作报告,但到了礼堂把门的不让进,于是就绕到侧面扒着窗缝往里看。正为找不着杨百家而纳闷,手机忽然响起,听是杨百家,气不打一处来,“你死哪里去了?礼堂里怎么没有你?”
电话里杨百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账要来了吗?快给我送点钱来,他们催着要钱。”
朱桂英心里咯噔一下子,便语无伦次,“你被绑架了?!你没事吧?绑哪里去了?你没做报告啊?”
一听“报告”杨百家顿时变了声音,“报告!哎哟,我怎么忘的一点都没有!我现在就去。”
“你在哪里呢,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个的。你快到县人民医院住院楼3楼来一趟,这里有个叫陈萍的急病号,你先照看一下。”杨百家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陈萍,对大夫说:“我有急事出去一下,我老婆一会就来。”说完把手机往兜里一装,撒腿就要跑。大夫一把拉住他,“给我的手机。”
杨百家上气不接下气地闯进礼堂,第4位演讲者正好结束,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杨百家。他嘴里喘着粗气,脸冻得发紫,上身只穿了件红色旧毛衣,有一只鞋子已经跑掉了跟。杨百家站在主席台前,浑身狼狈,一脸尴尬,既紧张,又窘迫,简直是一尊*的雕塑。
杨百家的突然出现让报告团老张措手不及,他不知道报告会是继续进行下去,还是到此为止。他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洪钟,洪钟却有意回避了他的眼神,把头低了下来。办事老练的老张基本明白了洪钟的意思,立即向大会宣布:“下面请大新乡信访助理员杨百家作报告,大家欢迎。”欢迎的号召勉强得很。
话音还没有落地,就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刘强根甚至站起来鼓掌。可这巴掌不是拍在每个人的手上,而是拍在杨百家的脸上,他心里非常清楚,同志们这么卖力鼓的都是倒掌。
他镇定了一下情绪,告诉自己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不能再在做报告上丢人,于是非常从容地走上主席台,向大家深鞠一个躬后走到座位边。他早已忘记自己的棉衣落在了医院里,当伸手去掏装在外衣口袋里的发言稿时才发现大错早已铸就。台下一直瞪着两眼关注着他的陈思齐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得屁股离开了凳子,胸向前微探,嘴巴半张,像是听天由命地等待着一种灾难的到来。杨百家枣红色的毛衣虽然陈旧但格外惹眼。他略显有些紧张,但很快理平了情绪,首先用一种非常平和而诚恳的语气向大家表示深深的歉意并恳请大家原谅,接着话锋一转,“今天来参加这个先进事迹报告会非常不安,没什么先进事迹可谈,我主要谈几点感受。我个人觉得,新时期要做好信访工作,必须把握好六个方面的问题。”
刘强根瞪着俩小眼听杨百家发言。他知道,发言稿新书记审了五遍,改了四遍,新书记要在这个发言稿中充分体现大新乡党委、政府的工作,体现党委书记的作用,可这一开头就沾不着边,先进事迹怎么成了个人感受?刘强根心里充满了迷惑。
“一是定位问题。信访工作是群众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必须坚持用群众工作的方法对待信访工作,绝不能就信访抓信访。二是责任问题。信访工作是党委、政府的一项重要工作,做信访工作党委、政府负有义不容辞的责任,信访部门和信访干部不能包打天下,出了成绩不能全记在信访部门头上,出了问题更不能把板子都打在信访部门屁股上。像尚德镇等一些信访工作做得好的地方,都是党委书记亲自抓的结果,像一些信访工作落后的乡镇,都是党委主要负责人不负责任的结果。只要各级党委、政府,特别是主要负责同志肯肩负起本地区信访工作的第一责任,信访这一号称天下第一难、机关第一烦的工作就不会那么难,也不会那么烦。群众为什么动不动就往上走,就是对基层不信任。群众信访是信任的表现,连信任都没了,一切都没了。”
第十章 临场发挥(2)
刘强根有意看了看坐在前排的陈思齐,没见他有丝毫脸红。今天新书记多亏没来参加报告会,要是来了,非气昏过去不可。可他马上又想,要是新书记来了,他杨百家还能这样明目张胆地朝马蹄子上拍吗?他张着嘴巴正紧张地等着杨百家把新潮搬出来大批一通,可杨百家已经转入了第三个问题。
“三是感情问题。没有对人民群众的深厚感情做不好信访工作,没有对人民群众深厚感情的人,不配做信访工作。做信访工作必须尊重群众,理解群众,把群众当亲人,这就是最朴素的群众感情。四是核心问题。做信访工作必须扭住解决问题这个核心。群众信访最终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