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根受宠若惊,虽满口答应,但面对这子虚乌有的亲戚,他只好求助其他的亲戚朋友,可亲戚朋友不能求助大新乡的,大新乡大人小孩都在忙活这事,有好事谁还能给他。于是只好打电话求助大新乡之外的,大新乡之外只有尚德镇有一个小学时的同学,可不打电话还能有点想头,一个电话打过连想头都没了,人家尚德镇比大新乡搞得还热闹,奖励力度更大,那同学正准备给他打电话拉点赞助呢。刘强根忙活了几天没有任何成果,反倒琢磨起他起初并看不太起的杨百家来。招商动员会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人人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而杨百家却稳当地按兵不动,一弄下访了,一弄下访了,看不见他身上有任何压力,100万的指标人家压根就没当回事。刘强根心中暗想,这个杨百家说不准有啥特殊关系,人家成竹在胸,根本不用像其他人心里没数,个个如没头的苍蝇,乱忙乱撞。于是刘强根想着法子和杨百家套近乎,指望杨百家一旦有肉吃,能弄块骨头给他啃啃,或者是弄碗清汤给他喝喝。其实真正着急上火的还是新潮,这些天他除了电话打了长途打短途,人去了南方下北方急着完成自己下给自己的任务外,还在不停地穿梭在各乡长、各书记、各站所之间,他要亲自督查督办,看看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在行动。 。 想看书来
第二十五章 招商(3)
这一天他来到信访办,正巧杨百家没有下乡。刘强根心里清楚,这是新潮到大新乡后第一次到信访办来,感到无比荣幸,除了把最光明的地方让给新潮坐外,从口袋里掏出他花了300元钱买的一款能拍照、能摄像、能录音、能收电视信号的山寨手机,啪啪啪连连给新潮拍了几张照片。最后站到新潮身后让杨百家给他照合影。今天新潮心情不错,刘强根让他咋办他咋办,相片照了十几张。刘强根小心地从抽屉里掏出一盒珍藏了3年一直没舍得喝的一等铁观音给新潮泡上,由于太急于表达诚心了,以致于茶叶放的太多,新潮只能像老牛吃料一样把嘴拱在茶里往外吸水。
新潮看着杨百家桌子上一摞信访案卷,拿起来掂了掂,说:“这要是招商的合同就好了。”随后问杨百家招商引资的指标完成的怎么样了。
杨百家故作满不在乎地说:“还没来得及考虑呢。”
新潮见杨百家回答得这样轻松,心里有点不悦,说:“人家可都忙起来了,不怕别人把资源都占没了,你到时候什么也抓不着吗?”
杨百家笑着说:“新书记,反正就那些资源,他们抓来跟我抓来没啥两样,反正跑不外面去,就让他们抓去吧,奖金都让他们挣去,我不与他们争。”
杨百家调侃似的回答更让新潮感到格外不高兴,懒得再去接他的话,刘强根见机地说:“愁得这几天一点觉都睡不着,我光电话费都打100多了,一个也没招来。亲戚朋友都在大新,只有一个在尚德的,人家比咱弄得还火,咱又没海外关系,祖祖辈辈两条腿插在地沟里,到哪里认识大老板去?”
一听尚德镇弄得更火,新潮心里咯噔一下子,他想从刘强根那里知道更多的消息,可刘强根知道的仅此而已,再追问还是这些,这给新潮怀里揣上了一只不老实的小兔子,踹蹬得难受。
“你市委组织部的那个亲戚问了吗?”
“问了,说是给看看,过几天回话儿。”刘强根睁着俩眼撒起谎来。他现在撒谎的本领大多了,心不惊肉不跳。
新潮看了看杨百家和他桌上的案卷与信,又说:“接几起访、办几封信能有多大效益?能给大新的发展、给大新的老百姓带来多大好处?至多给几个上访户解决点问题,带不来任何生产力,也增加不了GDP,说不定那上访户还是个不值得可怜和同情的刁民。招商引资就不同了,那可是立竿见影的事,是造福全乡群众的事,是实实在在的生产力,谁大谁小,这帐你算过没有?”
刘强根目前还摸不着杨百家有多粗多长,还想有求于他,不好用有声的语言表达对新潮教导的赞同,只是看着新潮边笑边不住地点头。
杨百家笑着说:“新书记,这还真说不准谁大谁小,你可别小看了这几起访、几封信,涉及的人虽然不多,但产生的影响却很大。招商引资是民心工程,办信接访同样是民心工程,您说谁大谁小?”
“招商引资搞好了,能给多少人带来幸福,这影响有多大?”
“群众信访搞不好,能给多少人带来痛苦,这些人可能是少数,但他们的怨声、怒声甚至骂声能动摇多少人的信念,这影响有多大?”
新潮不屑地看了一眼杨百家,“我不跟你打嘴皮子仗,你无论如何要把100万的指标给我完成,这是硬任务,我开会都讲了,谁完不成谁回家抱孩子,派出所都这样,你也不例外,否则到时候不好说话。我给你面子,你也别让我难看!”
杨百家见新潮有些急,缓和了一下语气说:“访还要接,信还要办,商也要招,资也得引,饭要一口一口吃,肉要一斤一斤长,着急有什么用?”
新潮哼了一声,觉得杨百家太没机遇意识和时间观念,其他乡镇都在大干快上,他还在这里不急,现在不急什么时候急?急都不一定抢得来,不急就更没啥指望,于是鄙视地说:“老杨,我都弄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沉得着气?”
杨百家故作神秘地说:“因为我心里有底,为什么沉不着气?”
新潮不知道他有什么底,心里纳闷但不想问,其实他也不真正关心杨百家有什么底,只要有底就行,管他什么底。觉得这次督导没有白来,不仅扭了杨百家思想,还促了他的行动,新潮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信访办。刘强根前脚紧跟后脚送走了新潮,更加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实事证明靠住杨百家没有错,他儿子的事都掖着藏着那么严,说不准人家连海外关系都有,别看平时不声张,这就叫咬人的狗不叫。
第二十六章 地位突升(1)
新潮到信访办虽然对信访的事只字未提,但杨百家为了更好地推动信访工作,为了增加一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砝码,写了一期关于新潮书记到信访办慰问的简报,发各站所及各村委会。简报写完了,杨百家从虚幻中走出来的时候才开始为招商引资的事感到着急,100万的指标怎么去完成?总不能天天不办信接访到处招商引资吧?也不能站在大路边见了卖烧饼、卖豆腐的就往家拉吧?在他眼里那是不务正业,别说100万,就是能招来1000万,他也不能干,可是不干,完不成任务掉乌纱帽可能没那么简单,但以后在领导那里更没有话语权,信访工作更难开展将会成为事实,你不支持书记的工作,怎么让书记支持你的工作呢?杨百家顿时感到压力剧增。这种压力他无处诉说,给老婆说吧,她根本理解不了;给女儿说吧,他觉得不应该让孩子来分担大人的压力;给儿子说吧,他还是个娃娃,懂什么;给下属说吧,那是发牢骚,除了影响士气没有任何裨益。苦恼一直压抑在心里,加上信访任务又重,夜里经常睡不着,有时候悄悄地出门独自一人在院里静坐一两个小时。就在这个时候他学会了抽烟,食欲也一天天下降。一天夜里,他在睡梦中忽然大叫起来,“100万,100万,别动我的100万。”喊着喊着扑通一下从床上跌落下来,杨小翠被惊醒,急忙跑到杨百家卧室,朱桂英双手捂着杨百家的头,血从她的手指缝里忽忽地往外冒。朱桂英一时不知所措,情急之下,杨小翠拨打了120。
杨百家头上被缝了8针,好在没有内伤。听了杨百家关于出事过程的陈述,外科大夫建议他去看一下精神科,杨百家哈哈大笑,觉得这大夫有点神经,头跌破了与精神有什么关系?杨小翠却执意要让杨百家看看精神科,女儿的一片好心,杨百家只好顺从。见了精神科大夫,杨百家更是觉得可笑,问一些类似于最近常想些什么、睡觉怎样、是否早醒、是否健忘等一些既简单又让人联想到刺探隐私的问题,杨百家觉得这问题的技术含量与50元的挂号费过于悬殊。但医生听了他入睡困难、经常早醒,每天睡觉想着东家的事西家的事,一件小事没办就怎么也睡不着的陈述,给了他一个技术含量很高的结论:由于精神压力大,有明显的抑郁症倾向,让他多注意休息,多与家人交流,少管闲事。杨百家觉得这大夫纯粹是在扯淡,拿着高科技蒙人,信访干部不管闲事行吗?再说了,哪一件信访案子算是闲事?大夫给他开了一些药,杨小翠一划价总共是487元,也正与那50元的挂号费旗鼓相当,从这里能看得出物有所值。杨百家一看急了眼,坚决不让杨小翠拿药,而杨小翠坚持必须要拿,说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人不行了,省下钱干什么?
杨百家为了不让女儿买药,只好对他说自己根本就没啥大病,只是这一段时间信访量比较大,加上招商引资任务重,感到压力较大,睡觉不好。杨小翠一听招商引资,立即兴奋起来,说自己正好是学营销学的,反正现在也没有工作,闲在家里没事,不如替父亲试试招商的事。父亲说一个女孩子家这种事哪能替得了,杨小翠说古时候有木兰替父从军,现在怎么就不能替父招商,这要比从军简单多了,再说这本身也是一种锻炼,好试试所学的本领。杨百家一听女儿所言有理,激动不已,说如果把商招来,完成乡里的指标,到时候奖给她一辆阿米尼自行车。朱桂英却不以为然,嘲弄杨百家自己没本事给孩子找工作,遇到困难反而找孩子解围。埋怨杨百家整天不知忙的啥,都忙出抑郁症来了,可家里的问题没解决一个,闺女的工作不知道去操心,终身大事也不知道急。每当朱桂英提起这些,杨百家自知理亏,总以沉默作答。牢骚归牢骚,埋怨归埋怨,朱桂英对杨百家的身体健康还是非常在乎,立即与杨小翠制定了“控制抑郁症家庭行动1号计划”,与杨小翠一起上网查了治疗抑郁症的偏方,同时,家里的刀叉锥剪等但凡能作为凶器用来自伤自残的全部由专人保管,绝不落入杨百家之手。
第二十六章 地位突升(2)
杨小翠果然不愧是学营销学的,历尽波折终于把商招来了,令杨百家没想到的是女儿出手如此不凡,线放得不长,鱼钓得很大,一期工程投资就达1个亿,不仅在乡里被新潮高兴地称为空前绝后,而且在县里也惊动了书记,洪书记评价这项目科技含量高,自主创新强,发展前途大。
杨百家招商引资的事在大新乡炸开了锅,当天晚上杨百家家里连去了五波人,有派出所所长、文化站站长、武装部部长,还有司法调解员、安保助理员,都提着烟酒客客气气地想从杨百家那里分得一杯羹,好完成一直难以完成的指标任务。最不容易的是刘强根,在杨百家屋后头躲了五个多小时准备别人都走后再进去,最后却坐在地上睡着了,还是杨百家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到屋后头小便时才发现了他,一泡尿将他尿醒。新潮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感到自己的腰杆子简直就是铁板一块,硬朗朗作响,好像一夜之间从泰山脚下爬到了泰山之巅,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真是美不胜收,有了这么大的项目作支撑,他仿佛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明天,他显然成了全县的发展龙头,哎,昔日�